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安福横着眼扯着声道:“本公子耍枪你摇什么头,莫不是活腻歪了。”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见到这番光景都各自散开,伍安福作威作福惯了,哪个也不想得罪他。
走得近了,秦琼自然认出这就是昨日对庄黎无礼的伍家公子。今日又见到他这般不讲理,心里恼怒的很。又转念一想自己本是戴罪之身,伍家公子又身份特殊,若是惹出些事来,不是叫姑父为难嘛,想到此便挣开伍安福的手想走。
那伍安福见他不理,心中更是气急,抬起枪便朝秦琼刺去。秦琼一个侧身,转身抓住枪道:“公子怎么这般不讲理。”伍安福骄纵惯了,也不理秦琼问话,自顾用力想把枪从秦琼手里扯出来。秦琼本不想和他拉扯,见他扯得用力,便松了手道:“还你就是了。”岂料伍安福手里正用着劲,秦琼一放手他就仰头摔倒在地了,那枪是个双头的,扑愣一声就扎到了伍安福的心窝子里去了。等伍家的那些随从醒转过来,伍安福早就命归西天去了。
秦琼反应的快,心想万般不想惹事的偏偏就给碰上了,本想去见官的又怕给罗艺添了烦恼,这么想着抬脚便跑了。才回到王府里就见青莲来寻他去园子里,说是王妃请他过去有话要问。
戏台子上还是伊伊呀呀的唱着,悠扬婉转的声调如同仙乐,秦琼远远的就看见秦王妃当中坐着,稳了稳心神才上前作揖问道:“不知道姑母寻我来有什么事吩咐呢?”
“并没什么事,”秦王妃见着秦琼来了,缓了缓有些紧绷着的脸色含笑道:“半日没见着你了,又听今日的戏唱的好听,就想着找你一起来听听。”
秦琼敛着眉,若不是有众家夫人在,他还真想和自家姑母和盘托出寻个对策出来,如今这般也好,让在场的夫人都与自己做个见证罢,想到这便笑着回话道:“今天表弟去了营里,我一人闲的无趣便在书房翻看兵书,如今陪姑母看戏倒好解解看书的乏气。”
秦王妃听他这般说,心里安稳了不少,遣了小丫鬟在自己的左下首多添了一个位置。秦琼才坐定就发现自个儿旁边坐着庄黎,因为昨天两人已经见过倒也算的上相熟,两人便颔首笑了笑算是打了一个招呼。在场的夫人们都是当家主母,听了半响的戏终究有些惦念自家的事情,便陆陆续续的与王妃辞了回家去了。因为昨天庄老将军没有回家,庄夫人思忖着只怕今日要回府的事,便也带着庄黎回府去了。
晚间庄延果然回府了,只是与往常有些不同,带着些薄怒,晚膳也不用只叫家人烫了壶酒送到园里的暖阁。庄夫人放心不过便吩咐厨房里做了几个配酒的精致小菜,又知道他素来疼女儿,便叫庄黎去看看怎么回事。
入秋的傍晚到底有些薄寒,丫鬟们早早的就在暖阁里生了炉子,又关着窗子里头倒是暖的不像话。庄黎随手解了外头的披风,只见身上穿着淡青色的薄袄,系了一条高腰同色长裙,青翠欲滴的如同风姿绰约的湘妃竹。庄黎见自家爹爹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沉思着,一手拿着酒杯打转,倒没发觉自己进了阁里,便悄悄的走近身夺了父亲手中的酒杯道:“爹爹一人喝酒多无趣啊。”
庄延惊了一跳,抬眼见女儿笑意盈盈的站在跟前,心里的烦闷倒也减去了几分,抬手拿过庄黎手中的酒杯笑道:“怎么,莫非阿黎想陪爹爹喝上几杯。”他本是说笑的,女儿自小娇弱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虽说自打大伤好后,性子比以前活络了不少,可是喝酒的事儿却是从没有过的。
没想到庄黎听了父亲的话,眉儿一挑,嘴角的两个小梨涡也挂上了,“如此,便舍命陪君子,与爹爹喝上几杯罢。”前世的时候,爷爷就很爱喝烧刀子,咂巴咂巴的配上几个小菜,仿若是在品尝人间美味,只把她看得嘴馋的直咽口水。每每这时,爷爷总会拿筷子头沾一点酒水让她尝尝,辣辣的呛得她直掉泪,直喊着再也不要吃了。可是下次一见爷爷咂巴,又忍不住馋嘴了,便想着和爷爷那样用来喝肯定不呛人,结果喝了一大口子,别说呛了,直接醉醺醺的睡得第二日天明去了。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酒是会醉人的。
