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不顾的,人家挖坑给你,你就要往里面跳吗?不为别的,只为你肚子里的这一个,储宁宫那里就饶不得你。凌贵嫔之事不管与皇后有关无关,她要利用这件事情打击你,是毋庸置疑的。”
“可凌贵嫔待我如亲姐妹,我……我却在这里畏缩不前,怎么对得住她待我的深情厚谊,竟然……竟然告发她的还是自小在我府中长大的蔚铭海,叫我如何不寒心……”涵妃说着眼角就含了泪。
苏瑶在一旁看着,在她眼中涵妃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似什么都与她无关似的,那份沉稳雍容,始终是她所不及的,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涵妃,痛失姐妹,被她自以为一心一意待自己的男子背叛……
蕙昭仪眼见如何都说不通透涵妃,索性一甩袖子道“储宁宫的人想要看到的便是你此刻的模样,要你愧疚至极,要你痛不欲生,你就这么没出息吗?难怪凌贵嫔会选择自寻短见,连见你一面,求你相帮都没有。”
涵妃突然一愣,显然被蕙昭仪的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蕙昭仪眼见有了效果,又想着涵妃有身孕,不能太过严苛了,令她钻了牛角尖,改为和声细语道“你两年的冷宫日子都熬过去了,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才是,万不可中了她人的圈套啊!”
“此事必有蹊跷,凌贵嫔那般倔强的人,怎肯轻易言死,还要在她跟前的人那里好好打探才是!”涵妃终于清明了几分。
苏瑶趁机道“轻莲必是服侍在凌姐姐身前的,咱们寻个机会问一问她。”
三人正说着话儿,突闻“皇上摆驾茗熙宫。”
蕙昭仪忍不住看了看涵妃,涵妃对她轻轻颔首。蕙昭仪这才稳下心神来,三人一同接了驾。
皇上俊灏是特意赶过来的,凌贵嫔会寻短见,他始料不及,待他反应过来,第一意识便是到茗熙宫来,他进殿之前便发现廊下暖着轿子,看来不出他所料,涵妃是要掺和到这件事情中去的,幸好他来的早……
俊灏没想到蕙昭仪与苏瑶会在茗熙宫,只板着脸道“这个凌贵嫔实在胆大妄为,竟敢自寻短见,她是在宫中多年,忘了教导嬷嬷所教的宫中礼仪了,是不是?她不知道宫嫔自裁,是大不敬,要祸延娘家的吗?”
苏瑶暗自诽谤,凌府的人全部被发配宁古塔,还有什么祸延娘家的说法。她们身为宫嫔竟然连赴死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涵妃眼眶还红红的,依旧守足了礼仪,上前帮着俊灏解了紫貂毛皮大氅,递给一旁的小宫女道“去熏笼那好好暖着。”边温柔道“这样大的雪沫子,皇上怎得还过来,若是着了风寒可怎么好?”
蕙昭仪与苏瑶见涵妃这般,便知她已然想通透了,心放下了大半。
俊灏心中一暖,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他知道涵妃心里难过,可他是皇帝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见涵妃先是关心他,心里舒坦极了,缓和了神色道“听闻了凌贵嫔的事情,心里不舒坦,来你这里转转。”然后状似无意一般问道“你这眼眶怎么这么红?”
