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旅是个令我印象深刻的少年。
他在上个月转来,自我介绍时,他说他姓皋,江皋的皋,单名旅行的旅。
总是独自坐在座位上,也不与人j谈。因为他长得瘦弱文静,男生也不会找他。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很不好相处,很自闭。
我却不这麼认为。
因为,他脸上总是掛着淡淡的微笑,彷彿沉溺於幸福中,封闭自我的人是不会有这种表情的。
「皋旅,你j班费了吗」下课时间,我特地走到他的座位旁。皋旅抬头看了我一眼,默默的拿出五百元,用双手递给我,「对不起,麻烦妳了。」
「不会。」我拿出信封袋将钱装入。「你是叁十号对吧」
其实我知道他的座号,但为了製造说话的机会,我还是问了他的号m。
「对。」微微頷首,皋旅继续读他的书。
「天气那麼好,你怎麼不出去活动一下」
他看了窗外一眼后说︰「人太多,还不想出去。」
本来想多问j句,但好像会显得我很聒噪,就放弃这次沟通了。返回座位前,我才想到一句要说的话,「我叫尹东慧,有问题可以问我。」虽然这麼说了,我还是不认为他会有问题要问我,除了他的人际关係。
只是总务g长跑去改善他人的j友状况,实在是有些诡异。
回到位置上,我就被调侃了。
「哎呀,东慧好热心呢,下次你就当f务g长好了。」「不对不对,是当辅导g长,以后也去当辅导员好了。」一群nv生七嘴八舌忙着开我玩笑,我深刻的t会到为什麼有人说nv人像麻雀了。
不过,我为何会主动与他j谈呢
也许是被他的浅笑吸引吧,他的笑容似乎不只幸福,还有其他的成分。
过了许多天,皋旅并没有来找我。他偶尔闭上双眼,让窗外徐徐凉风吹着他的脸,额前的髮丝也随它飘起。他就像隻懒洋洋的家猫,无忧无虑的。
看到这样的他,我更不明白他是什麼样的人了。在课业繁重之时还能如此轻鬆的人,不会是个寻常人物吧。
况且,他的成绩十分优异。
我也化成了猫,用牠对会动之物t的好奇心探查皋旅的心思、想法,因为我想更接近他,成为他的朋友。
而机会,很快的来临了。
星期五放学后,我因家人忙碌无法及时来接我而逗留在学校。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独自在校园漫步,无聊的听着p鞋坚y的鞋底在踩踏地面时发出的「叩叩」声。
虽然是自己造成的,但规律持续的声响使我感到心烦。
在我焦躁之时,有个清晰的声音让我回归原先的平静。
「扑通」,是物t跌入水池所发出的声音。
原来我已到了睡莲池边,皋旅将石子投入水中,发出声响。
「你在作什麼事」我向他靠了过去,j乎同时,他也望向我。皋旅迟疑了半晌,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回答我的问题。
可能是看到我期盼他回答的兴奋神情,皋旅开口了。可是他的话我是有听没有懂,一头雾水。
「我正在旅行。」洋溢着微笑的皋旅如此说道。
「旅行在这种地方怎麼能旅行呢」
「只要有颗旅人的心,在哪裡都可以是旅行。」目光飘向水面上的涟漪,皋旅缓缓的说︰「我就是在旅行。」
我瞄了一眼水面,又问道:「旅行中的人为什麼要丢东西到水裡」
「这裡是我旅途的停驻点,我正试着使水面看起来更不同,旅行总不能一成不变吧。」
这时,我灵机一动,连忙在附近c地上摘野花,将花瓣倾撒在水中,「看,不一样了吧」细碎的鲜艳花瓣点缀了池子,现在它看起来像匹花布。
「多和我说些旅行的事好不好」这就是他看起来总是很幸福快乐的原因吗
「每天都走一样的路,遇到的事却不一样。只要当作自己随时都在旅行,心境也会不同。」皋旅换了一个方式坐着,再次开口:「上学可以是趟旅行、听课学习也可以是旅行。我每天都在旅行,每天起床后,都是一次旅行,许多的旅行合起来又是一次长途旅行。每天都在旅行,自然会心情愉悦。」
彷彿找到知己般,皋旅说了很多话,我这是第一次听见他说如此多的话。
等到一段落,我问道:「为什麼你不j朋友呢j友也可以是旅行的内容吧。」
听见我的问题,他有些尷尬的说:「不是不j,只是我不擅长和人沟通,所以我才j不到朋友。」原本白净的脸庞变得通红,皋旅露出靦腆羞赧的表情。
皋旅个x很纤细呢。我暗想着。
「我当你的朋友好了,你叫我东慧吧。皋旅有希望我怎麼称呼你吗」
「你用全名叫我就可以了。」
「但是你要带我去旅行喔,来,打勾勾。」我伸出小指準备约定,只是这个动作让读高中的我们做还真是孩子气。
「那就星期日一整天,可以吗」皋旅提出时,我马上就答应了。我们约在我家楼下,这是他要求的。