庄延冷不防被女儿的架势给逗笑了,见女儿如此贴心,又想起今日在营里操练兵马时伍家兄弟前来说是替伍安福求娶庄黎的事儿。虽说自己当场就谢绝了,可到底心中有些气闷,抬手把酒灌入了嘴里方道:“今天伍家那两个老匹夫倒想的美,还有脸来和我提亲,我们阿黎是他家那个混小子能够配得上的。”
庄黎听到这儿可就心里乐开了,原来爹爹是为这事烦闷,“爹爹,那两个老匹夫可是早上与你说的。”
“你如何知道的。”庄延点点头,心中带着些疑惑。
“今日王妃因为认了秦表哥便邀了娘过府赴宴,下午听戏的时候,隐约听得伍安福被人误手打死了,”庄黎心中本来就讨厌伍安福,听到他死了倒不是说有多开心,但至少是不会为了他难过的,“想来也就只有早上他们家老爷子才有这份雅兴来求亲吧。”
庄延听着这事心里却是一惊,伍安福是伍家的独苗,他死了伍家岂能安息,只怕又是一场闹了。先不说他们父女喝酒谈心,只说王府中罗成因见今日月色甚好,便让小厮们拿了五钩神飞枪在后园练了一阵子。罗家枪法独步天下,饶是见惯了罗成练枪的小厮也不免咂舌:“殿下配上了这条枪,便是天神下凡也敌不过了,怪不得每每突厥都在幽燕九郡讨不着好。”
罗成也不理小厮们,练了尽兴后只把枪扔了他们自去放好不提。一人信步出了园子,正准备回院里歇息时,却见秦琼立在灯火通明处的栏下望着一池波光潋滟的湖水皱眉发呆,一身蓝袍衬得他英武俊朗,即使黑夜也不能淹没。罗成提步过去,随意坐在栏下的红廊上,依旧淡淡的开口道:“这么晚了,表哥如何不去歇息?莫不是离家久了,想念舅母表嫂了。”他自小长在营里,察言光色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秦琼有心事别说罗成明眼人一看也就便知,他不过以想家为话头,若是秦琼说了心事他必然尽自己所能帮助,若是不说便也罢了。
秦琼转眼,灯火摇曳中罗成的脸有些忽明忽暗的,只是依旧那般清隽俊秀的好看,晚风扬着他白袍的衣角飞扬着,有一瞬间他仿佛觉得罗成会在这一片莹黄色的月光下羽化成仙而去。听到罗成提起家中的娇妻老母,暮然伤感起来,“离家许久,自然想的。”可是他想起白日里的事,却是心事越发重了,重重的叹了口气终究没开口。他想着若是罗成再往下问,他便和盘说出误伤伍安福的事,偏生罗成只是静静的坐着,并没开口,到底自己心中有些发急,便开口道:“表弟不想知道我这么晚不睡所为何事吗?”
罗成淡淡一笑,起身负手道:“表哥若是想说,便是我不问也会与我说;表哥若是不想说,我便是问破了嘴皮子也自然不会与我说的。”有时好奇并非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秦琼有些惊讶于他的淡然,沉默了半响才说道:“我误杀了伍家公子。”他原以为说这话时自己的心绪会有些起伏,却发现说出口后依旧平静的很。
“伍国公早上还来营里替伍安福向庄伯父求亲要娶阿黎呢,”罗成想到庄延气的连午膳也不曾用的事,又想到伍安福死的事,开口只说了八个字:“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秦琼不解他话中之意是说自己还是说伍安福,只是见罗成这般气定神闲,心中到底有些气上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明日就去见官,不连累姑父就是了。”
罗成听他话中之意有些误会,便淡笑着开口道:“表哥这是什么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的事自然是北平王府的事。伍安福作威作福便是今天你没误手杀了他,早晚他也得死在幽燕九郡的兵法军规下。即便活着也只是一时的,倒不如死了轻快。”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这不是一条人命,留与不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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