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金的落日洒在树叶上,落下点点斑驳的碎片,像是在向大地挥手告别这一天的繁华。
一道小小的身子蜷曲在树荫里,浅蓝色的长发披洒在肩上,衬得皮肤白皙稚嫩,就好像一个小肉包子,可爱得不可思议。
“奥格斯格,找到你了!”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
小孩像是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竟是一名不过二十岁的青年,只见他的长相精致到极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含着柔和温暖的光芒。
小男孩麋鹿般的眼睛登时睁大,在眨动的长睫下闪着雾气,待看清身后那人,才委委屈屈的带着鼻音道:“凯切斯特叔叔。”
凯切斯特顿觉心软得一塌糊涂,将他蹲久了无力的小身子抱在怀中,柔声道:“怎么又闹别扭躲在这里了?”
小孩嘟起了柔柔的唇瓣,脸上现出和三岁年龄不同的迷惘:“您送我的娃娃被爷爷收走了,他说这是柔弱的女孩子才玩的东西,为什么?”
凯切斯特摸了摸他的发顶,无奈的叹了口气,德莱治府子孙并不昌盛,所以父亲把每个子孙都当成继承人来培养,格外的严厉,对了对自己…
凯切斯特手中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大盒子装砌玩具,单手堆砌起来:“你看,这个可以搭出很多东西来哦,这是马车、这是椅子…”
果然,奥格斯格明亮亮的的眼睛顿时被新玩具吸引住了,他甩动着两条肉呼呼的小手,挣扎着从凯切斯特身上跳了下来,爱不释手道:“凯切斯特叔叔,我要建一所城堡。”
“哦。”凯切斯特笑了:“非常好的志向,奥格斯格建立的城堡一定无懈可击。你会成为一个好的领导者。”
奥格斯格却摇了摇脑袋,神秘道:“我的城堡是要建给妹妹的。”
“妹妹?”凯切斯特顿时有些惊喜,难道姐姐又有了吗?
“是啊,我已经向母亲要了个妹妹,我想她很快就能出来陪我玩了。”奥格斯格笑得一脸的纯真:“这样子我就可以让爷爷把我最喜欢的娃娃给她玩,我要给她建个大城堡,我就守在外面,让她无忧无虑的住在里面做公主。”
凯切斯特宽慰道:“你一定会是一个最棒的哥哥,但是想要让妹妹无忧无虑的生活,你必须先强大起来。不能动不动就躲起来哭鼻子。”
“啊,我没有!我才没有呢…”奥格斯格被揭穿了秘密,脸顿时红红的。
“好了。快点回去吧,不然你父亲母亲又该着急了。”凯切斯特拍了拍奥格斯格的小屁股,好笑道。
奥格斯格有些不高兴了,他撅着嘴,扭开屁股上作乱的手:“我已经是哥哥了。你可不能再把我当成小孩。”
“好好好,我的小男子汉。”凯切斯特忍俊不止。
奥格斯格收好了新玩具,挺直了小腰板,仿佛真的已经当上了哥哥一般承诺道:“凯切斯特叔叔,如果你有一个小妹妹,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让她做个快乐的小公主。”
凯切斯特眼里闪过一丝柔软:“好的,这是我们的约定,那我和小妹妹都期待着奥格斯格哥哥的成长。”
奥格斯格满意了。沉稳的迈着脚步离开了凯切斯特的院子。
奥格斯格的步伐在院子的分叉处顿住了,他想,他现在既然已经是小男子汉了,那他是不是应该懂事的去找爷爷道个歉,毕竟他早上顶撞了爷爷。这可是很孩子气的做法。
他抬头望了望天,天空拉下了淡蓝色的幕。树也渐渐和星空混而为一,道歉完后刚好回去吃饭,恩,就这么决定。
奥格斯格朝着德莱治公爵的院子里走去,他知道爷爷大多时间都待在自己的书房里,为了给爷爷一个惊喜,他没有让人通报,而是悄悄的溜进了爷爷的院子。
“罗伊,你必须做出决定。”一道有些虚弱的女声从门扉里传出。
是姑姥姥的声音,奥格斯格瑟缩了一下身子,猫着身子找了个墙角躲了起来。他不是很喜欢姑姥姥,她身上总有一股药味,她的脸色总是那么苍白,她搂住自己时,身上的骨头颠得他很不舒服。
“那几个孩子的性格你很清楚,我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好活了,如今女王正值壮年,权利收拢了大部分,我不能看着德莱治府这样没落下去,在我这次离开之前,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大姐,你不要这么说…”德莱治公爵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几分。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这是主神的诅咒,逃不掉的…”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沧桑和无奈。
传闻德莱治的祖先是神的后裔,但是人们只看到了外面的风光,却不知德莱治世代背负着神的诅咒。
数万年前,空间是神的专属领域,德莱治祖先却逆天而行,打造出了第一枚空间戒指,侵犯了神的荣耀。
念及德莱治是自己的后裔,神没有痛下杀手,但却抽取的德莱治的心头血,炼制出一枚空间戒指,降下神谕:“只有等到你的后人中有人成神,方能子孙昌盛。”