涵妃心思流转,俊灏这个时候来,必是要阻了她的,便道“方才与蕙姐姐和苏妹妹聊着一些年下实行的花样子,没想到突然听说了凌贵嫔的事情,凌贵嫔向来与我交好,这样突然,我实在心里难过……”边说着,眼角又要垂下泪来。
“她……实在是太过鲁莽,竟然私传信件,妄议朝政,被打入冷宫,还不思悔改,选择自裁!”俊灏扶着大拇指的翠绿扳指道。
鲁莽,皇帝居然用鲁莽这个词,苏瑶听得心中微动。
“朕看你廊下暖着轿子,怎么,这么冷的天气还要出门,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多少也要注意着些。
涵妃抚了抚额前的碎发道“凌贵嫔到底同妃妾的情分不一般,乍闻这样的事情,不去送送她妃妾心中实在不安。”涵妃眼见俊灏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转口道“可妃妾又怀着身子实在不便,便向麻烦苏妹妹去走一遭,也算是全了我们的姐妹情谊,为我腹中的孩子积一些恩德。”涵妃话说的隐晦,她的孩子是怎么保住的,别人不知,俊灏却是知晓的,若不是凌贵嫔一直暗地里帮衬着,哪里能那么顺利,若是此刻他不允许苏瑶过去探视,那就是不知道感恩。
俊灏思踱了片刻,淡淡道“那就让苏贵人代你去看一看吧。只是苏贵人的病体还没有好利索,不宜久待。”
第六十章 冷宫
更新时间2013-5-22 19:03:08字数:2123
通往冷宫的巷道是那样的幽深冗长,雪已经很厚了,苏瑶甚至可以听到宫人在雪地上踩过的‘咯吱’声。掀了厚重的宝石蓝锦帘望去,深红色的宫墙,耀眼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瑶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离死亡那么的近,她经历过蕊夫人的死,那时候她没有过多的情绪,一个谋杀了襁褓中婴孩的女子,那是她罪有应得。可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凌贵嫔会死,一个外貌具有江南女子的柔媚,性子却有北方女子直率豪迈的佳人会突然间离她远去,仿佛耳畔还依稀飘荡着她宜嗔宜喜的娇笑声。
轿子终于停了,偌菀上前打了帘子,一把天青色竹叶纹的伞挡住了簌簌的飘雪。有侍卫上前打千,王易沉稳道“皇上口谕,容苏贵人送一送凌氏。”
侍卫立刻分站两排。苏瑶由偌菀陪着一步步向内走去。有嬷嬷笑呵呵的上前引路,苏瑶心内莫名的厌恶,一个眼刀子就射了过去,嬷嬷一直在冷宫,好容易见到个把贵人,自是抱着十分谄媚的心思,可见苏瑶冷着一张脸,便也不敢再造次,只恭恭敬敬的领了苏瑶去了倒座的一间小屋子。
还未抬脚进去,王易已然在身后行礼道“奴才就在外候着,不跟着您进去了,这天儿愈发的冷了,皇上关心苏小主,说最多一盏茶的功夫,您就回水云涧吧,到底身子还没好利索,再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劳皇上记挂着,我只是代涵妃娘娘去全个礼儿,一会儿就出来,不会耽搁王公公太久的。”边说着,苏瑶将手中的赤金雕花鸟鱼虫的手炉递给偌菀,让偌菀转给王易,温和道“这天气太冷了些,王公公抱个手炉暖暖吧!“
“呦,苏贵人您太客气了,咱们做奴才的哪里有资格喊冷的,您用着吧!“王易恭谨道。这苏瑶是代替涵妃来的,涵妃与凌贵嫔的情谊是非同一般的,涵妃连蕙昭仪都没有劳动,却指了苏瑶过来,可见苏瑶在涵妃那里的地位,他可不敢得罪了。
苏瑶上前几步,轻声道“这大冷的天儿,公公冻着了,着了风寒,皇上身边可就没个可心的人伺候了,您就莫要推辞了,涵妃姐姐方才怕我冻着,特意给我多带了两个呢,不缺公公这一个。”手炉是涵妃临出宫门的时候硬塞给她的,她当时还不明白,直到了这当口她才意会些,那手炉可是赤金包的,用剪子绞了出宫便可换钱,可比别的手炉实惠多了。
