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在即,高一高二的学生在紧张的期末考试,高三结业班已经提前考过,单等寒假补课。不知是哪个老师提出,老师人为不高,就靠寒暑假歇歇,弥补一下心理平衡,可是高三结业班的老师却在这两个假期补课,虽然学校给一定的津贴,可是少得可怜。为了调动老师补课的起劲性,也是提高补课效率,一年前有些学校就开始收补课费。故此,今年寒假的补课,九中也向其他学校看齐,收取十块钱的补课费,交由教务处保管,补课竣事再按老师到勤情况发放津贴,详细考勤由牛胜会认真。
对于姜校长这个决议,教务处主任陶志尧倒没什么想法,补课费差异于学杂费,虽然不能交给总务处,也不能交给财政,那样欠好下账,也只好交由教务处保管。对于这样下力不讨好的事,牛胜会很不痛快,把这么多补课费放在教务处,徒然增加一份担忧,却一点利益也没有,陶主任是十班的班主任,还能拿到一些补课费,而牛胜会是一分也捞不到。既然向导决议了,牛胜会也不得不多加心。令牛胜会没想到的是,这补课费还没有收齐,昨天晚上就有人来到教务处,把金库的补课费偷走了二百元。
看着那一沓钞票,牛胜会纳闷,门窗锁好好的,金库抽屉的锁也完好无损,而收上来的三千多块钱却仅仅丢了二百块钱。既然是来偷钱的,为何又只拿走二百,放着这么多的钱不拿?牛胜会弄不明确。
等陶主任上班,牛胜会悄悄地把这个情况一说,掏主任也吃了一惊,谁这么斗胆跑到教务处来偷盗,还不是撬门撬锁,而且偷的也不多。种种迹象看来,是一个熟悉教务处内部设置的人干的,最让陶主任不明确的是,偷是怎么进来的?现在的学校乱糟糟的,大门关不住,卖菜的赵山阳和杨得利两家出出进进,郑德富的百货也是人进人出,印刷厂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教务处仅丢二百块钱,去派出所报案吧,丢这二百块钱也未必说得清楚到底是偷偷的照旧其他原因,如果是偷所为,为何还给留下三千多块,这有些说不外去。
陶主任思考再三,照旧对牛胜会说,只丢了二百块钱,也不算多,暂时不要声张,如果向校长汇报此事,教务处也欠好解释。等春节后算补课费时再说,总有一些老师缺勤,这些补课费肯定不会全部发到老师手里。“到那时再作企图吧。”陶主任说。
牛胜会认真保管补课费,他虽然希望把此事压下。
补课费的事了了,牛胜会继续整理高一高二的期末试卷,今天下午考完之后,要将试卷送到县一中,统一评阅。
因为教务处丢了二百块钱,这事虽然没汇报给校长,但陶主任照旧找到金副校长反映,这段时间学校的外来人员太多,尤其是一些考上大学的同学早就放寒假,他们在家无事就跑到学校来找在校的温习生,很是影响教学秩序,希望转达室的老高增强一下收支人员治理。金副校长一听以为有理,不光一些大学生回来找温习生叙旧,学校紧靠大集,前来赶年集的人们也跑到学校茅厕利便,校园里简直太热闹。
如此一来,转达室的老高头又增加一项事情,惹得老头满肚子不痛快,可是也没有措施。
高一高二考试,高三按部就班地举行温习,由于部门老师抽调到县一中批阅高三的期末试卷,学生们多数时间只好自己温习。
高三八班的课堂里难有的清静,课堂外寒风阵阵,室内则是温暖如春,玻璃上一层厚厚的哈水,偶然有几行水滴划出的痕迹,透露出窗外隆冬的单调。课堂里虽然味道差一些,暖暖的气氛很容易让人瞌睡。课堂只所以清静,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学生趴在课桌上,就像喝了蒙汗药一样。吴若水强忍着看一阵子书,也是精神头不足,便走到刘武跟前:“三十八,走,回宿舍睡一觉,解解乏再学。”
刘武更是昏昏欲睡,有人约伙正合心意,就与吴若水回到宿舍。
