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房门落了扣。
谢逾白返身回到屋内。
小格格不在原地。
谢逾白四下扫了眼,均未发现小格格的身影。
谢逾白眸光一沉。
握拳的手浮现一根根青筋。
“淅淅沥沥……”
忽地,室内传来水声。
谢逾白疾步走去,推开了房门。
小格格蹲在浴缸前,裙孺拖地,听见推门的声音,转过脸,手还在水龙头感受着水流的温度,“嗯哼,不愧是魁北谢家。这套沐浴设备,不说是魁北,就是全承国,怕是都找不出几户来。”
哪怕是上一世,在承国二十五年,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装得起自来水,更不用说,还是装有冷热系统的浴缸了。
“我房中没有。”
谢逾白走过去。
握拳的手早已松开,眼底的阴鸷在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消弭于瞬间。
闻言,叶花燃目露惊讶,“我以为如此现代化的洗手间是你们府上的寻常标配。”
佣人们固然没有,她以为谢府的主子们应当是人人都有这样一个洗手间的。
“我一共有十三位母亲,家中兄弟姐妹更多。”
谢逾白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答非所问。
叶花燃却是听明白了。
谢逾白是家中长子。
长子,在谢家这样家大业大的家庭当中,往往起着表率的作用。
这个家里,任何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奢靡铺张,张扬浪费,谢逾白不行。
因为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谢府,代表了未来谢家家主的身份。
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人觊觎这个位置?
一个用度讲究,生活奢靡的未来家主,势必会不被看好。
嫡长子这个身份,听着有多光鲜,所需要承担的相应的责任跟义务就有大。
这间院子,是当初赐婚的圣旨下来,谢骋之亲自命人重新装修过,请的都是西洋的工匠。所有材料、设备,也是从西洋空运而回。
叶花燃拨弄着水流的手收回,手肘抵在浴缸的边沿,撑着下巴,“唔,看来这谢家大少奶奶不好当呐。”
谢大少爷行事需这般顾全大局,她这个当妻子的,又岂好太拖后腿?
大少奶奶。
谢逾白眉目沉沉。
它将这四个字,在心底,仿佛咀嚼。
大少奶奶,再寻常不过的四个字,却轻易地便牵连了她同他两人。
从明天起,他们的命运将牵连在一起。她会是他的妻子,他们会是紧密的一体。
“后悔了?”
他弯腰,抬起她的下巴,目光与她对视。
“嗯,后悔了。”
叶花燃点头。
男人眼底细蕴起一层戾气。
还是,不够信任她呐。
叶花燃弯了弯眉眼,她伸出手臂,拉下他的脖颈,圈住,她凑到他的耳边,“自然是后悔,我们先前被我浪费的时间。你信么?我恨不得今晚就洞房花烛夜才好。”
谢逾白眸光一沉。
撩拨够了,叶花燃松开了手,言笑晏晏,“好了,现在本格格要沐浴了,大少可要一起?”
对此,回应叶花燃的是关门的声音。
叶花燃是一点也不意外。
跟恪守礼节无关,纯粹是明日就是大婚,他不能让她,下不来床。
直至耳边传来关门的声音,叶花燃还是有点懵。
叶花燃可没有天真到认为谢长公子是因了害羞的缘故,夺门而逃。
倘使不是害羞……
不知想到了什么,叶花燃忽地脸颊一红。
不得不说,谢家的确财大气粗。
仅仅只是一个洗手间,就赶得上她于栖鸾阁的闺房房间的一半大小了。
衣衫尽退。
叶花燃仰面,躺在浴缸里,拨弄着浴缸里的水流,感受着温水没过肌肤,不免想起以往,每年冬日,倘若没有要事,阿玛都会带着额娘,还有她跟三位哥哥,包括白薇跟邵莹莹母女一同去位于山上的温泉别院的日子。
现在想来,那些记忆,当真是恍若隔世。
忽地思及自己已是死过一回的人,如今不过是一抹残缺的灵魂寄居在这副鲜嫩的壳子里罢了,一时间,哑然失笑。
前尘今朝。
可不就是隔了一辈子么。
重生以来,这是叶花燃洗得最为舒坦的一次沐浴了。
叶花燃将水往身上泼,闭上眼,感受水流在身上涌动的脉脉暖意。
倒是可惜了这个厢房。
也不知,明日之后,这间房会由谢家的哪位夫人或者是少爷、小姐谁搬进来住。
看来,日后,还是得想办法说服“勤俭持家”的谢长公子,在他的房中也装一个这样现代化的浴室。
……
“归年哥哥,我沐浴好了。你要不要也进去泡个澡?”