王公公也不再推辞,笑着道“那奴才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苏小主您还是早早替涵妃娘娘全了礼,早些回宫才是。”
苏瑶笑着应了,搭了偌菀的手进殿,偌菀嘟囔了一句“这天儿也太冷了些,奴婢还是把门关上吧!”顺手便将门掩住了。
苏瑶暗自颔首。向内望去,正撞见轻莲跪在大架子床旁边,泪眼朦胧的望着苏瑶。
待分辨出来人,轻莲哽咽出声“苏小主……”
苏瑶向床上望去,翠绿斓边的云锦交领襦裙,眉目如画,发髻高耸,簪着檀木簪子,如果忽略她腹部的那抹深红,苏瑶会以为凌贵嫔只是午睡而已。
轻莲在一旁极力忍耐着,时不时的有抽泣声,苏瑶狠狠的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轻莲,皇上拦了涵妃,以她有身孕为由,不肯让她来送送你家主子,涵妃无奈才指了我来,可皇上只给了我一盏茶的时间,王易王公公还在外面候着,如今不是我们难过的时候,你捡紧要的说给我听,我转述给涵妃,事情是怎么回事,我们也好有个打算。”
轻莲听了,也知道事情轻重,使劲儿的抹了抹眼泪,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奴婢与我家主子也不是很清楚。今早莫名其妙的便接了圣旨,说我家主子违反宫规,私下传信,被打入冷宫。先前我家主子还很镇定,跟着人到了这里。奴婢给来人银裸子却半分消息也打探不出来。我家主子无奈,只说耐心等待,涵妃娘娘一定会想法子。可没想到没等到涵妃娘娘,却有小宫女在窗外议论,说凌府满门因为我家主子的一封家书,全部发配宁古塔。我家主子慌了神,让我出去打探,可根本找不到那个小宫女。等到午膳时候,有个公公来送吃食,这才说上了话儿,也说凌府满门全部都被发配了……然后,然后我家主子还吃了一碗饭,奴婢以为没事……可不过是去收拾包袱的功夫,再回转回来,我家主子就……”
苏瑶默了默,那小宫女与小公公出现的可太巧了,先前问多少人都不说,偏偏有个小宫女在窗下嚼舌根,再找人却不见了,再打探还是没有人说,直到午膳时辰又有个小公公到凌姐姐面前嚼舌根,哼,好一场心理战。凌姐姐饶是再稳重,听闻全府的人因自己的一封家书获罪,哪里还能坐得住。那样刚烈的性子……吃那一碗饭怕是就为了那碗吧……
苏瑶盯着架子床上的凌贵嫔默了半晌,轻莲见苏瑶不说话,颤颤微微道“苏小主,你说是不是有人趁我不在屋里,对我家主子下手的,我家主子先前还好好的……”
苏瑶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家主子是被有心人算计了……”
轻莲听苏瑶这么一说,一时止不住泪,“都怪我,没有看好我家主子……”
两人正说着,门扉轻响,王易在门外道“苏小主,天气寒冷,您看……“
苏瑶抿了抿唇,道“这就来!“边说着边拽着轻莲道“你好好的,涵妃我们定然会想法子将你弄出去的。”
轻莲红着眼眶问道“苏小主,凌府真的全部被发配了吗?”
苏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轻莲是凌府的家生子,若是不将真相告诉她,实在说不过去。
王易此时又轻拍了一下门扉,苏瑶无奈,拍了拍轻莲的手,扭身离去,才关门的功夫,便听得屋内‘砰’的一声,苏瑶大惊,匆忙回转进去,轻莲已然满头鲜血。
“你怎么那么傻,才交代了你……“苏瑶大声道。
“苏小主,凌府的人都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去服侍我家主子了,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路上孤孤单单的……“
第六十一章 变
更新时间2013-5-23 19:02:56字数:2156
苏瑶回了水云涧,愣愣的在紫檀木雕海棠纹的罗汉塌上坐了半晌,芸舒看着不对劲儿,在多宝阁上翻了一阵,拿出个玲珑剔透的小瓷瓶来,又吩咐人煮了热水,轻声道“小主,去沐浴吧!”
