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暮云霁雪

回望故去,声声总萧瑟(祝氏×何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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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娘娘有喜了。”御医对何涉报了喜讯,只见何涉差点要去抓住他再仔细确定一遍。

    可何涉照旧稳下了情绪,虽然还存着些哆嗦,可总比抓着御医的袖子好,“是吗?你可确定了。”

    “仆从看这个是绝对没有错的。”

    何涉的笑意掩盖不住,“赏。”

    御医领了赏下去,何涉一把抱住祝氏,激动的像个拿了糖的孩子,“祝,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祝氏任由他抱着,眼里尽是不耐心。

    何涉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逐步松开怀中的女子,低下头又抬起头看向她,笑意温柔,竟尚有几分爱而不得的苦涩,“祝…纵然这样,你也照旧不喜欢我,对吗。”

    她突然感受心上有什么被触动。

    眼前年岁不大的少年天子眉眼本该是意气风发,可现在却是满眼强打着的温柔,来掩饰伤痕累累。

    祝氏没说话,可照旧情不自禁的伸脱手,覆在他面颊上。

    她向来是不爱笑的。

    可她抬起的眸,撞上了何涉盛满伤痕的眼。

    四目相对也许值得千万遍。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飞了一层绯红。

    何涉的眼神微微振作了起来,祝氏微凉的手让他也清静不少,“你照旧有一点喜欢我的,对差池。”

    祝氏把手慌忙垂在身边,有些不知所措。

    “祝,我要娶妻了。”何涉牵起她无处安放的手,“如果是你该多好。”

    她突然摔开了何涉的手。

    “我累了。”

    这是一道逐客令,纵然皇宫是何涉自己的家,也免不了祝氏的逐客令。

    何涉只当她是同从前一样,基础不想见自己。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祝氏,喜欢到可以接受她的所有不敬重,接受她的冷面目,在她给自己下逐客令的每一次,都纵然脱离。甚至就算是她侍寝时,险些都市因为挣扎抓伤自己的身体,也无所谓。他只以为,在看到祝氏的眼眸时,便能沉沉的陷进去,只要是她在,怎么都好。他想一辈子跟祝氏在一起,哪怕这辈子的时间直接静止,直到天荒地老,也不会厌烦。

    “我可以问你句话么。”

    祝氏看向他,等他的下文。

    “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祝珝吗。”

    “不喜欢。”

    何涉又抱了抱她,“那就是说我尚有时机。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

    他不敢多留,因为喜欢,所以就连知道自己的妃子不爱自己,有个青梅竹马时,他也选择了无条件相信,祝氏说的话都是真的。

    祝氏看着何涉远去的背影孤苦,打翻了宫女端上来的果盘。

    这位娘娘虽性子欠好,可总照旧差池下人做什么的,比动辄打骂的主子好了不少。

    “滚!都给我滚!”祝氏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难以抑制的生气。

    宫人唯唯诺诺的下去,只有谁人端果盘的还跪在地上收拾。

    “你怎么不走。”祝氏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问。

    “仆从怕…碎片摔着娘娘。也怕工具久了,欠好收拾。”

    祝氏眯了眯眼睛,“抬头。名字。”

    小宫女这才算是真的看清了这位娘娘的长相。即即是怒容,也有出奇的飒爽英姿。寻常虽是高不行攀的样子,但她笑起来应当会更悦目。

    “仆从贱名…星曜。”

    祝氏美目流光,在她身上看了一遍又一遍,“不错。你下去休息吧,我自己弄就好了。”

    “娘娘怎么…”

    “我说让你下去就是让你下去。”她突然有些不悦,可是幸亏对眼前人较为有些好感,懒得发作。

    她确实不喜欢任何人对自己的顶嘴。

    宫女下去了,她就一小我私家坐在殿内。

    娶妻…?如果是我就好了?可笑。

    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会走的这样快?

    帝后的大婚是在越日,何涉唤来张仪,“替朕上个药吧?”

    他褪去了外衣,略有些羞涩的将药瓶递给张仪。

    “嘶…”张仪不禁有些寒意,这女人到底是下了多狠的劲?