勾完手指,我们也要回家了,我和皋旅在校门口互相道别。
我会期待后天的旅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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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他準时出现,我也没迟到。
「要走了吗」我等不及这次的旅行了
从那天池边的长谈开始,我也嚮往着那独特的「旅行」。
像你一样乐观,将一切都视为旅行,是否会改变我,让我更接近你
「妳的旅途开始了,请保有一颗旅人的心。」皋旅富有磁x的声音宣告着旅行的开始。
往前走,我们遇上了斑马线,站立着,皋旅编织着想像,幻梦似的言语流泄而出,「想像马路是一条黑se的河,我们会踏着白se的岩块,穿过这具有漆黑污浊之水的叁途川。」
不用再理x思考了,想像着,随处可见的斑马线不再是原本的样貌,我的眼前是叁途川,无数亡魂漂流的冥界之河。
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我小心翼翼的走在斑马线白se的线条上,让想像更真实,让我感受熟悉又陌生的路途。
过了马路,我们走上了人行道,皋旅想像着附近店家倒出来的水是泉水,我则是将水当成匯流的小河。泉水在细缝中缓缓流着,河水在宽沟中奔腾。
我说出我的想像,皋旅咧嘴笑了。
「快速流动的水,的确是呢。」接着他说出他的想像。
听了他说的话,我也莞尔一笑。
「缓缓流动的水,是泉水呢。」
这只是一开始,接着我和皋旅来到一座公园,公园内有许多常见的游乐器材,例如鞦韆、滑梯、翘翘板等。游乐区旁有鹅l石铺成的健康步道,两旁也种植了矮x仙丹及繁星花,凉亭及石桌石椅边也种了榕树,枝叶繁密茂盛得足以抵挡炙热的烈日。
换了一个空的椅子坐下,我感到一阵冷意传到手心,原来是树荫下的石椅还是冰凉的。
「这次要想像吗」我询问我的「导游」。
「不用,这裡不用。」他抬头指着一处说:「看,有松鼠。」
「松鼠我小时候常来也没瞧见啊」嘴上这样说,我还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没料到,还真的有松鼠。
「你怎麼看到的」黑se的松鼠在枝g上跑跳着,还从一棵树的树梢跳到另一棵树上。我的视线跟着移动。
「有果实的壳掉下来。」从地上拾起浅绿se的空壳,他说:「掉了很多,就试着找找,结果找到了。」
哇,你什麼时候找的,我都没注意到。
看到我惊愕的表情,皋旅有些得意的说:「不着目标,也可看看周围呀」又有一个空壳掉落,他指向那裡,「松鼠一直在吃东西、丢空壳喔。」
仔细一看,地上全是枝叶和不知名果实的空壳。我捡了j个细看,都是剥的很漂亮的翠绿半球t。
「四处停停看看,不是坏事喔。放慢脚步,用心看待每一个事物,妳认识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不着目标、看着前方,多注意身旁,一成不变也会成为繽纷的se彩,美化心情。」
「这些话好像和尚或修nv会说的话喔。」我呵呵的笑着。
「这裡是休息站,在这裡歇息吧。」皋旅说。
接近中午,我们在麵包店买了些麵包来充当午餐,由於不太饿,也没有再多吃食物了。
待消化的差不多,皋旅就继续带我旅行。他总能把街上的事物说成别的物t,也发现了许多容易忽略的东西。例如街上的路灯,从某个角度看正好和对面的招牌合成鸟居、骑楼下的燕窝内有一群麻雀住着等着古怪又随处可见的事。
这样敏锐的人真是神通广大。
「东彗,那是什麼」只见皋旅瞪着饼店,原来他正看着裡头的中式西点。
「就只是饼而已吧」本觉得大惊小怪,待亲眼看到才了解了他发问的原因。
「是凤梨s吗怎麼那麼多形状。」店裡的各式饼类都有五种尺寸,最小的直径叁公分,最大的到七公分。
「除了凤梨s外,也有太y饼、绿豆饼等。」我看了价钱,并不贵,就买了一盒每个尺寸都有的凤梨s。
「啊,我也要。」皋旅也掏钱买了一盒一样的。
捧着盒子,皋旅带我找了一张在路边的椅子,「妳还记得早上我说马路是叁途川吗」
我点了头,「记得。」
「据说,还没长大就死掉的孩子会在叁途川旁叠石头,叠到他们死亡时的岁数而且没倒才能转世,作为赎罪,那石头又叫做叁生石。」揭开盒盖放置在椅子上,皋旅拿了最大的放在盖子上,「虽然早就过了五岁,我们还是来排叁生石吧。」
我也打开盖子,「我们也还没死啊,况且这也不是石头。」轻易的叠起饼。