苏瑶闷不做声的任芸舒摆弄,直到屏风内弥漫了清新的花草香,苏瑶才缓过劲儿来。
“怎么用上了这个?”苏瑶疑惑道。这花露是外祖父无意中得到的,只得了这么一瓶,因着苏瑶要入宫,外祖父特意给了她。
“奴婢看小主今日精神不济,想小主高兴高兴!”偌菀方才已经跟她说过了,凌贵嫔与轻莲的事情对自家小主打击不小,她实在没法子了,才想起这瓶花露来。只想自家小姐能想起每日乐呵呵的老爷子,心里能放松些。
苏瑶沉浸在清新的香气中,闭目养神了片刻。再睁眼,神色清明。热气熏得她面色潮红,终是清脆道“皇上今日大概会宿在茗熙宫了,让偌菀去跟芷兰说一声,悄悄的递个话儿进去,免得涵妃姐姐心神不定,再出了差错;再让小杰子跑一趟钰馨宫,将今日冷宫的情形说给蕙昭仪,让她心里也有个底。”
待芸舒吩咐完了,回转回来,苏瑶已然沐浴完毕,穿了软烟罗的小衣,披着丁香紫的毛皮大氅在书架上翻着什么。
芸舒看着那件大氅,心里就不大舒坦,轻声提醒道“小主,这件衣物不是被动了手脚的吗?小主何必非要拿了它来穿?”
“这香草的味道清新宜人,可以宁神的,对身子好,除了初孕的人,都是很适宜的。”边说着边翻找着道“我记得我这里是有本曲谱的,去了哪里?”
芸舒走向一旁的百宝柜,从其中一个雕着兰花纹样的柜子里,拿出一本蓝底白面的书,递给苏瑶道“小主看看,可是这本?”
“就是这个,怎么到藏起来了?”苏瑶拿了书,在熏笼旁烘烤着头发。
芸舒皱了皱眉,世家小姐讲究琴棋书画,可这唱曲儿,自来被大家所摒弃,被视为伶人献媚的伎俩,她家小姐虽不是名门贵女,但也是官家小姐,看这样的书被别的妃嫔见了又是一顿嘲笑。念及此便道“也不是什么孤本,奴婢看着上不得台面,就放在柜子里了。”
苏瑶心知这是芸舒在侧面提醒她,也不恼,只平静道“汉武帝的孝武卫思后原只是平阳公主家的歌女,却做了三十八年的皇后,是史上在位第二长的。所以很多事情不在出身,况且我本就出身寒微,就是读烂了那些女戒,女训,也不能改变我在她人心中的地位。倒不如展现自己的一技之长,谋个位置才是正经。论嗓子,这宫里能越过我去的,还真找不到。”
芸舒闻音知雅意,高兴道“小主这是想通了吗?”别人不知道,芸舒自小与苏瑶在府里长大,她的心思自然是了解的。入宫这半年多,苏瑶从承宠到盛宠,苏瑶虽然面上含笑但心底里却没有原本待府里人的亲近,就连皇上来不来水云涧都不甚上心,这样下去,失宠是早晚的事情,现下自家的小主总算开了窍,想要争宠了,这对苏瑶这个待什么都淡淡的人来说可是极难得的事情。
苏瑶嘴角含着笑意,从今以后这笑容该时刻都挂在面上才对,笑盈盈道“我不能只是躲在涵妃与蕙昭仪身后,让她们护着我,我也该出份力才是。若是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怎能帮助她人,做朋友做姐妹原是该互帮互助才是。”
芸舒见苏瑶想的明白,忙凑趣道“那奴婢将琴抱出来,小主试试音色?“
苏瑶笑了笑,“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别忘了我还要歇上一个月,怎么也得过了年,正月里才有机会见到皇上。让偌菀再给我找几匹料子来,寻个内务府针线好的嬷嬷过来指点指点偌菀,我这针线也该好好练一练了。“苏瑶淡淡的噙着笑意,皇帝身上总要有个香囊或是贴身的寝衣需要她们用心的。
腊月二十八。涵妃挺着肚子来了水云涧。见苏瑶在绣云意纹的花样,也没多说,便坐到了苏瑶身旁的小几子前,叹口气絮絮叨叨的将凌贵嫔的身后事说了一番。
