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从王妈哪儿抽身出来,陆筱染松了一口气,继续拿出手机给周沁又拨过去了一个电话,然而这一次却是正在通话中。
皱起眉头,陆筱染坐在厉家私车后座,对着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去临滨小筑六十八号。”
“少夫人,那边是别墅区,没有钥匙或者是主家邀请,到了门口也是进不去的。”司机发动了车子,提醒了陆筱染一句。
别墅区?
陆筱染愣了一下。
她并没有去过周沁家,只知道周沁一直是一个人住,钥匙……周沁倒是让她保管了一份。
“没事,我有钥匙,你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行。”陆筱染从包里翻出一串钥匙握在手中,一边第三次拨周沁的电话。
这一次,是关机。
今天恰好是周末,不用去学校,要是第一个电话周沁没接到那还说得通。可第二个正在通话中,就是周沁在和谁打电话,那一定看得到她的未接来电。就算不方便打给她,也应该会给她发个消息,怎么会又关机了?
手机没电?
陆筱染心下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深。
之前倒是听过a市有一处别墅区是叫临滨小筑,陆筱染之前一直以为会是稍偏的地方,因为周沁回家一直和她不同路。
可是到了,陆筱染才反应过来,住的偏的是她。
无论是陆家还是厉家都是在三环以外。因为厉泽延喜静,住的还是更偏一点儿的地方。而临滨小筑却是在三环以内,最贴近a市中心的地方。最近的便是临滨小筑的西墙,和市中心最繁华的商贸大道只隔一堵墙。
“少夫人,车子不让开进去,而且这边也不让停车。”司机有些为难的开口。
“没事,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找地方停车吧。”陆筱染推开车门下车。
“少夫人出来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就好,我找个停车的地方等一会儿。”
“好。”
陆筱染应了一声,直接朝着临滨小筑大门过去。
对着门卫出示了一下钥匙,留了一个指纹和签名,陆筱染就得到了入门允许。
陆筱染一直都知道周沁家境不错,还有个未婚夫。只不过,周沁一直都没怎么提起过家中长辈的事情,而且还一直是一个人住。
也不是没有好奇过周沁的家世,只不过都被周沁搪塞说父母在国外,家里的产业也多半是在国外,未婚夫也在国外……那为什么会留周沁一个女孩子在国内?
陆筱染在门口敲了敲门,意料之外的,是周沁开的门。
周沁个子很高,略微散乱着头发,身上套了一身浅色系的波西米亚风格长裙,裙摆恰好散在脚裸,穿着拖鞋。
不想是出过门,反而像是因为要见什么人,特意换了一件衣服。
“你……”陆筱染已经做好了没人在家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周沁会没事儿一般开门。
“门卫通知说我又有客人过来,我就知道是你了,进来说吧。”周沁侧身把陆筱染让进来,抓了抓头发,叹出一口气。
又?
陆筱染走进客厅,就看到地上砸碎的玻璃杯和散了一地的……玫瑰花束?
然而,最让陆筱染意外地还是周沁客厅沙发上靠着的那个人,一个男人?!
“不用理会他,他过一会儿就走了,我们上楼说。”周沁瞥了沙发上的人一眼,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而后者却从沙发上翻身站起来,斜靠着一旁的酒柜看着陆筱染,微微眯起眼睛,“难得,沁沁的朋友?”
“你好……”
陆筱染对于周沁家里有个男人的的震惊还没消化,看着男子明显有些混血的容貌,又是一愣。
“马上消失,婚约取消,你也给我滚。”周沁很少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而此刻,语调却是在崩溃的边缘。
男子眯了眯眼睛,带出几许危险,却是轻轻一笑,“好,那我先走了,沁沁你也少闹脾气,我觉得,我已经放你自由够松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男子恰好走到门口,“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周沁有些脱力的蹲下身子,用力撑着太阳穴深呼吸,“染染,还好你来了,要么我就要应付不来了。”
“刚刚那个,就是你那个在国外的未婚夫?”