    何涉身世中宫明日子,却不是宗子。太后因为难产而死,先帝便为了赔偿,对他极尽痛爱。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取代母亲的爱。他长得白皙可爱,先帝是打骂都不舍得,更别提像这样的伤了。

    可何涉身上,现在却是几道通红的血痕。

    “是…祝娘娘吗…?”张仪轻声问道。

    “嗯。”何涉点颔首,虽然伤的不重,可确实是实打实的疼。

    “娘娘下手也太狠了点。”

    本以为何涉会说些什么,可他却深深的叹了口吻,笑道,“没事,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也是我弄疼她了。”他忍着哼哼了两声,“显着吗?”

    张仪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白白皙净的,这几道伤,就跟夜里头天上的月亮一样,连个能遮能挡的星子都没有。

    祝氏依着门框,痴痴地望着宫里的红色入迷。

    何涉今天,是陪她的妻子。

    “娘娘,夜深露重,娘娘照旧要顾及皇子的…”小宫女为她带来了外衣,披在她身上。

    祝氏转了转眼睛,又清静的看向灯火明亮的宫道“顾及?为什么要顾及?我又不喜欢他,他的孩子死活与我何关?”

    “娘娘…”宫女像是怕事的看了她一眼,但始终没敢把话说下去。

    祝氏看了看自己的宫女,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夜深露重,你穿的少。”她说完这句话,便径自走回了屋里。

    她把门锁的紧,谁也进不去。

    外面站了一院子的宫女太监,只听着殿内的琴声泠泠,纷歧会便歇了,是一片寂静。

    她的琴弹的好听,算是冠绝了后宫的。清净的夜里琴音还未消散,只听殿内一片嘈杂,似乎是花瓶碎裂,布帛撕裂,书卷散乱。

    “娘娘在做什么?”宫女面面相觑,虽然忙乱,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样。

    照旧星曜有主意,她先冲人小声道,“我去找陛下,你们看着娘娘!”

    “可是,陛下今夜…”

    “岂非要看着娘娘失事么!你我可都跑不了责任!”

    话音刚落,殿内传来声闷响。

    ——似乎是断琴声。

    星曜没有再多停留,连忙跑出宫门。

    “陛下,陛下!”她差一点便硬闯了帝后的寝宫。

    “你是哪儿的宫女?怎么这样不懂规则!”张仪慌忙看了看殿内,烛火还未熄,他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公公,请您替仆从传报一声,娘娘身子有些不太舒服,现下又不开门,仆从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未等张仪说什么,那厚重的门便打开来,刚刚换下衣裳的何涉身后随着的是满脸担忧的蜀姬。

    “陛下,娘娘…”星曜慌忙跪下,话未说完,便被何涉急切的打断了。

    “祝不舒服?怎么了?”他整了整衣服,让自己只管看起来没有显得那么担忧,“怎么回事?”

    “娘娘身子不舒服,又把自己关在殿里不愿出来,仆从们叫不开门…”

    何涉哪儿能等,他听罢连衣裳也顾不得穿,直接想随着星曜回去见见祝氏。他有些希奇,祝氏经常容易心情欠好,可也从没听说把自己锁起来这种事。

    张仪轻轻拦住何涉,微微冲他摇摇头。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看身后的蜀姬。

    蜀姬半低着头,温婉顺从。

    何涉的眼光落在天河里,他叹了口吻,“去叫御医,然后把门砸开。”

    殿内什么都是七零八落的,祝氏瘫坐在一堆花瓶的碎片旁,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捂着小腹直喘粗气。她咬着嘴唇,看到御医和宫女,这才启齿,颤巍巍的低吼道,“给我滚…”

    尤物脸色不太好,就连嘴唇也有些泛了白,可眼里的狠毒却一分不减。

    她挣扎着想起身反抗御医的医治,但疯狂的打砸泯灭了她的体力。

    “娘娘…”星曜想要去扶她起来,可却先看到了她浅蓝色裙子被微微染红,“大人…您看…那是…怎么了?”

    御医一慌,连忙写了药方递给身边的太监,“快去,快去,等不及的!”