“我向皇上求了情,到底保了死后的体面,以正二品妃位的规制下葬。只是年根底下,难免仓促些,简简单单的置办了。只可惜我们到底也没能送一送她,你好在还去看了她一眼,我却……“涵妃说着就停顿了片刻,苏瑶知道涵妃是在极力忍耐自己的悲伤。
苏瑶抬眼,见殿内服侍的均是自己人,陈云小杰子也在廊下候着,恨恨道“要那死后的尊荣又有什么用?人活着,即便是最末等的更衣,也还是活生生的!“
涵妃听了,只淡漠道,“那个蔚铭海,皇上已然下旨赐婚,日子定在来年三月,是周家三房的嫡女,叫做仙娘。“
竟然是周府的嫡女,难怪蔚铭海会动了心思,他即便是封了将军,在京城里到底没有根基,如今娶了皇后娘家三房的嫡女,可算得上是一步登天了。也难怪涵妃会这样失望,她自以为的青梅竹马,待她一往情深的男子,如今为了名利,娶了与她们朱家对立的皇后族妹,不止忘恩负义,还在凌贵嫔的事情上落井下石。
“我定然会为凌贵嫔报仇的,入宫这几年一直是她与我互相扶持,若不是凌贵嫔,我都不知道那两年冷宫的日子,我能不能撑的下去……”涵妃咬着牙道。“只是这些天皇上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有意阻止我去见凌姐姐最后一面,而且明知道我怀着身孕不方便,还是连着十天歇在了茗熙宫,直到凌姐姐的丧仪办完了,才允许我出宫,否则我也不会这会子才来看你!”涵妃这样说着,就动了别样的心思,皇上这样阻着她,难道凌贵嫔的事情另有蹊跷,也许……蔚铭海并不是……
苏瑶不知道涵妃的心思,害怕涵妃想左了,会动蔚铭海。若是要动蔚铭海,必须要动用朱府的势力,而这个时候前朝与后·宫牵扯,定会惹恼了皇上,忙道“涵妃姐姐何必舍近求远呢,储宁宫的那位这段日子过得有些太舒坦了,咱们该想个法子才是,她过得好是不好,蔚铭海身为她娘家的过门女婿,自然要搭把手的。”
第六十二章 曲
更新时间2013-5-24 19:03:49字数:2076
涵妃已然五个多月身孕,不宜侍寝。整个正月里,俊灏翻牌子十七次,蕙昭仪三次,敏婕妤五次,余下的全部是正月里晋封为从四品芬仪的颜嫔。
二月初三,过了龙抬头。苏瑶的绿头牌重新挂了上去。敬事房来给苏瑶传了圣意,今晚皇帝俊灏留宿水云涧。各宫妃嫔艳羡不已,不用被宣去乾元殿侍寝,该是多大的体面。只有苏瑶淡淡的笑了笑,她知道皇上只是单纯的喜欢水云涧罢了,并不是为了她苏瑶。
“劳烦公公大冷天儿的跑一趟。”偌菀递给传话公公一个宝石蓝的荷包。那公公掂量了掂量,少说也得有三两银子,便笑呵呵的道“偌菀姑娘说的什么话,这都是奴才应尽的本份。”原听说是水云涧的差事,大伙儿都不愿意来,因为苏瑶盛宠之时就从未打赏过,现下又经历了小产,日后是否得宠还不知道,何必大雪天的跑一趟,可没成想苏瑶这次竟然破天荒的开始打赏了,还一出手就是一个月的份例。这公公在回去的路上仔细思量了思量,这银子要藏起来,日后再来水云涧没人跟他抢差事,银子自会越来越多的。
见传旨的人出去了,苏瑶吩咐道“寻个机会,找个内务府相熟的小公公,将银子换成金叶子或是瓜子,豆子的,打赏的时候方便也不扎眼,只是换的和缓些,别太显眼被人盯上。”
偌菀轻声应了道“小主放心吧,已经跟内务府打了招呼的,明日一早就会拿回来三荷包。”
“嗯,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原因着我出身寒微,冒冒失失的打赏怕惹了眼,后来得的赏赐多了,更怕有些人说我炫耀,更不敢打赏了,倒如今才想明白,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的道理,只希望还不晚吧”,苏瑶坐到了紫檀木雕海棠花的妆台前道“梳个单螺髻吧!”