好危险的人。
陆筱染暗暗咋舌。
如果说厉泽延不过是以牙还牙的人物,周沁的未婚夫……像是会把人抽筋剥骨折磨致死的角色。
“婚约早就已经该解除了。”周沁闭了闭眼睛直起身。
家里的帮佣只有这个时候才敢出来收拾客厅的一片狼藉,而陆筱染跟着周沁上楼,在二楼的书房坐下。
“你父母,为什么会给你订这么一个未婚夫?”陆筱染忍不住疑惑。
若是说刚刚那人是喜欢周沁?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可如果不喜欢,那为什么好像不愿意取消婚约?
“我父母?呵,光是苏逸这个人的存在,就让我父亲棺材盖压不住了。”周沁低讽一笑,接过了帮佣递过的红茶,而递到陆筱染面前的是一杯牛奶。
“你不是说你父母在国外么?”陆筱染听着周沁尤带戾气的话,吓了一跳。
“没,我只是说我还有家人在国外,我外婆。她很喜欢我母亲,对我却不是特别在意,只不过每个月还会打个电话问上几句。”周沁轻轻地搅拌着红茶,平息了一会儿情绪,才开口道,“苏逸的母亲是我父亲的情人,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外国女星。”
听着周沁几乎漫不经心的的话,陆筱染微微张着口,消化了一会儿。
“你的未婚夫……和你有血缘关系?那不就是你名义上的哥哥或者弟弟么?”
这是怎么纠缠到一起的混乱关系?
“苏逸比我大三岁,在我一岁不到的时候,父亲的情妇带着苏逸闹上门。我的父亲,放弃了我和母亲,离婚,接了苏逸和那个女人回家。我从苏家除名,跟着我母亲姓。”周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
大概是年纪太小了,而且也没因为这件事情吃到什么苦,周沁更本对那个名义上是自己父亲的人无感。
“那……”陆筱染脸上的惊讶从一开始就没有淡下去过,“苏逸真的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当然不是,要是是,那哪儿还有我什么事。”
周沁吐出一口气,“后来我十多岁的时候,父亲查出绝症,好像是要做骨髓配型之类的。他还瞒着所有人,不想自己儿子和那个女人替他担心,却是连我也做了一次抽样配型。结果都没成功,反而查出了另一件事情——苏逸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周沁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轻声道:“父亲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把所有的遗嘱都改了,无论之前在谁哪儿,等我二十岁以后全都移到我名下。”
不想让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得到好处也好,不想顺了那个满嘴欺骗的情人的心意也好,作为给她们母女最后的愧疚和补偿也好。
书房一整面墙的玻璃格窗透进来暖黄色的阳光,被轻纱一般的窗帘透析成柔和的光弧,跃然白底蓝金色花纹的红茶杯盏上,又折射在周沁平放在桌子上的左手,被她中指的订婚戒指散射成许多细小的光点。
“立下遗嘱之后没多久父亲过世,父亲的情人也奇怪的下落不明,只留下一个苏逸,找上了我。”周沁也有些理不清的迷惘,最后却还是开口道,“父亲的病是突如其来,母亲的病却是一点一点拖严重的。只不过她不愿意说,更不愿意求助任何人,最后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苏逸恰好找到了机会,借这件事情威胁我。但是他也不清楚父亲遗嘱的详细内容,只知道父亲把苏氏一切都留给了我,所以他威胁我签下了财产转让书。”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沁一只手撑着头,明显有些难受,“那个时候苏逸也不过就是十九二十岁,一样稚嫩,所以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二十岁之前的我在没有接收遗产之前写下的财产转让书,是无效的。”
没有的东西,怎么给的出去?
“可婚约……又是怎么回事?”陆筱染不解,“他承认自己和你父亲没有血缘关系的事情了?”
“怎么可能。”周沁嗤笑,“他要是承认了,现在还坐得稳苏氏董事的位置么?不过是因为我被苏家除名,而且我妈带我离开的时候一岁不到。外人顶多知道我父亲有个前妻,却几乎没人知道我的存在。遗产的事情他们就更不得而知了。”
“要详细的说,我和苏逸的过节就太多了,婚约也是其中一件。”周沁直起身,绕到陆筱染背后,习惯性抬手要搭在她肩上,动作却是一顿,“你手受伤了?”
“不小心,脱臼……”陆筱染呵呵笑着,湛黑的眸子澄澈一转,转移话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听着陆筱染的话,周沁眼中也是一瞬的迷惘,咬了咬唇,“不知道,只不过我快到能继承遗嘱的年纪,苏逸来讨债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