之后每一代德莱治后人中都会有一个心脏不足,而这些有心疾的人从未活得过五十岁,即便是最神圣的光明魔法和最高明的医术都于事无补。其他后人不是发生意外就是难以生育,所以德莱治公爵有三个孩子已经是万分侥幸。
而神炼制的那枚戒指,作为家族宝物也作为警示留了下来。
“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纵然天赋异禀,却每天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在渐渐衰败下去。这次我会依女王之意出征,算是我对公爵府最后的贡献吧。”女人的声音里带了一抹绝然。
“大姐!”德莱治公爵难以置信的提高了声量。
“一周后女王的生日宴会让凯切斯特出席。”这是女人的要求,也是她的祈求。
“那个孩子…”半响,德莱治公爵沙哑的声音里现出一抹挣扎。“他与世无争才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把他推入那种吃人的地方,恐怕…”凯切斯特也有心疾,只是从小被德莱治保护得很好,所以几乎没有发作的可能性。
“我们德莱治府已经受到女王过多的关注,必须做些什么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奥格斯格是我们府上千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人,或许能打破诅咒的人就是他了,你是想保住他,保住德莱治府,还是保住一个儿子?”
一个病弱的儿子和一份家族的重任,哪个比较重要?最后德莱治公爵心中的天秤倾斜了…
“我会让凯切斯特出席,但是我无法左右女王的决定。”德莱治公爵无奈妥协道。
“你放心,以凯切斯特的才貌,一定会虏获女王的心。”女人突然叹了一口气,劝慰道:“作为德莱治府的一员,我们每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和应该承担的责任。”
“是的,大姐。”德莱治公爵哑声答道。
年幼的奥格斯格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宴会能让姑姥姥和爷爷这般剑拔弩张,如同大敌来袭。
许多年后他才恍然知道爷爷当时说那句话的含义,爷爷是用凯切斯特叔叔一生的幸福,换取自己的无忧成长。
……
“哥哥,醒醒,醒醒…”娇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奥格斯格倏然睁开眼睛,眼前放大了一张精致的面孔,弯弯的桃花眼,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和嘴角温柔的笑意,让他仿佛回到那个夏天的树下,凯切斯特叔叔找到他的那一瞬间。
“你换好衣服了吗?”奥格斯格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放柔了声音。
“哥哥,学校最近的课程太重了吗,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安塔丝芮坐在他身侧,指腹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捏。他之所以会这么累,恐怕也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吧…
“哥哥,你说我这次先斩后奏,舅公会同意我去参加四国新生争霸赛吗?”安塔丝芮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她必须去争取。
“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的。”奥格斯格看出了她的紧张,宠溺的拍了拍她的手。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所有的压力让我来承担。
“哥哥,你刚才的表情好微妙,是做了什么让你又惊又喜的梦吗?”
奥格斯格微微一愣,那不是梦,而是他的记忆,假如说他这辈子最无法释怀的人,那便是凯切斯特叔叔。
自从凯切斯特叔叔进宫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后来他听说女王为凯切斯特生了个女儿,当时他还万分惊喜,可惜那个小女孩却过早夭折,而凯切斯特叔叔的消息也被当成了禁忌无人敢提及。
假如他那个妹妹还活着,一定会像安塔丝芮这么可爱吧…
“哥哥,爷爷派人过来叫我们了,我们过去吧。”安塔丝芮没再多加询问,现在有什么事比说服德莱治公爵更重要的。
“好。”
假如陪在她身边的王子注定不是他,就让他化身为无懈可击的堡垒,永永远远守望着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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