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圭再见陈见骨时很是做了一番心里准备。
“哥?”陈见骨抬头望着推门而入的江圭, 眼睛微弯,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阴郁,只剩腼腆与温和。
江圭站在门口打量他,与冉遥扮演的陈见骨相比,真正的陈见骨更瘦一些, 脸上的线条较为柔和, 没什么血色,但看起来却有一番温和坚定的气场。
即使冉遥扮演的陈见骨站在这里,两人面貌相似,也应当不会有人将二者认错。
“对不起。”江圭道歉。
陈见骨愣了一下, 而后眼睛微弯,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没关系。”
陈见骨看着江圭, 他这位兄长比他想象中的要更瘦一些, 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眼神却是清亮。陈见骨心中发软, 他再次强调,“哥, 没关系, 不是你的错。”
江圭摇摇头,没有再做辩解。若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 他这么也无法想象这世上居然还存在亲人被人假扮的事情。如果他是真正的陈沿风, 必不会到事情爆出来才知道弟弟已被人顶替, 可惜他不是。
这件事不必再说, 就是他江圭欠了陈见骨的,江圭认下。
“见骨,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就在疗养院里,每天都有医生护士看护,除了缺少点自由之外,其他生活条件还可以。这些年来,我身体调养得也还行,病基本没有复发过,前两天刚做过检查,医生说我身体不错。”
陈见骨将事情娓娓道来,完全看不出他身上存在过的阴影。
江圭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爷爷留下的那块病毒结晶我捐给国家了,其他文物也被政府部门收着,他们担心文物受到了病毒污染,要送去检测,过段时间才能还给我们。”
“国家原本想给我们奖章,并给二十万奖励金,我没答应,而是让他们换了首都的金鹤医院的治疗机会,我看资料提到那里有治愈因子4成分变异症的例子,你去试试,先治好病再说。”
首都金鹤医院是整个华国首屈一指的大医院,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间医院的存在就是救命的机会。然而这家医院的难进程度也全国闻名,要没点关系,基本没有进去的可能。
陈见骨面上有点迟疑,江圭沉声道:“钱什么时候都能再挣,身体最重要,只有治好了病,你才有无限的可能。”
陈见骨见他态度坚决,遂点点头,“好,哥我听你的。”
江圭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这桩案子基本算结案,兄弟俩可以直接回家。
江圭带着陈见骨回到家,家里还是往常模样,不过此陈见骨已不是彼陈见骨。
江圭心里头有些抑郁,他没让陈见骨动手,自己把弟弟房间里的摆设床被单等统统换过一遍,连书桌衣柜的位置都挪动过,待不怎么看得出先前的痕迹才让陈见骨住进去。
陈见骨心中明白江圭所想,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沉默地住进去。
江圭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收到冉遥的消息,没想到一个星期都没到,江圭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江圭原本以为是跟兼职有关的的电话,听到冉遥的声音后,他好一阵子都没回过神来。
“哥?”冉遥声音里带着试探。
“冉遥?”江圭的声音变得极冷,“不好意思,我弟弟就在隔壁,你这冒名顶替的就算了。”
“哥你对我的态度变得有点快啊?”冉遥轻笑,“不管我是不是冒名顶替,我们在一起生活几年,互相照顾的日子难道是假的么?”
“嗯,假的。”江圭的声音里除冷淡外再没透露出丝毫信息,“以前是对弟弟的态度,现在是对贼的态度,能一样?你打电话过来究竟什么事?别告诉我你皮痒。”
“没什么,就问候一下。”冉遥声音温和,“这几年中,我们从未分开,现在不在你身边,我有点担心。”
江圭突然有些烦躁,“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病毒结晶我已经上交给国家了,现在我这里没什么值得你觊觎的东西。没事我挂了,以后你也别再打电话过来,桥归桥路归路吧,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
“等等!”冉遥深吸一口气,“哥,因为病毒结晶而扮演你弟弟接近你的事,我很抱歉。这几年来,我一直让人给你弟弟提供最好的疗养环境,就是为了弥补这份亏歉。哥,其实算起来,我也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对不对?”
江圭没有回答,只是问他,“冉遥,前阵子你装成因子4成分变异症病发住院的样子,是想通过这个手段逼我把我爷爷留下的文物都卖出去么?”
“……是。”
“那以前每个月所需的一万多医药费,也是你联合主治医生说谎,故意让我支出,借此逼我熬不住去卖我爷爷的文物么?”
