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干净的房间,色泽淡雅,家具不多却十分精致,看得出来主人是用了心思,将他的喜好拿捏得十分准确。凯切斯特坐在雕花大床上,手摸着松软的锦被,虽然在皇宫中也是差不多的物质,却及不上这里给他百分之一的温暖和满足。
“您休息了吗?”外面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
“进来吧。”凯切斯特的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锦被,随即松开,柔声道。
安塔丝芮推开门,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她竟带着丝近乡情怯,关上门后便没动弹了。
“孩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当初抱在手心的那个小肉团,如今已成长成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少女,凯切斯特的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
安塔丝芮慢慢走到他身侧,坐下,伸出手来抱住他,声音里尤带着委屈:“父亲…”
“诶。”充满思念之情的两个字消弭了他们间的距离,凯切斯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正被寸寸安抚。
“很抱歉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将您救出那个牢笼。”她已经很努力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纵然如此,她还是觉得委屈了她的父亲。
“我为你感到自豪,孩子。”凯切斯特搂紧了她的身子,似乎想将自己喜悦和激动的心情传达给她。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意料之外,要知道德莱治公爵那样的权势和能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而他的孩子,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的高度,为了救出他,该付出多少心血!
“父亲,从今以后,您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了。只是您的身份需要暂时改一下。”安塔丝芮有些忐忑的询问道。虽然凯切斯特救出来了,但他的名字和身份却是不能暴露的。
“好。”名字和身份只是浮云,父亲既然已经同意了他离开皇宫,必然也会谅解他放弃名字的不孝行为。
“您以后便是我的老师--凯文。”安塔丝芮靠着他,无比眷念道。
“好。”凯切斯特看到安塔丝芮面露倦态,心疼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们以后会有大把的时间。”
“嗯,父亲晚安。”安塔丝芮今天也确实是耗费过多心力,做这些谋划可比修炼要累得多,本来她还想和父亲秉烛夜谈。可惜力不从心。父亲说的对,反正他们已经团聚了,再也不会分开!
“晚安宝贝。”凯切斯特在她额间留下一吻。为这个夜晚印下了完美的符号。
※
天边晨光初绽,衬着花园中的人仿佛仙人一般,十分的出尘。
凯切斯特习惯了早起,安塔丝芮在他的院子里移植了淼国的植物和本地的植物,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融合在一起意外的和谐。如果说淼国的花像春风的慰藉。清丽淡雅,烨城的花便有着浓烈的生命之力,明丽脱俗。被拘在那小小一个角落让他习惯了一成不变,但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改变!
“凯文大人。”清冷如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凯切斯特微一怔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新身份,他自然的回过头来。只见花丛中站着一名男子,温润如玉的气质,笑容如暖阳般温柔。似乎连周围的景物都黯然失色。
真是钟灵毓秀!凯切斯特暗暗赞叹,他见过的美人不少,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能让人过目不忘的。难得的是,他的气质超越了他容貌上带给人的冲击,这种需要经过数代人方才能浸润出来的贵族气韵。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
只一眼,凯切斯特便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
“您好,我是安塔丝芮的朋友,我叫卡斯奇。”卡斯奇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植物草药味道的浓稠膏体,悠悠走了过来。
这便是安塔丝芮的父亲吗?他很清瘦,一身淡雅长衫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有垂至腰部的飘逸白发作为映衬,色泽简单,却掩饰不住那出众的气度。他的眉眼已生皱褶,却是和安塔丝芮如出一辙的清澈,带给人淡淡的安心感,使得他更加魅力勃发。
卡斯奇温润俊美的脸上淡然无波,只是那清幽如玉的瞳仁中起了微澜,这便是她的父亲,他的岳父大人!
“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凯切斯特宽和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我来为您染发。”在这个世界,头发的颜色象征着神的赐福,没有人敢随意改变发色,染发更是被视为渎神的行为。
“好。”凯切斯特却是毫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和他的孩子在一起,诅咒又算得了什么。
不亏是她的父亲,不拘一格,心胸豁达。卡斯奇对他的好感又上了一层。
“请您到这边坐,我会把这染发剂的提炼方法和染发步骤教给您。”染发这种事在现代是很正常的事,放在布利拉德却是不容于世的举动,所以只能让凯切斯特自己操作才最安全。
“我调制的染发剂是纯植物精华,每次染发后可以持续半年,之后我会配合您的身体素质调配一些食材,用食补来调理身体。”从医学的角度来说,突生白发的原因有三种,一是因为精虚血弱导致毛发失去濡养;或是因情绪激动致使水不涵木,肝旺血燥导致毛根失养;三是肝气郁滞,损及心脾,导致内脏运化失职,气血不足。
凯切斯特的情况很明显是第三种,他如今不过四十出头,只要加以调理便能慢慢恢复,这对卡斯奇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凯切斯特配合的坐在镜子前,卡斯奇用水净了净手,带上手套,用酒精调和了染发剂,小心的沾了一些在他耳后,等待皮肤测试反应。接着卡斯奇用手指卷起他的几小簇头发,拉紧发尾,手指由上往下滑,有点粗糙的感觉。
“您的头发有些损伤,我需要为您修剪一下。”
凯切斯特没有反对。这头长发确实不好打理,只是以前他闲得慌才留着。
卡斯奇帮他将头发剪短至肩胛,又打出了一些层次感,脑袋突然有了种放松的感觉。
“我们现在开始染发,首先要做一下按摩…”卡斯奇动作轻柔的用梳子将他的头发打理顺,一边按摩,一边顺着头发生长的方向轻柔的涂抹染发膏。
染发的过程很快,接下来便是等待头发变色。
“卡斯奇,能和我说说,你和安塔丝芮是怎么认识的吗?”凯切斯特主动询问道。对于安塔丝芮的事情,他都有兴趣知道。
“不瞒您说,我和她之间的羁绊很深。她是我命定的爱人。”卡斯奇毫不避讳道。
这句话不是玩笑!通过镜子,凯切斯特可以看到,卡斯奇额前碎发隐隐遮住了他的眼眸,然而那眼睛的一角泄露的却是如岩浆般的爱意,那么浓烈。那么刻骨。
“这要从一个宁静的夜开始说起…”卡斯奇的声音里含着温柔,在安静的屋子响起…
待到卡斯奇讲完和安塔丝芮间跌宕起伏的经历后,凯切斯特的头发也顺利的染成了浅褐色,看着镜子中焕然一新的男人,凯切斯特真诚道:“谢谢你,卡斯奇。”从现在开始。他便拥有了全新的身份,全新的人生,他是凯文!