床边,谢逾白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张椅子,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一块方布,神情专注地擦拭着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清刚。
听见声音,谢逾白抬眸。
手中动作忽地一滞——
小格格身上只穿着一件碎花棉质长裙短袖睡衣,露在外头的一双玉臂凝白如雪,她用毛巾擦拭着披散而下的湿发,行走间,那发上的水滴便顺着她的脖颈而下,低落在锁骨,又顺着锁骨,没入圆形的领口。
没有半点意外,除却身上这件棉质睡衣,小格格里头什么都没穿。
谢逾白生于谢家,长于谢家。
在谢府这样的地方长大,身为嫡长子,没有一颗七巧玲珑心,根本不可能走到如今的位置。
谢逾白眼光毒辣,鲜少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是他身在谢家与生俱来的能力,亦是多年磨炼,几经淬炼的结果。
然而,许多时候,谢逾白不得不承认,这个年岁要小上自己不小的小格格,是个例外——
有时胆大得叫人恨得牙痒痒的,羞红了脸颊,眉目含羞带俏时,却恨不得叫人将她一口吃入腹中。
像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叫人难以探究清楚。
“小心!”
耳边听见小格格的一声惊呼,神经比寻常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迟钝。
直至掌心为一条方帕所绑,方帕上,有血迹渗出。
“是我不好,不应该在你擦拭清刚的时候同你说话。怎么样,是不是很疼?现在可好些了?”
叶花燃丢了手中用来擦头发的毛巾,匆忙用方帕给谢逾白渗血的掌心简单地包扎了下伤口。
绑好以后,还是不放心,心里更是后悔不迭。
她明知道清刚削铁如泥,方才就不应该为了故意撩拨他,惹他分心,以致害他受了伤。
谢逾白低下头,瞥见了现绑在掌心的方帕。
不过是被清刚划了一道痕罢了。
这些年,他率商队途径魁北各境,遇各种山洪、雪崩,或是路遇土匪,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这一道小小的伤痕,于他根本不值一提。
却是生平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可有好一些了。
“现在是夏天,这么简单地止血,应该不行吧?这个房间里头可备有医药箱?不行,我不放心,我现在就出去叫人,去请大夫过来给你瞧瞧。都怪我不好……唔……”
小格格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吵。
唇被堵住,叶花燃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之后,她便乖顺地闭上了眼。
她的手无意识地放在他的腰间,惹他紧紧地掐住她的腰身。
他的肌肤,滚烫如岩浆,她的身上,则带着沐浴过后的凉意。
如火饮冰,至死方休。
男人的吻总是又凶又狠。
“嘶……”
齿尖咬破了唇瓣。
“唔唔唔!!!”
叶花燃双手握拳,抵在男人的肩膀,身体抗拒着。
过了许久,男人才总算勉强餍足。
他松开了她。
小格格恼了,握拳的手,很是用力地捶打了几下他的肩膀,食指弯曲,覆在咬破的唇瓣上,瞪他,“你属狗的么?怎的每次都咬人?”
男人眼露困惑。
女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了解的生物。
受伤的肩膀未听她主动喊过半句疼,只是咬破了唇而已,倒是张牙舞爪的,伸出爪子,就要挠人。
她的眼底有火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
许久许久许久之前,谢逾白也是养过猫的。
也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思,他伸手,捏住她后脖处一块软嫩,捏了捏。
叶花燃身子敏感,被谢逾白这么一摩挲,当即殷红了芙颊。
谢逾白心下有些诧异。
竟真的管用?
叶花燃也知道自己这具未经人事的身子过于敏感了些,她懊恼地咬住了唇瓣,免得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
结果不小心,咬到了唇上的伤口。
这下,是当真蓄了层泪光,“都怪你!都怪你!”
小格格脾气发作,半点道理都不可讲。
谢逾白又伸手,欲要故技重施。
这回,小格格有了防备,在他的手才刚刚抬起时,十分用力地就将他的手拍落,含着泪光的水眸凶恼地瞪他,“不许碰我!”
“啪”地一声,声响可清脆。
谢家长公子何曾被人如此下过面子?
女人,偶尔使些小性子,是女儿娇态,若是太过娇蛮,未免有恃宠而骄的嫌疑。
谢逾白沉了脸色。
谢大公子尚未发作少爷脾气,小格格却不知怎的,那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儿,丝毫没有任何征兆地便似那掉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地滑落,哭诉,“是真的很疼~~~你也不哄哄。还瞪我,还凶我。你就不能说些软话,哄哄我么?”