苏瑶在妆匣里挑择了一番,拈了一对红玛瑙小流苏的耳坠,又挑了赤金梅花嵌红玛瑙的簪子。偌菀见苏瑶兴致好,趁机道“小主很少戴红玛瑙的坠子,不如配了那条嫣红色的十二幅梅花暗纹湘绣月华裙吧,雅致又大方,颜色也喜庆。小主平日里穿的太素淡了。”
苏瑶笑着应了,偌菀便去樟木箱子里刨了一通,笑着道“小主平日里不穿,这都压箱子底了。”
待苏瑶换好了衣衫,偌菀咬着唇盯了半晌,斟酌道“小主不若再上些胭脂吧,这样素着脸,好吗?”
“这样便可以了。”苏瑶是特意打扮了的,皇帝俊灏喜欢颜色艳丽的,只看现在得宠的这些妃嫔便知晓了,所以苏瑶舍弃了自己一贯喜欢的素淡颜色,可对于苏瑶来说,她本就胜在清秀,若是非要浓妆艳抹,反倒流于平庸,倒不如素着颜,看着还干净些。
俊灏进殿的时候,便见苏瑶一件藕荷色兔毛边交领小袄,齐地的嫣红月华裙,纤腰盈盈一握,声音如清晨莺啼,婉转悦耳。涵妃劝自己过来的时候,他原只想着应景,苏瑶一个家世卑微的女子,不声不响的背了‘怀孕’到‘小产’,自己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安抚苏瑶,省的她乱说话罢了,没想到将近两个月不见她,她到出落的愈发明艳了。
苏瑶浅笑嫣然,亲自端了安神茶给俊灏,“嫔妾这些日子新学了两首曲子,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兴致听一听?”
俊灏轻啜了口茶,平淡道“既是你想弹,便奏一曲吧!时辰也不早了,好早些安置。”俊灏进殿便见了暖阁内的古筝,琴棋书画,后·宫的妃嫔多在这些技艺上献媚于他,除了静贵嫔能在书画上与他谈论一番,涵妃能在棋艺上与她对弈两局,其他人也只能在琴上下功夫了,久而久之,他对琴艺也便没什么心意了。
苏瑶见了俊灏的神色,心知他没什么兴致,也不恼,只素手舀了松木香屑,在青釉瓷莲花香炉里燃了,款款坐到古筝前。
一曲凄婉的《女冠子·四月十七》缓缓流淌。苏瑶的软语似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落入俊灏的心田。
四月十七日,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一曲相思,自苏瑶的口中唱出,竟有如怨如诉的娇嗔,向来俊灏听曲,都是排练好的宫伶伺候的,可宫伶身为奴婢,又有宫规限制着,只敢一板一眼的唱曲儿,哪里向苏瑶这般时不时哀怨的望上一眼的,俊灏新鲜感大增,见苏瑶唱完了,意犹未尽道“不是说准备了两首曲子吗?再唱上一曲吧!”
苏瑶迈着莲花步,颦颦婷婷的在其身边一立,羞红了脸道“皇上不是说早些安置了吗?嫔妾明日再唱给您听吧!”苏瑶垂着脸,偶尔偷偷抬头瞄上俊灏一眼,小女儿情态一览无余。俊灏不由得心动起来。
水云涧对面的芦花轩,“哗啦”一声,红樟木八宝桌上茶壶茶盏应声落地。
“你说苏瑶那个贱人竟然唱曲给皇上听?”颜芬仪红着眼睛问道。
玉坠在一旁战战兢兢,没敢答话,一边服侍的翠轩斜睨了玉坠一眼,“没听到小主问你话儿吗?傻愣着干什么?”
