江圭赶到医院时, 陈见骨已经送进了icu。
主治医生让江圭过去办公室详谈：“沿风，见骨现在全身器官出现了原因不明的衰竭，经过抢救，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我们医院正在做一个原因筛查, 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他随时都有可能再次面临一次全身性器官大衰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圭神经质地握紧拳头，他刚出口一个“我”字就被横亘心口的那口气梗了一下，用力喘息几次, 他道：“我知道的，麻烦您这边尽力, 无论什么仪器与药物, 只要有效, 我都同意使用。”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情绪在，江圭心情沉重得几乎站不住, 他喃喃道：“小骨那么年轻，他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只要人能救过来,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能接受。”
主治医生压着他肩膀的手稍有些用力，“沿风你先别慌, 我们医生的心情绝对与你一样, 只要见骨还有一丝希望, 我们都不会放弃施救。现在主要是注意监控, 随时监测小骨的情况，他现在情况勉强算稳定下来了，但我们建议最好让他住在icu里。”
“嗯，我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
“谢谢你的配合，家属的配合往往会创造奇迹。”主治医生温和地朝他道：“现阶段主要是保持见骨病情的稳定，这里有几分知情书需要你签一下，这几份病情通知书你也看看。”
江圭拿过几分单据，有些僵硬地签好，“朱医生，麻烦您了，见骨就托付给您。”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犹豫了一下，主治医生又道：“现在s国那边出了一种针对因子4成分变异症的新药物，如果沿风你负担得起的话，可以让见骨尝试一下。不过因为是新药物，样本太少，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我们也没法判断。”
“那种药现在有进口吗？”
“还没有，需要特批，如果你确定要用，我们这边打申请，最快能随明天的航班回来。”
江圭用力握握拳，“请问使用这种新药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一个疗程估计需要十万左右。那个药也并非一定需要，只是说有这么一种药，家属如果愿意尝试一下，可能会多一份希望。”主治医生也知道陈家的情况，他有些怜悯地说道：“见骨现在年纪还小，越能尽早治疗，他就会恢复得越好。如果现在耽误了治疗，以后完全康复的几率则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小，所以我建议最好去争取一下。”
江圭等他话音落下，立刻道：“如果我确定要用s国那边的新药，您这边能马上打申请着手办理相关事宜吗？”
“可以。”主治医生沉吟道：“我们医院对这种新药挺感兴趣，如果你要用，我们可以借机观察这种新药的效果。这种情况下，我可以帮你可以向医院申请相关优惠。你有空的话，就去居委弄个家庭收入证明，到时候医院的优惠幅度会大一点。”
“好的，谢谢朱医生。我要现在去交钱？”
“新药要缴纳百分之五十的定金，你去收费处，他们那边的人会告诉你。”说到这里，主治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安稳他，“你手上资金要是不够的话，你这种情况我们医院有与银行合作的低息医疗贷款，你也去问问。”
江圭点头，“我缴完费回来能看看小骨吗？”
“可以，一天有十五分钟的探病时间，到时有护士带你进去。”
江圭给他鞠了个躬，有些疲惫地往外走。
陈见骨的班主任在江圭到达之后，跟江圭说了一声就回去了。他已经给陈见骨交了一万元医药费，等江圭过去缴费时，这一万元已经用得渣都不剩，江圭还需要另外缴五万四千二百四十三。
急救费五千七百四十三，icu病房一天八千五，外加五万定金，江圭刚挣的一万元还没有捂热就贴了进去，另外还有原主存了好久的存款。
陈见骨有医保，急救费能报销百分之五十，icu能报销百分之二十，国外的新药完全不报销，拿到单据后，能领回四千五百七十一块五，相比起庞大的医疗费来说，这点钱还不够再住一天icu病房。
家里总共就那不到十万块的存款，就算一下子全都拿出来，也不够陈见骨住几天。
缴完费，江圭去icu看陈见骨，他的情况还很危险，人又昏迷着，江圭没能靠近他跟前，只被允许穿着全套的隔离服装，在icu的办公区隔着玻璃看他。
这个还没到十六岁生日的少年完全没了早晨那股鲜活的气息，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灰白，人事不省，唯有各种监控仪器发出有规律的轻响声。
探病时间结束后，江圭转出来，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呆呆地盯着某个点出神。