“是我的荣幸。”卡斯奇温润笑道。
这时。门扉被叩响了。
“请进。”
门打开了,外面站着一名清秀腼腆的年轻人:“您好,凯文大人,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聊聊,您现在有空吗?”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卡斯奇将东西收拾好。儒雅点了点头,得到凯文的同意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凯文看着卡斯奇的背影。微扬的嘴角显露出他的欣赏,能力过人,进退有度,和卡斯奇在一起时感觉如沐春风,确实是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只是不知道安塔丝芮那孩子…
萨姆扫了一眼凯文的表情,低垂的眼睑下则几不可见的闪过一丝阴霾。
“昨晚谢谢你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凯文还记得萨姆昨晚的帮助,这也是个好孩子,安静,机敏。
“我想和您谈谈我的母亲。”凯文那样温柔的对待让萨姆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
“格瑞丝。”
他竟然是格瑞丝的孩子?!凯文这辈子最感激的除了他的父亲,便是格瑞丝这个大恩人,是她成全了他的心愿,将安塔丝芮养育得这么优秀。格瑞丝从没有提起过她的孩子,也没有说明她的来历,但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格瑞丝的容貌还是印在他脑海中,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看起来有些眼熟了。“坐下吧,你想要聊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萨姆勉强扯了个笑容。
凯文心弦一颤,莫非这个孩子从未见过他的母亲?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告罪,希望您能原谅我母亲的罪过。”萨姆将格瑞丝的来历和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合盘托出,他这样做除了是要取得凯文的信任,更多的是博取他的愧疚之心,信任加上愧疚,还有人能动摇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吗。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凯文心中的天秤都会倾向自己吧。
※
安塔丝芮来到凯文院子里,看到的便是一道身影洒脱而立,时间仿佛停滞了,回到了梦中那个时候。
“怎么这样看着我?”萨姆刚刚才离开,凯文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真是安塔丝芮怔愣的模样。
“父亲长得真好看!”安塔丝芮娇憨的搂住他的手臂道。是真的好看,卡斯奇真有一套,随便一打理,凯文现在看起来便少了好几岁,加上他气质出众,真是让人不得不侧目。
凯文长期居于深宫,待在身边的人没有超过两个月,所以众人对他的容貌十分模糊,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是罗里亲自出马也难以认出。
“我们去用早餐吧,等下有个惊喜给您哦。”安塔丝芮神秘一笑,挽住凯文的手,朝着餐厅方向走去。
平时安塔丝芮吃饭很少让人伺候,今天却将管家级的人都聚集起来,安格有些不明就里,本来他想今天带着安迪和薇拉去好好逛逛培养下感情的,现在都快能吃午餐了还没见到安塔丝芮的人影。
“安塔丝芮,你再迟些我们可就把东西都吃光了…”安格抱怨的声音瞬时消声,他待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安塔丝芮和凯文越行越近的身影。
“这位是我的恩师,凯文。”
安迪和薇拉热情的上前打了声招呼,每日的早餐是和安格一家共同享用,安塔丝芮便是将安迪和薇拉的身份间接透露给了凯文。
“小舅舅?”
安格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蠕动着唇,想要发出声音,却一句话都没法说出来,虽然已经有近二十年没见过面,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凯文的真实身份。对他而言,凯切斯特不仅是他的哥哥,也是他仰慕的对象。
为了凯切斯特,他做过很多让父亲为难的事,甚至于离家出走,这才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而自从那次之后,他终于明白了公爵府的处境。
他从未曾想过他和哥哥会有再见面的一天,他…这是在做梦吗?
这次营救凯切斯特的计划,安塔丝芮并没有告诉安格,并不是安格不可靠,而是安格性格直爽,接触的人又多,为了以防万一。
“你好,我是凯文。”凯文倒是自在的上前一步,朝安格宽和一笑。
安塔丝芮随即打趣道:“小舅舅,虽然凯文老师秀色可餐,你也不用一直看着。”
他是凯文,也只能是凯文。安格终于知道安塔丝芮要那份皇宫地图的意义了。“我明白了。”
“老师,用完早餐后我带您到我的领地里游玩一圈,今晚我会为您举行一场欢迎会,介绍我的朋友给您认识,您一定会喜欢他们的。”安塔丝芮入座,亲手为凯文倒上牛奶。她要为凯文铺好路,万一她有什么意外,烨城便是凯文最坚实的后盾。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所以,对我而言,凯文老师是父亲一般的存在,你们务必要尊重爱戴他,将他当成与我同等的存在,明白吗。”这是肯定句,不是询问句。
“是,城主大人!”管家们异口同声的恭敬答道,暗忖道要吩咐好自己手下的人不能怠慢这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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