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土坯房角落放着几口棺材。
房内唯一的光亮是屋顶上方泄进的光线,穿透残破的屋瓦不安定地闪烁着。
“滴答…”
水珠渗透其中一口棺材木板的缝隙,滴落在地,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空间里,让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安塔丝芮感觉全身仿佛泡在羊水中,全身温润的触觉抚平了她身上的燥热,很舒适。似醒非醒间,她恍惚的睁开一条缝。
“醒了?”寂静之中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
安塔丝芮的神智尚未完全回拢,一双清澈纯粹的桃花眼迷蒙的望着面前的人,嫣红的双唇无声的翕合:“薇拉?”
不,是薇拉又不是薇拉,眼前这个女人虽然长得和薇拉一模一样,可是那一头的银发和血红的眼睛却不是薇拉应有的特征。
她这是死了吗,全身被浸泡在一副灌满水的棺材中,棺材盖了半截,给她一种入土的错觉:“你也死了吗?”
“呸呸,好人不长命,你放心,我薇拉不算什么大好人,少说还能活多几年。”薇拉一张俏脸顿时拉下,撇嘴道。
“呵。”安塔丝芮轻笑出声,果然是薇拉。虽然她和薇拉只短短相处了一个月,对薇拉这人的性格还是有些了解。薇拉虽然已经有了安迪这个大个儿子,性格却跟小女孩似的很爽朗、乐观,所以安迪才会感觉没有安全感,性格有些怯懦。
“你的人品真是有问题,每次看到你都是一副半残样。”薇拉是从这个安塔丝芮戴的戒指认出她的身份,若不然,安塔丝芮的突然长大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不过,她都能变成这样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呢…
“你…”昏迷前的一幕幕如走马观灯般在脑海里回放。安塔丝芮这才记起现在她正在流放之城执行任务,而这个地方是被完全封印的。她的脑海里好像划过了什么,神色复杂道:“是六道?”
薇拉一甩银色长发,挑眉道:“怎么,羡慕嫉妒恨啊,我可是百里挑一才完成进化,虽然少活了几年,好歹是不老族了,年龄对女人可是很伤的。”
安塔丝芮微眯双眼,并没有忽略掉薇拉眼底那抹让人看不真切的怅然。成为六道的条件有多苛刻她是知道的。而且六道不为世人所容,被狩猎者追杀,即便拥有不老的容貌和不凡的能力。却没了自由,她知道这并不是开朗的薇拉所追求的。
薇拉像是没有察觉到安塔丝芮惆怅的心理,脸上浮起浅浅笑意:“安迪还好吗?”
安塔丝芮唯一怔愣,回道:“还好,我找到他的父亲了。不过他们没相认,安迪选择学斗气。”
薇拉闻言,柔情一笑:“那就好。”这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才是真实的,她并没有完全尽到做母亲的职责,只希望那个孩子能坚强快乐的活下去。
“部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塔丝芮正色道。她曾经派人到格塔部落去打探薇拉的消息。得到的却是部落消失的消息。一个战斗力这么强的部落怎么可能会一夜间销声匿迹!