    所幸那人跑得快,纷歧会的功夫便回来煮上了药。

    诊断而已是动胎气,没有出什么大事,凭证药方好好养着即是了。

    祝氏让人都走了,只留下星曜。

    “是你报的信。”她依在床边,有些不爱说话。

    “是仆从。”

    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手边断掉的琴。那是初见何涉时,祝氏一直在用的琴。也是因为这张琴弹出的曲子,才让何涉对她发生了好感。

    “嗯。你去找了谁。”

    “仆从去找了陛下。”

    祝氏挑挑眉,“他这都无所谓吗。”

    星曜没有说话,许久后才苍白的解释道,“陛下兴许是…走不开…”

    她不置能否的笑了笑,“我懂。”

    “娘娘…不喜欢陛下吗。”星曜兴起勇气问。

    “……”

    祝氏转过头,差池这个问题作出任何回覆,“你下去吧。”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脑中过了许多情形。有部族被灭时的血海,也有自己住过的教坊司。实在原来像自己这样的战俘是没有资格到东宫伺候,可却是一场宴会上,自己弹曲,引来何涉一顾。

    他求了天子让自己到东宫,又至了及笄,他依旧是求了天子,让自己做了他的妾。

    祝氏差异此外侍妾,她是从正门抬进去的。

    她想了许多几何,何涉刚刚娶了自己没有多久,便又被赐了两个淑女做侧妃。厥后两位侧妃都生了公主,他十七岁登位,自己怀的是他的宗子。

    那又有什么用。

    祝氏也累了,孤灯昏暗,夜里天寒,她卷了卷被角,纷歧会便睡着了。

    “为什么他不来找我了?”祝氏刚刚送走了匠人,问星曜道。她托匠人替她打一只长寿锁,想起许久前,日光微暖,何涉贴在自己小腹上,惊喜的和自己说孩子的声响。

    “陛下兴许是有事吧?”

    “我听人说,他是不是最近常去找蜀姬?”

    “这…”

    她看着星曜吞吐的样子,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听到的。

    “我就知道,他一直把我当个玩意呢。”

    “蜀姬好欠悦目?”祝氏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也遮住了她脸上一抹红霞。

    “仆从以为,没有娘娘悦目。”

    祝氏轻笑竟有几分小女儿家的娇俏,这是从不见过的。

    星曜一时看的有些出了神。

    难堪,主子心情好,二人有说有笑的,全然掉臂此外。

    而有人便没那样幸运。

    “什么意思?”何涉总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朕以为没有须要。”

    “部落请诛祝部余孽,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你们别太太过。”他突然有些着急,急切的想要确定祝氏的安危,却不敢自己提出来。

    “卫君主将此事的决断权交给了我们,求陛下应允了罢!若不如此,势必与部族与卫国不睦!”

    “这意思是,只要朕同意了,也许能和卫国交好么?”何涉自嘲的笑笑,“祝部没了,下一个呢?下一个会是谁?别被他们骗了!”

    “陛下是顾及祝娘娘吧。”

    他像是被戳了软肋,登时哑口无言。

    “祝娘娘不会受伤,只要陛下没有偏幸。更是姬姓那里,还请陛下多多顾及。”

    言下之意,即是让自己多陪陪蜀姬。

    可自己真的不喜欢她。

    “去,告诉他们,朕同意。让他们去办吧,怎么办都好,别来告诉朕。尚有,从现在开始,我把事交给你们,你们认真找些人才,给我练兵。”

    待所有人都走了,他才瘫坐在椅子上,他比谁都清楚,祝部都灭了,下一个只能是蜀国。

    祝姬…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们容不下你的。

    “陛下的心,不在妾这。”蜀姬看了看眼前的人,用手遮了唇角,微微一笑。

    “对不起。”何涉被猜中了心思,半是愧疚道。

    他奉了杯茶给蜀姬,“对不起。你要什么朕都市给你。”

    蜀姬摆摆手,“妾不敢受。妾知是父亲为与陛下交好的礼物,也知到现在陛下也不与妾同住,妾知道,陛下的心是在新婚那夜,闹了性情的祝妹妹身上。”

    何涉眼里透着些不自然,尚有些不适时宜的情意。

    “妾自会做好皇后的职责,也会做好陛下妻子的职责。旁的,妾不敢奢求。”

    蜀姬的原姓姬,部族是黄帝明日系,身世自然高尚,举手投足间,尽是中原女子上古神女的优雅。

    何涉点颔首,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后,他才问,“你恨朕吗。”