冉遥辩解,“我以前虽然装生病让你付医药费,但这些钱我一分没有用,都让人转去陈见骨的疗养院去了。不仅如此,我还补贴了一些,因此他才能得到最妥善的照顾和治疗。”
“所以你在向我邀功么?”江圭轻声问,“我以前出去做兼职,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一天就睡那么短短几个小时,每个月都在为你的医药费焦虑,每天都很疲惫,你那时候有心疼过我么?有想过收手么?”
“现在你告诉我,你和我相处出了感情,你觉得还来得及?”
“哥,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没有如果。”江圭打断他,“错了就是错了,我厌恶你,此生都不想再见到你,绝不会对你产生除嫌恶之外的其他感情,你不必再打电话给我了,不然我一定会报警。”
“你厌恶我,那你喜欢谁?祁闵是不是?!”冉遥拿着手机在房间内转圈,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气急败坏,“我就知道,你一直口是心非,不愿意承认。”
江圭没听他说完,直接按下挂机,将他拦在手机外。
挂上电话后,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江圭疲惫地眨眨眼,拿起电话点开通讯录,找到祁闵的手机号码,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祁教授,您睡了吗?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心情不好?
-是。太荒谬了,您出来跟我喝一杯吧,我身边已经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了。
江圭在黑暗中无声地长叹一口气,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我等会儿去休吧,您要是有空,出来喝一杯好么?要是没空就算了。
发完信息,江圭也不等他回复,直接套上大衣,打开房门。
准备出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在陈见骨房间门口站了站,等反应过来后,他不禁自嘲地笑笑。现在屋里的是他弟弟,而不是特工,他已经不必担心有人会在黑暗中窥视了。
现在天气已经接近零度,街边的树木早已开始落叶,就算还有零星几片叶子也不过枯卷着在寒风中颤抖。
街边也不似天热的时候热闹,各种声音都冬眠了一般,连灯光都早早地熄灭,显然主人早已入眠。
江圭有些烦躁地打了车,上车直接报地点后什么话也没说。他极少有这种压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无论在他原本的世界还是在第一个世界,他都没怎么失控过。
到了休吧,江圭的理智总算回来了些,他在价格最低那挡点了几款酒,一个人率先喝了起来。
祁闵匆匆赶到时,江圭正在一个人喝闷酒,旁边有男人一直在搭讪,江圭视若无物。
祁闵知道江圭酒量不怎么样,以前他还送过喝醉酒的江圭回家,因此看到这一幕时,他心中升起一股不悦。
迈着长腿,祁闵走到江圭旁边,伸出手指点点试图跟江圭搭讪的那个男人的肩,道了句,“不好意思。”
那男人原本还想发脾气,侧过头时见祁闵格外高大颀长不说,身上的穿戴无一不精良,便知他不好惹,原本到喉头的脏话又咽了下去,悻悻地站起来离开。
祁闵坐在那男人的位置上,侧头盯着江圭冷白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江圭面前摆着的四五杯酒拿开,一气喝下三杯。
江圭见是他,也不在意,只是撑着脑袋问他,小声问:“您来了?”
祁闵见他眼睛不太聚焦,已经有点醉,有些生气,他沉声应了句,“嗯。”
江圭已经喝迟钝了,完全感觉不出祁闵的不悦。
他将手中喝空了的酒杯放到桌上,远远推开,突然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太荒谬了。您知道么?我以前真的拿他当兄弟,照顾儿子都没那么精心,天热煲绿豆汤,天冷买冬衣,为他我还专门去把公共营养学的相关书籍借了回来,就想着要怎么样才能给他做出好吃又有营养的饭菜。”
“我的目标是当一名科学家,但我却每天奔波在兼职的路上。我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有天做完兼职累得快晕过去,在学校等不到公交车,几公里的路,我却连车都舍不得打,怕手上的钱用完了没钱给他看病。”
祁闵静静地倾听,江圭伸手拉过最后一大杯酒,仰头连闷好几口,喉头滚动间酒液一气倒进肚子里,他啪地一下放下酒杯,呛咳几声,红着眼眶看向祁闵,“那王八蛋倒有脸说喜欢我,舍不得我?谁舍得这么尽心尽力的照顾?”
祁闵眉心一跳,伸手扶住江圭,沉声问:“他又打电话骚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