薇拉也知道安塔丝芮的身份并不简单,能进入到这被完全封印的流放之城里,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在这个城被封印起来之际。她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来收拾他们,再不把那些事说出来就变成永远的秘密了。
“你们跟着队伍出行后不到一周,部落突然被设了结界封印起来,外面的人可以进来,里面的人却出不去。一接近结界就化为粉齑。”薇拉神色淡然道:“就在大家心里恐慌之际,外面来了一个年约三十的男人。他看起来就和普通人一样,他给每人发了一枚戒指,说如果想离开结界的人就必须带上它,进行一个游戏。”
“他的名字是不是叫韦尔斯。”听到薇拉的描述,安塔丝芮隐约察觉到那人的身份。
薇拉用一种你怎么知道的眼神看了安塔丝芮一眼,点了点头道:“我们当时都不相信,这样又过了一个月,部落里的粮食已经快被耗尽的时候,头人他们也回来了,集合了村里所有强者的力量,却还是无法离开结界。”
“这时,有人心存侥幸的戴上了戒指,才发现原来那是一枚有十米空间的戒指,里面装满了物资。”噩梦就这样开始了…回首当时的惨景,薇拉毫无血色的脸变得越发冷凌:“大家纷纷戴上了戒指,可是并没有想象中的自由,而是被启动了倒计时,半个月内必须累计二十条人命,才有资格离开结界。”
果然是那个人的游戏规则。安塔丝芮眼神暗晦不明,选择格塔部落恐怕是因为他们的相对独立和能力较强吧。
“昔日和蔼的族人挥刀相向,上一刻是朋友下一刻很可能就是死敌,就连头人也死在了亲信手中…很快半个月时间过去了,最后活着的不到数百人。但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那枚戒指里暗藏着毒素,早就注入我们体内蛰伏着,时间一到,没达成条件的人都死了,而活着的人中又有过半变成了丧尸,只有近百人变成了我现在这个摸样。那个人终于履行了他的承诺,除了毒素,戒指里还有传送阵,只要有行动能力的都被传送到这个流放之城里。”
丧尸和六道本身杀戮之心很强,加上近日来的近乎崩溃的神经,可想而知他们都杀红了眼,就如一群地狱爬起来的魔鬼,不分男女老少对城里进行了屠戮。
“当丧尸的队伍壮大之后,城里突然来了一名少年,不到二十岁的年龄。”薇拉想起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即便现在是行尸走肉,她也渴望活下去,她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留恋。“那个人,打破了我们的自以为是,他几乎只是弹弹手指,那些好不容易进化成大魔法师的六道便化为粉齑。”
安塔丝芮瞳孔微闪,这世上,恐怕只有他才有那种睥睨天下的能力,完全无法反抗的,神的力量。他那时候所说的有事,就是指的这件事吗,他明明也是六道,为什么反而对他的同类赶尽杀绝?
“他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在寻找着什么,将六道中较强的那几个杀掉后就离开了,然后又设了一个结界。他的存在让我们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我们再次被囚禁起来了。”薇拉叹了口气,其实就算不被囚禁,她也知道六道并不为世人接受,他们这个样子出去也只会被杀罢了。
“后来我们发现自己可以预知自己的寿命,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每次发现脑海中那个数字在减少,内心就按捺不住想要杀戮。只有同类间的晶核才可以延长六道的寿命,于是这里又变成了六道和六道的战争。”
“你现在的等级是?”
“我顶破了天也只是高级魔法师巅峰,以前还觉得自己能力不错,如今在六道中一比,就跟大白菜似的。”薇拉苦笑一声。
难怪薇拉会躲在这种地方,看来她们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安塔丝芮心里越发感激,薇拉为了救她,恐怕是冒了极大的危险。六道断情绝欲,即便是熟人只怕也会痛下杀手。
这种病毒十分古怪,它只能通过丧尸传播,被六道伤到反而无事,可能是由于六道的体质发生了质的改变,所以现在这里六道的数量极其有限。
安塔丝芮正在紧紧思索着要怎么带薇拉离开这个鬼地方,突然薇拉不动声色的将棺材盖整个拉上,黑暗笼罩了她的视线。她的心咯噔落了一拍,心里顿觉有些不妙。
“薇拉,我们又见面了。”就在薇拉阖上棺材盖后不到几秒钟,简陋的土胚墙徒然裂开一个大洞,就像在发出嗤笑,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洞中走进来,背着光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他一头银丝扎成辫子垂在身后。
他环视房子一周,话里带着调笑:“能力不强,倒还真能躲,和你那乌龟儿子一样。能想到躲在这种停尸间里,倒有几分小聪明。”
“维斯少爷,背地里说一个小孩的坏话就是你的风度吗?”薇拉脸上浮起了嘲讽的笑意,捏尖了嗓子刻薄道。
小孩?在维斯眼里可没有年龄之分,他只知道安迪和安塔丝芮的离开还是刺痛了他高傲的自尊,即便成了六道,他依然记得安迪给他的屈辱,一直耿耿于怀。或许说,他正在迁怒,他必须找个借口来杀掉薇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寿命。
安塔丝芮此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里十分焦灼。是那个小气又好色的男人,他竟然没有死,这下可难办了!她只是略微集中一下精神力,脑袋便刺疼不已,如今她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全身乏力,看来药效还未褪尽。
“让我瞧瞧,你藏了什么宝贝在背后。”维斯捕抓到薇拉脸上神色一闪即逝的僵硬,倏然心情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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