    “不恨。”

    “如果朕伤害了你的族人呢。”

    “妾不敢恨良人,却敢恨陛下。若真如此,妾当随族人去。”

    何涉听罢,无奈苦笑道,“朕伤了祝氏的族人。”

    “妾早已听闻陛下仁心,妾相信,这并非陛下所愿。陛下因不知见祝妹妹,怕她伤心,这才没有去找她,想必祝妹妹得知陛下苦心,兴许不会恨到陛下。”

    “希望吧。”

    何涉为了不让大臣抓到什么,经常宿在蜀姬这里。宫里的传言,逐日皇上都与皇后画眉,甚是恩爱。

    他自己未便常去探望祝氏,便只能托付蜀姬勤走动些。但蜀姬身子欠好,走路的鞋子也不合脚,他实在怕蜀姬病了,自己便得不到祝氏的消息,就为蜀姬自己量了尺寸,递给宫人去做鞋子。

    “听说其时娘娘笑的可开心,和昭阳殿里那位尤物,就是纷歧样。”多嘴的宫人走在宫道上,端着水盆谈笑道。

    “那是,照旧娘娘好,我听华香姐姐说,其时陛下蹲在地上,娘娘就坐在榻上,娘娘甚美,就连足也像玉似的。”

    “真有这事?我只当是同住的阿燕骗我。也难怪陛下这样喜欢娘娘,娘娘的性子又好,长得又美。要我说呀…昭阳殿那位,活活像个老虎,长得是悦目,可是太凶了,谁敢靠近她半步…有些不满就横眉竖眼的,吓死人了…”

    昭阳殿。

    跟在两个宫女身后散步的祝氏听得倒是仔细。

    一月前听说他下令诛杀自己族人,半月前听他又给她画眉,今日又听他为那人量尺码做鞋子。就连宫女也敢在背后议论自己。

    祝氏笑了笑,深深呼了口吻。

    何涉照旧忍不住,去见了她。

    “你不是很喜欢你的皇后?”祝氏把玩着手里的簪子,粲然一笑。

    “祝…”他不知道自己欢欢喜喜来见她,为什么等来的是一句阴阳怪气的质问讥笑。何涉整了整心情,眼光落在她手心里的簪子上。那是自己给她的工具,不常见她戴,可自从有孕,倒是经常拿在手里。他知道祝氏不喜欢自己,可不管如何,她能转意转意,那就再好不外。

    祝氏没有再说话,何涉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二人便这么默然沉静了下去。

    许久后,祝氏才启齿,“你今天来,是想和我说点什么。如果你是想慰藉我,你可以走了。”

    何涉一愣,看向她的眼眸。每次看到这,险些都被她的眼神吸引。

    满目的自满,坚强似乎漠北的风。

    “看我做什么。你杀了我的族人,怎么,岂非还指望我对你多好?”

    “谁告诉你的?”何涉眼底的一缕忙乱被祝氏看的清清楚楚,写算是坐实了她听到的消息。

    “与你无关。”她左手的指尖叩在桌子上,木头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这事已经良久了,我不问,你是不是还企图瞒着我。”

    实在何涉不喜欢别人如此质问自己,轻描淡写的压抑席卷而来,尤其是在自己抱着满腹愧疚时,更为锥心砭骨。

    “你是以为,你可以管国是?古来汉武帝便为防女主干政而杀钩弋夫人,你这样问,不太好吧。”

    “那是我的族人,你杀了他们,怎么不连我一起。”她站起身,手里的玉簪子被她狠狠磕在桌上,“以后,你也要杀了你的皇后,是吗?”

    玉碎的声音泠泠伴着她的嗓音,竟有些难听逆耳。

    “你敢管我的私事?”

    “你们不是很恩爱?宫里都传遍了,说她走路不适,你便如何如何去帮她量鞋子尺寸,日日替她画眉,我如何不能知道了。”

    何涉看着她无所谓的容貌,这副妖颜,不屑,清冷,尚有几分玩味。

    “你…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这种事也是你能管?!”

    “哦?”祝氏突然笑开,“你是敢做,不敢认吗?我要是你,我肯定就认下了。敢作敢当,何时来的小人之心,竟先想着说我呢?”