吴若水睡觉的功夫让人羡慕,很能抗外界滋扰,只要是不与人拉呱谈天,很快进入梦乡。可是刘武就差多了,上课是模模糊糊,睡觉也是半梦半醒。
睡梦中,刘武只以为宿舍里挺热闹,尚有股刺鼻的烟叶味。刘武以为在梦中,但烟味太冲,他打了一个嚏喷,才知道这是宿舍里实实在在的味道。他闭着眼,把耳朵从被窝里腾出来,声波便无纪律地撞击着耳膜。
“桑(上)大学么意思也没有,增(整)天揍(就)是打勾级。桑(上)课碎(睡)觉,作业随便抄抄,考死(试)混个及格揍(就)行。”旗山话中夹杂着叫不上名的方言,听着就让人有种把被窝裹紧的感受,真冷。
“内(你)拉(那)边还松活,作业内(你)还自己抄,我拉(那)边全是别人给做的,交几回我都不晓的,瓜娃子,还得回去补考,背时的老,高得(等)塑(数)学和英语得(都)不及格。”这个学话学得更是阴森森的。
“你们跑得远,照旧在江北上大学近,仅仅盘费就省下几多啊。横竖上大学挺自在的,光上午有课,下午没事,自习上不上的没人管。”这才是正宗的旗山话,听着较量顺耳。
……
刘武不用睁眼也能知道,原来是高中者衣锦回校探望。听着南腔北调的话,刘武再也无法入睡,只好躺在床上继续装睡,省得起来碰上熟人要打招呼,自己给自己添堵。若说别人给自己堵,那是自己想多了。
卢迪霞、薛丽平、孙德发颇有几位同学来访。见得面来,先是外交,外交之后即是相互询问,互发怨言,免不了一方的勉励,一方的羡慕。
因为期末考试,学校便停止上下课的钟声,全靠学生们的自觉行动。食堂的师傅们也会抽闲子,烧水也不再实时,现在喝的水,预计是昨天烧好的,但不能不喝,吸烟抽得舌发涩,谈天聊得嘴发干,水再难喝也得咽,润润嗓子接着抽,继续聊,几天未见,有太多的话要说。
终于熬到中午,几个大学生和孙德发、薛丽平一块走出宿舍,到大街上找到一家实惠饭馆,继续在“旗山女人”中泛论人生。
不停有大一大二的学生到学校来找老同学叙旧,把温习班的情绪撩拨的越发沉闷。高一高二已经收拾书包回家过年,转达室的老高头直接把大门上锁,只留一个门,可以随便出,要想进校园必经老高头同意,尤其是那些西装革履的大学生,老高头更是问得仔细,这引得许多几何从九中走出去的大学生不满足,荣归家乡,却不让进家门是何原理。原先熟悉的老孙头已经不在此扼守,老高头本是姜校长的亲戚,本以为寒假会轻快些,没推测又增加任务却不加人为,一肚子恼火正好发在前来显摆的大学生身上。
对于老高头的所为,高三结业班的同学们无所谓,也乐得看个热闹。你大学校园是敞开的,可这里是九中,入乡随俗就是这个原理。大学生究竟见过世面,这的九中岂能放在眼里,一个前来找同学的大学生就叫老高头挡在门外,就是不让进。那位大学生一个劲地嚷:“你个老头,就这么一个破大门还用得着你看?拿两捆棒槌子秸挡上就行,非要摁上一个喘息的,纯粹铺张。要不是我同学在这里温习,你请我都请不来。”
老高头能在九中看大门,即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连忙还击:“就你这样的照旧大学生?你可别给大学生丢人现眼了,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你就是考上大学也是温习了六十年吧。我看大门怎么了,看大门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活,你大学生怎么了?你爹娘不给你一分钱你就得饿死。你这样的,最大的能耐也就是一个专科生,还盛情思在这里瞎吆喝,真不够丢人的。”
听着老高头一痛回手,校门外的大学生真无话可说,一下酡颜脖子粗。最让这位大学生不解的是,老头是怎么看出来他不是本科生,怎么看出来他是温习了好几年才考上的。
吴若水与刘武从茅厕出来,要出校园买点工具,正碰上老高头舌战大学生。刘武眼尖,一拉吴若水的袖子:“一瓢,这家伙怎么跑到咱学校来了?”