一开始或许有演戏的成分,目的无非是为了叫男人心软。
可这假哭,总是哭着哭着,便极为容易动真情实感,仿佛当真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谢逾白纵然有天大的火气,面对小格格的眼泪,这个时候也是无处发作。
天地良心,可怜谢大公子这一生也未哄过什么人,更不曾对谁示软过,唯有绷着一张脸,语气硬邦邦地道,,“今后我注意一些。”
女人有时候便是这么奇怪。
同男人闹别扭时,明明上一秒钟心里头委屈得仿佛全天下就自己活成了一个小可怜,得了男人的一句保证,便能够回嗔作喜,“你说的,不许反悔!”
叶花燃伸出最小的那根手指头。
谢大少盯着那小巧的小拇指足足好几秒。
眼看着小格格眼睛一红,竟是又要哭的趋势,谢逾白黑着张脸,将自己的小指头勾缠上去。
“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要是没有做到,谁就是小狗儿!盖个戳!”
强行扯过男人的大拇指,跟她的大拇指碰了碰,就当是盖戳了。
望着只到自己肩头,神情认真地同自己“盖戳”的小格格,谢逾白内心忽然产生一种仿佛在带孩子得荒谬感。
谢逾白松开了手,“我进去冲个澡。”
“嗯,去吧。小心些你的伤口,不要碰着水了。”
已经被顺了毛的小格格又再次变回了那个温柔解意的贴心小娇妻。
眼泪都已经止住了。
倘使不是脸上有泪痕,眼眶也还有些红,是半点瞧不出之前才哭过。
女人心,海底针。
谢逾白将目光从小格格泪痕未干的脸上收回,返身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被关上。
叶花燃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触手滚烫。
天爷!
方才她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只要一想到自己如今已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当真跟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掉眼泪珠子,叶花燃是满脸羞红。
似乎,自重生后,只要是在归年的面前,她便总有越活越回去的趋势。
男人花在洗澡上的时间,总是要比女人要快上许多。
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叶花燃下意识地转过头。
“你,你怎么……”
舌头少有的打了结,面红耳赤地看着只在下身裹了条浴巾便从浴室走出的男人。
太过震惊,以致连转身都忘了。
一块毛巾,精准地抛在了叶花燃的头上,盖住了她的视线。
“轰”地一声,叶花燃脸颊烧红。
别是归年哥哥用来裹下身的那一条!
叶花燃慌忙手忙脚乱地将毛巾给拿开。
万幸,男人身上的那条浴巾还好好地裹在他的身上。
谢逾白瞥见一脸面红耳赤的叶花燃,多少猜到小格格又是想岔了。
他自是不会解释,只淡淡地道,“把头发擦干。”
叶花燃将毛巾抓在手里,脸蛋娇俏地凑近他,“这毛巾,是归年哥哥特意为我拿的?”
她方才用来擦头发的那条毛巾,被她情急之下,给仍在地上了。
不过她自己都忘了干发这件事,没想到归年哥哥竟是记着,还特意又为她取了一条干毛巾来。
男人没有回答,只自顾自地擦着头发。
尽管没有听见想要听见的答案,并不妨碍在接下来擦发的过程当中,叶花燃全程都上扬着唇角。
……
头发还是有些湿,叶花燃开了窗,站在窗边,等着头发自然吹干。
空气里,传来一股浓烈的跌打药酒的气味。
“你受伤了吗?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叶花燃关了窗。
寻着气味,便就看见男人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瓶药酒类的东西,往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掌心上倒。
叶花燃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一叠声的询问,如此不够,还抬起他的双手,上下查看,检查他身上可有其他的伤痕。
小格格眼底的关切不容错辩。
谢逾白垂眸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淡声道,“并无。”
叶花燃讶然?
没有其他地方受伤,那……
“上去,把衣服脱了。”
男人的眼神太过平静。
叶花燃不至产生其他的误会。
原来,这药酒,竟是为她准备的么?
“上去。”
谢逾白又重复了一句。
“唔。”
小格格很是配合地光着脚,上了床。
谢逾白拧上瓶盖,将药酒放到一边。
“不必全……”
余光瞥见小格格在脱衣,谢逾白话尚未说完,眼前已是一片莹白。
------题外话------
题外:
大婚前夕的一晚,也是甜甜哒一晚。
ps:
猛,还是wuli格格凶猛。
……
明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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