    “你说什么?”

    “你这算是,耳根子软了,只听得进你皇后的话了吗。我说什么,岂非你想听我说第二次?看不出来,你养那种女人养久了,还真会酿成和她们一样,摇尾乞怜的软骨头?只不外…你这天子陛下,求的骨头,我真是有点大开眼界呢…”

    朱唇微启,她眼里的神色绝对是嘲弄。

    何涉忍无可忍的扬起巴掌。

    祝氏身子欠好,又自小成了下人,现下还怀着孕,自然是撑不了的,她跌坐在地上,皱了皱眉,头发遮住她的视线,便漏看了何涉试图慌忙掩盖的紧张与忏悔心疼。

    “受不了了?”祝氏仰起头,笑颜里露出了祝部女子不羁的神色,这是少见的与她部族有关的任何事情。

    “你若再满口胡言,你信不信…”

    “信不信你杀了我?好啊。”她的手轻轻移到小腹,是有点疼的,“血海深仇,我还怀了你的孩子。我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自己,你知道这种感受多恶心吗,死了倒是清洁。我也不碍你的眼,你和你的种,也恶心不到我。”

    “你!”何涉被她气的满身发抖,恶狠狠的看着她,却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喧华声引来了几个宫女,一并的求情召唤这才让何涉岑寂几分。

    “陛下…是不是要叫张御医来…娘娘的皇子经不起拖呀…”

    “还不快去。”

    这是他指给祝氏的御医。

    “我警告你,说话多注意。”何涉扔下这句话便拂衣而去。

    祝氏凝望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七月十四日。雨。

    星曜前来通报祝氏身子不舒服的消息。

    何涉在蜀姬处,正看着书,而蜀姬似乎早就睡下了。星曜虽然不太明确,可也没有过多思考,照旧先禀报了何涉。

    御医已经在昭阳殿耗了一天,祝氏压着人不让去,星曜是偷偷跑出来通报的何涉。

    “娘娘一直…仆从出来的时候娘娘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陛下,您快去看看吧…御医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什么?什么如何是好?”何涉扔下了手里的书就往外跑,“算了!”

    他一小我私家跑在宫道上,也不听星曜的劝阻。

    何涉谁也没叫,他跑的又快,星曜基础没有跟上。蜀国人最是感受强烈,他闻的出,昭阳殿里的血腥味虽不大,可也让他心惊肉跳。

    “怎么回事?祝怎么样了?”他揪住一个端水换洗工具的宫女问。

    “陛下…娘娘…”

    房内是沉闷隐忍的痛呼,有些撕心裂肺,他看了看盆里的血水,松开了手,“快去快去!”那惨声时有时无,气若游丝。

    “陛下您来了…”有宫女看到他,呆呆愣愣的报了声。

    几个宫人急遽出来跪在地上,“娘娘一直生不下…大人们刚刚说,陛下…陛下最好…最好早些做决议…”

    “什么决议?什么?”何涉不行置信的笑作声来,“怎么?”

    “早些决议要害时候是保娘娘照旧…”

    这里所有宫人从未见过少年风骚潇洒的何涉红了眼眶。

    他犹豫片晌,弯下身子,将打头的宫女扶了起来,声音哆嗦着对她说,“孩子我不要了…别折磨祝了…你去和他们说,求求他们,我听祝氏不太好,你去求求他们,一定要保住祝,好吗…”

    宫女满脸恐慌,忙领了命回去。

    他就依着廊下的柱子,听着大雨倾盆。何涉自小失了母亲,他知道难产对于女子来说是多大的危险,他实在畏惧,祝氏也…

    更漏声长,已经是七月半了。

    子时整,殿内是婴儿的啼哭。

    何涉掉臂谁的阻拦,拍开了门直往里闯。怎么?不是说要祝氏吗?怎么会这样?她没事吧…?