吴若水的眼神差点,没看明确啥情况:“三十八,哪个家伙?被老高头挡在外边的谁人么,二月的桃子,不熟。”
刘武提醒说:“再想想,那次咱俩去教育局查高考分数,遇到的谁人学生,似乎是六中的。”
听刘武这么一说,吴若水想起来了,暑假与刘武去教育局查高考分数,有个考生能说会道的,给教育局的老师端茶倒水的,很看眼色,应该是叫夏一鸣。再细看,虽然夏一鸣变化不,是他。吴若水定睛一瞧:“是那子,原先不是挺客套的么,怎么和老高头掐起来了,岂非大学生都这样,真是麻雀飞到旗杆上,鸟不大架子倒不。”
来人果真是夏一鸣,现在江北师范学院读专科,也简直是温习了两年才考上的,并不是老高头说的好几年。
只管这个夏一鸣有点骄横,来九中做客不让进也有点不大合适,吴若水和刘武走到老高头跟前,吴若水说:“高峻爷,高峻爷,快过年了,您老消消气。这么冷的天,你快进屋温暖温暖,这是我一个同学,说话嘴上没有把门的。他上了半年大学,就是腰里挂个死耗子,冒充狩猎的,别和他一般见识。”
吴若水的话倒把老高头气乐了,对着夏一鸣说:“望见了吧,这才是俺九中的学生,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个伙子明年保准考上大本科,比你强。”
吴若水和刘武一听也乐了,说:“大爷,借您吉言,到明年准请你喝喜酒。”
吴若水和老高头说着话,刘武顺势把铁门打开,把夏一鸣拉进来,说:“你看,来看我也不提前写信说一声,快进来吧。”
夏一鸣没闹明确怎么回事,自己不认识这俩人。也好,夏一鸣赶忙跨进门,随着俩人走进校园。
夏一鸣自然要问吴若水和刘武怎么认识他,刘武把经由一说,夏一鸣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天人太多,我没怎么注意。看来咱真是有缘。”
吴若水问夏一鸣来找谁,夏一鸣说他一个男同学在九班温习,一个同学在六班温习。吴若水和刘武把夏一鸣领到九班宿舍,任由夏一鸣发挥,俩人继续去校外买工具。
与应届班比起来,温习班的课堂里冷清得很,宿舍里来来往往的大学生太多,许多几何人怕受刺激,直接回家清静去了。吴若水也怕受刺激,躲进六班的宿舍图清静,究竟没有大学生来应届班骚扰,除非应届班有插班的温习生,像朱力东刘佩泉。
胡广生见吴若水前来遁迹,非要拉着朱力东一块和吴若水去供销社饭馆吃个饭。
“我请客,和一瓢年迈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光听朱哥说你,还没真正坐在一块拉拉。惋惜泉子又和媳妇拉呱去了。”胡广生拉起他俩就往外走。
“老胡,你又做了一趟买卖么?别再土地爷挖黄连根,自找苦吃。快过年了,省点心吧。”吴若水以为胡广生有点情况。
“没事,鸡蛋说了,我们做事有分寸。实在不行,不是尚有你罩着么。”胡广生随口一说。说完之后,以为有些失口,赶忙解释,“我是说,一瓢年迈派出所有关系,我们走在路上腰杆就以为硬,只管如此,可是也不能瞎搅,做事得有分寸。”
吴若水岂能听不出其中的话音,再加上陈胜利三天两头摆阔气,中间肯定有情况。既然胡广生不明说,吴若水也欠好点破,仨人走进供销社饭馆,果真遇到有两桌是九中的学生。
午饭事后,宿舍里的地上,过滤嘴多起来,酒气也越来越浓。那些前来玩耍的大一学生的普通话也不再那么碜人,只是连最基本的旗山话也不会说了:“我……我,我看着,这……数学,多做题不,不行,不,不……做题也欠好……”因降一分被江北信息学样录取的王国庆老兄必须要回来探望同学,这位号称一分同学走狗屎运上了中专,究竟有着三次高考的履历,加之这半年的沉淀,方悟出考大学的真谛,念当年同在一个战壕里打过仗,这位老兄开始酒后吐履历。
卢海叼着香烟,敞着面包服,眼都绿了:“今年算完了,现在是越温习心里越没底,这次考试又够呛。”
陈胜利应该是喝了不少,拿起一杯白开水,狂言不惭:“本科不敢吹,走专科绝对没问题,来提前庆贺一杯。”
“鸡蛋,要说你能孵出鸡我还信一点,说考大学,就凭你那数理化,你要是考上专科,我直接上研究生去。”薛丽平颇为不平,酒简直壮人胆。
他们正吹得起劲,哐当,门被人一脚踹开。应届班的几位同学横着站在宿舍门口,满脸怒气。究竟,他们没有大学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