“回小主,偌菀是这么跟奴婢说的。”玉坠咬了咬唇角道。这个翠轩,两人同是颜芬仪身边的一等宫女,怎得她就像高人一头是的。
“哼,我先前还怜她好歹是个官家小姐,没想到小产过后,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学那些狐媚子的做派,当初就不该只是给她熏了衣服,合该连着她也下了药。”颜芬仪怒不择言道。
翠轩看了看门外候着的宫女,满脸堆了笑,道“小主这是气糊涂了,玉坠还不去换些安神香来。”
玉坠暗暗瞪了翠轩一眼,将一众小宫女带下去了,殿内只剩下颜芬仪与翠轩两人。玉坠望着在颜芬仪身边窃窃私语的翠轩,静悄悄的关了殿门,心底的仇恨似雨后春笋再也拦不住。
第六十三章急切
更新时间2013-5-25 19:02:49字数:2058
整个二月,苏瑶的风头逐渐盖过颜芬仪,再次成为宫中风口浪尖的人。那些在苏瑶小产的两个月中待她甚是冷漠的宫人,也开始想尽各种办法讨好苏瑶。
“小主,今日内务府的李德顺李公公特意带了他身边的小公公前来赔罪,奴才说您正在午睡,将人打发了。”陈云在苏瑶殿内回道。
苏瑶正翻看着一本医书,沉吟道“李德顺能稳居内务府总管这些年,定然是有些手段的,下次他再来,你便顺着他的话儿应了吧,犯不着因为一个小公公得罪了他!”
“奴才知道这个理儿,这样做只是让他长个记性,免得下次他一见小主落势就上赶着踩,竟敢连银霜炭都克扣了。”陈云沉稳道。
“你办事,我放心,只是怕小杰子他们几个不懂你的意思,来个人便要刁难一番,咱们现下是要与六·宫交好,别到时候反倒得罪了人。”苏瑶叮嘱道。
“奴才会好好跟他们说的,必不会耽误了小主的事情。”陈云想了想又道“先前小主不让管偌菀与玉坠的事情,奴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来回禀过,只是这个月玉坠来的愈发勤快了,小主怕是要留个心才是。”
“偌菀跟我说过这件事情了,她做事也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办,你只私底下提点偌菀两句,别被别宫的人注意到了就成!”苏瑶盯着曼陀罗花的那一页,半晌没有说话。
陈云默默的退了下去。
宝石蓝锦缎团花的棉帘子一掀,芸舒一阵风似的闪了进来,“小主,蕙昭仪请您去一趟钰馨宫!”
“没说什么事情吗?”苏瑶本没当回事,现如今她与涵妃,蕙昭仪交好是六·宫皆知的事情,也就没必要像先前一般藏着掖着的了。
“并没有说,但是是蕙昭仪身前的初露来请的!”芸舒提醒道。初露是蕙昭仪身前最得力的一等宫女,轻易是不会派了她来做这样的事情的。
苏瑶也觉得不对劲儿,将医书塞给芸舒,“收起来!”她懂医术的事情若是无人知晓便是可以自保的本事,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加以利用,便是个最好用的利器了。
“奴婢帮小主换身衣裳吧!”苏瑶穿着家常的蜜合色襦裙,出去做客,有些失礼。
苏瑶上下扫了一眼,道“拿件大毛的斗篷来,直接过去吧,蕙昭仪派了初露来,想来不是小事,别在这样的小事情上耽误了时间,裹严实了,别让别人发现咱们急匆匆的便是了!”