他以前也不算有钱，但从来没有为钱愁过，这是江圭第一次体会到缺钱的困窘，亲人的大病真的能够打败一个人。病人的每一点生命都要用钱争，当钱用完的那一天，可能这个医生与死神争夺的病人就再也抢不回来。
发呆发了良久，江圭从兜里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温如璧，有些沙哑地开口问候，“温师兄，你吃饭了吗？”
“还没，你也不看现在才几点。”温如璧不爽，“我们晚上约了见面，你不要告诉我说你要爽约。”
“我没有，”江圭低低叹口气，“横溪街羽翼广场三楼那家咖啡厅八点是吗？我马上就过去。”
“去那么早干嘛？现在七点都还没到。怎么，越想越心急，迫不及待了？”
“是，我希望能尽早签下来。”江圭难以启齿地说道：“我现在缺钱，希望能早点接到工作……”
温如璧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你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太晚了，而且走兼职模式的话，一个月基本接不到多少单。”
“如果签全职的经纪约呢？”
“啧，你现在不打算读书了？以n大学习的紧张程度来说，要是签全职的经纪约，你根本不可能按时完成课业拿到毕业证。”
“书什么时候都能再读，我可以休学两三年，先做全职的模特。”江圭勉强笑笑，“麻烦你帮忙牵桥搭线。”
这下温如璧终于听出不对了，“你那边出什么事了？要是真缺钱，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借给你，你别冲动。”
“谢谢。”顿了一下，江圭疲惫地说道：“小骨病发，住进icu了，我现在需要钱。”
温如璧沉默一会，“人民医院的icu？你先别着急，我跟他们院长打个招呼，缺多少，我给你送过去。”
“暂时还不缺，未来几天内可能就缺了，谢谢你。”江圭低低说道：“如果真的缺钱，我会问你借，真的很感谢你在这时候能伸出援手，也谢谢你为我介绍相关人员。”
温如璧听了，语气难得缓和了一些，“你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还有心情出来跟我们聊天？还是下次吧。你先顾好你弟弟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人什么时候认识都不迟，你也不用着急。”
“我想今天就签。”江圭苦笑，“常言道救急不救穷，小骨这病一时半会难以痊愈，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的是，我总不能次次都问你们借，也没个还的时候。你们肯给我介绍人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垂下睫毛，江圭靠在椅子上低低地说道：“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我就小骨这么一个弟弟，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他。”
“再说——”江圭顿了好一会，接下去，“当一个研究员也挣不到什么钱，要论挣钱快的话，我……”
说到这里，江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学习，江圭已经完全沉浸在神奇的生物知识之中。随着智力水平提高之后，江圭以前觉得深奥无法理解的东西，现在都除去了它们的面纱，露出美丽的内核。
研究一项东西并试图找出它的来龙去脉有意思极了，钻研进去后，江圭简直能从里面发现生命的奥妙。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江圭再缺钱，他也舍不得诋毁这个神圣的学科。话在舌尖上咂摸良久，来回翻滚好几趟仍然滚不出来，江圭无声叹口气，“温师兄，我真的需要尽快将小骨的生活费挣出来。”
“还没到那个地步！休学的话别说，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今晚就别过来，等会儿我让人把相关合约发给你，你仔细琢磨琢磨要签哪份。”
“好的，谢谢温师兄。”
温如璧在那头短促地笑了一下，道：“我发现，你第一次叫我师兄，在需要找我帮忙的时候。”
江圭哑然，良久道歉道：“对不起。”
“算了，也就是看在小页的面子上。”温如璧哼笑一声，“有事找我就行，别去烦小页。”
“……是。”
那头挂上电话，江圭思绪烦乱，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江圭被吓了一跳，抬头一望，正好望见祁闵高大的身形。
“祁教授，您还没回去吗？”
“嗯。”祁闵盯着他疲惫的双眼，问：“弟弟的情况怎么样？”
“正在监控之中，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江圭将靠在脸颊上的温热豆浆拿下来，“今天谢谢您，您有事就先回去忙吧。”
“不急，我送你回去，你还要在这边呆吗？”
“谢谢。”江圭小声说，“我回家给小骨收拾一些东西，等会再来。”
“我陪你。”
“啊？不用了，谢谢祁教授，您的时间太宝贵……”
“这点时间我还是能抽出来，”祁闵打断他，“我听说你想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