    血腥味弥漫,祝氏躺在床上毫无生气。

    “你们…?祝呢?”他拨开抱着孩子的宫人,直推眼前挡路的稳婆等人。

    “陛下陛下,陛下别急,娘娘只是累了,睡了,娘娘大好,无碍。为了娘娘的身子,照旧不要打扰娘娘了。”一位年长些的稳婆看出何涉的担忧,连忙报道。

    他这才算是舒了口吻。

    “那我去偏殿等等,明早见见她。”何涉远远看了祝氏一眼,辛苦你了…

    蜀国以狼神为图腾,也有着为新生子算上一卦的习惯,也是图个好的彩头。

    可当太监把卦象呈上时何涉就傻眼了。

    八字没有一点阳气,卦象也为凶。

    “方士说…大令郎…易见血腥…又克怙恃亲人,想问一下…祝娘娘的八字。”

    何涉握着手里的卦象,不知是什么感想。

    “给他。”

    太监领了命下去,何涉突然想起星曜。自己还没来得及赏她些什么,她也没回来。兴许是怕祝氏责怪。

    明日吧,不急着。等等看明日祝氏醒了,和她说说看。卦象并不行信,老祖宗的规则,也该废废了。

    何涉这样想。

    清晨时雨刚刚停下,祝氏还未转醒,何涉守了一夜,只想着该怎么谢谢祝氏。他想着,要不要拖上一会再去上朝,他还想等等,上朝前能见上祝氏一面。

    直到内侍来催了,他才无奈脱离。

    可何涉怎么也想不到,路上就听人说,昨日雨天路滑,星曜在回宫的路上门槛没有迈已往,就地磕在了门槛上。他也没想到,卫国竟知晓了自己迩来招兵买马的事,又借着自己的祝部妃子,定了个蜀国有祝部反动余孽的罪名,活生生给翻了一倍的驻守兵。

    欺人太甚…

    何涉悄悄地下了刻意,一定一定,要杀了他们。他照旧先瞒下来,说是弄错了,那位妃子只不外是姓祝,并非祝部之人。

    下了朝,他跑去了昭阳殿。

    皇子睁开眼睛,傻乎乎的在摇篮里躺着。

    蓝眼…

    这对于何涉来说,是当头一棒。现在还没有实力和卫国,与其的众多部族反抗,这孩子的蓝眼,基础瞒不住祝氏的身份。他原想着,能与人说说,有身的不是祝氏,自己的大臣不会逼得太紧,既然祝氏没有孩子,便没人会去再找她贫困。可现在这孩子的瞳色,是怎么也瞒不住的。他若是个公主…也不至于能掀起什么风浪,可他竟然是自己的宗子…

    何涉想起夜里的那张卦象。

    他照旧决议先看看祝氏,隔着一个玄关,她怎么舍得把孩子放在风口…

    正殿里的女子着了单衣,又不盖了被子,何涉知道,她是掉臂自己身子了。

    失而复得的心情在何涉这尤为显着。

    他箭步已往,一把将祝氏抱在怀里。

    “祝…你没事…太好了…”

    祝氏愣在他怀里,她能感受到怀里的少年郎有些喜极的哆嗦。

    “你…”

    她还没有说完,话便被含在了口里。

    何涉的吻有点突如其来。

    只以为越过了一个时光,何涉才将她铺开,“我…我以为…”

    “什么。”

    “没事!你好好的,就好了。”

    “星曜呢。”

    何涉一惊,眼光有些躲闪的将事实告诉了她,并告诉她,已经令人将星曜厚葬了。

    祝氏红了眼眶,泪珠止不住的掉。何涉将她抱在怀里,任由着她哭。不知是什么时候,祝氏的手臂,也将这个清瘦的少年环在了怀里。

    许久后,祝氏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哆嗦道,“你见笑了。”

    “祝…谢谢。”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眼前这样娇弱。

    祝氏揉揉哭肿了的眼睛,一副不解的样子。

    “谢谢你给了我宗子…谢谢你这样信任我…辛苦了!”

    “儿子…?”祝氏的神情逐步变的阴冷,“八字呢。”

    “我刚也想和你说这个。”何涉有些不知所措,但照旧将放好了的卦象给了祝氏,“这是我们孩子的卦象和八字。”

    祝氏仔细看了看,手上又在掐算着什么,突然急火攻心,唇角流出鲜血。

    “祝!”

    “我没事。”她轻描淡写的推开了何涉,擦拭清洁唇上的血液,“你照旧快点走吧。”

    何涉有些失落。

    他看了看祝氏,急遽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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