苏瑶就着初露的手上了暖轿,悄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初露面露急色,不过一瞬便遮掩过去,给苏瑶关好轿帘,趁机道“苏小主别太担心,我家主子无碍,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您过去就知道了,顾太医还在钰馨宫里候着呢。”
听初露这么说,苏瑶心里更是没底,顾太医在钰馨宫,也不知道是蕙昭仪出了事情,还是茹悦帝姬出了事情,自出了凌贵嫔的事情,宫里安生了一段日子,苏瑶原以为这样的平静会持续到涵妃生产,没想到中间竟出了事情。
下了暖轿,苏瑶眼见周围全部是钰馨宫的人,也顾不上许多,拔腿就往正殿跑,芸舒与初露在后面急急的跟着,一把推开了暖阁的门,就见顾太医在八扇多宝玲珑山水图的屏风前候着,面色踌躇不已。
见苏瑶进殿,忙俯身行礼,苏瑶没时间理会他,只点了点头,便向屏风后转去。顾太医只看着苏瑶的背影,心中渐渐安定下来,苏小主真是个心善的,对待别人的事情,比待自己还要心急。这样想着眼底便有了淡淡的笑意。
蕙昭仪脸色苍白的躺在黄梨木雕菊花的架子床上,身上盖了厚厚的藕荷色万字不到头暗纹锦被,唇色苍白干裂,苏瑶一惊,大呼道“昭仪姐姐这是怎么了?”
蕙昭仪早就听到脚步声,歪着头,见苏瑶紧张的模样,将手臂从锦被中拿出来,强扯了几分笑意,向她招了招手道“你来了,快坐!”
苏瑶不管不顾的撇了跟在她身后要扶她的初露,坐到蕙昭仪身边,抓了她的手腕便号起脉来。蕙昭仪也不拦她,等到苏瑶神色缓和下来才道“不让你号脉,你总不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苏瑶缓了一口气,“是虚弱一些,倒是没大碍,姐姐到底是怎么了?”
蕙昭仪叹了口气,“老毛病了,自小便是这样的,只是入宫后很少发作,又小心调养着,觉得没什么了,只是这半月连着发了两次病,才觉得不对劲儿。”
苏瑶暗自揣度,连着两次出现过敏的凶症,难怪脉象会虚弱了。“可找到了是什么物拾引发的吗?”
蕙昭仪摇了摇头,“平日里已经万般小心了,这次发觉不对劲儿,就命宫人彻查,可竟是找不到,想来储宁宫那位既然是用了心思,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发觉的吧!”
“若是皇后知道了姐姐的体质,日后真的是防不胜防了!”苏瑶心急道。
“她该是早就发觉了的,否则钰馨宫的园子里也不会出现胡蜂,再加上涵妃二皇子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发觉不了。我只是想着凌贵嫔的事情才出了没多久,涵妃的胎又是坐稳了的,她不会这么心急的动我,没想到她如今是愈发的肆无忌惮了!”蕙昭仪恨恨道。
“先把导致姐姐过敏的物拾找出来才是正经!”苏瑶握了蕙昭仪的手,“这两次发病吃食用具可有相似的,都查了没有?”
“顾太医都查验过的,没找出来,他说你的医术要高于他,这才提了要你过来看看,我想着我这病终究是防不胜防的,说不准哪日便被她人寻了机会,也想趁机跟你说说体己话儿。”蕙昭仪看着苏瑶的神色便隐隐有些郑重,“若是哪日我出了什么事情,茹悦那孩子我就拜托给你了!”
“昭仪姐姐快别说那个丧气话!”苏瑶听着蕙昭仪竟有些托孤的意思,敛了神色“我去跟顾太医商量商量方子,找不到那源头,就先喝着药以防万一。”
第六十四章 疑(一)
更新时间2013-5-26 19:02:20字数:2019
苏瑶转过屏风,愁眉不展。
顾太医踌躇着,拱了拱手“苏小主,蕙主子的病症……”
苏瑶轻轻抬手,示意其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由初露带着走向了隔壁的暖阁。初露给苏瑶上了一盏热茶后,便握着黑漆茶盘道“苏小主,奴婢在门口候着,您有事召唤奴婢一声就可以了。”
“初露,你是侍候蕙昭仪最久的,又是她最信任不过的,就在这里伺候吧,有什么我与顾太医想不到的细节,你也可以提个醒,现在蕙昭仪的情形,身边的任何细枝末节都不可以放过!”苏瑶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看向顾太医道“既然找不到令蕙昭仪过敏的物识,怕是要在身边常备着汤药了,一旦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