排了五层的叁生石,最后全进到肚子裡了。
再往前走,过了一个天桥,到达今天最后一站──学校。
「这次走的路完全就试我上学的路线嘛」
「嗯,但是走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同吧。」
已经五点多了,又是假日,学校的大门并没有开放。
「在我眼哩,学校是座牢笼。」皋旅说:「囚禁想飞的雏鸟,却是为牠们好。」看向我,他的眼神变的富有情感,我无法理解。
「东彗,妳是我第一个旅伴,谢谢妳愿意和我旅行。」顿了顿,他微笑「我要转学了,为了见到更多的风景。旅人不该被拘束,我是旅行者,会怀念一处,但不会停佇。旅人会停留的地方只有他们旅途的终点,而我的终点,并不在这裡。」
「你在说什麼啊」其实我知道他说什麼,我有听见。
「我要转学。」
「可是,你不是j个月前才转来吗,为什麼又要转学是因为无法适应这裡吧我可以帮你啊」
「东彗,」皋旅苦笑说:「我有说了,我是为了旅行,为了看见更多更美的风景才离开的,不是因为适应不良。」
我知道,我只是在自欺欺人,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听到,一字不漏的听了。
嘆了口气,我恢復冷静,重新以清澈的目光看着皋旅,「你什麼时候决定的」
「星期五,就是认识妳的那天。」
「咦」不就是两天前吗
「那裡不再是我的停留处,我要继续前进,不过幸好我没有更早离开,否则就无法遇到东彗了。」淡淡的语气,皋旅以感慨的眼深望着身后的学校。
那一剎那我知道他的笑容所包含的意义了,不只是幸福,还有数年后旅行的遗憾及失落,而那些j乎不曾表露在他的脸上。现在想想,我注意到的是他微微的皱眉,当时我甚至没放在心裡,只记着要知晓他的笑容的含意。为什麼我没发觉呢看来满怀幸福的人,却若有若无的皱眉头,他一定有很多心事吧。
「皋旅,你旅行是有目的的吗」
「没有。」皋旅简洁有力的回答,这正是他的本x,行事不拖泥带水,直来直往的。
「旅行怎麼能没有目的你要订定一个目的才行啊」这样他不就随便乱走走了好j年
「也许,我旅行的目的,就是找到我旅行的目的吧,如果没有这个想法推动我,我会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他变的哀伤,说话声也很沉重。四周彷彿深海裡那样的黑暗冰冷,而我们都陷落了。我差点喘不过气。
「你很想要有朋友吧」我问了一句,见他点了头,我才放下心来。放轻口气,我缓缓的说:「你已经达成一个目的了呀。你自己也说过,人生是一大段旅程,是由无数旅行的经验所构筑的,你想j朋友,那便是你这一小段旅途的目的,而从前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囉。」
皋旅听了我所说的话后,也打起精神了。我更加把劲的说:「你快乐的旅行吧,别再闷闷不乐了,你旅行时不也很开心吗再找个目标吧,要不然找寻目的也是你的目标啊。」最后一句话我加重语气,希望他能了解。
不枉费我的语重心长及用心良苦,皋旅想通了。竟然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心情低落成这样,是x格单纯的缘故吗
「呵呵,东彗,妳说的没错呢。」皋旅笑的很天真,像个孩子般。「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一个东西没让妳看呢。」
皋旅走到天桥边,我也跟了过去。他站在一家店的前面,那家店是我从没注意到的。
店才刚开门营业,店内是一位白髮苍顏的老嫗卖着青c茶、豆花等清凉甜品及饮料。
「渡过冥界的桥,也就是奈何桥前,要先饮下孟婆汤以清除今生的记忆,妳要忘了今天吗」
我不知道奈何桥下是不是叁途川,不过都是亡者在走的,应该也不会差太多,况且,名字也不是那麼重要,旅行全是靠想像嘛。
「你明知我的答案的。」我向店内的f人买了两杯仙c茶,一杯给皋旅,「顏se和孟婆汤差不多,也不会失亿,请你喝,算是答谢你当我的导游。」
「这裡没有孟婆,也没有孟婆汤,我不会忘了今天的。」我又补了这句话。
喝着冰冷沁凉的仙c茶,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这也算得上是一种默契吧。
皋旅喝的比我会,但他还是等我喝完才说话,他给了我一封信。
「明天中午再打开。」他说。
这样做一定有意义的吧。我心想。
互相道别,我走上了「奈何桥」,顺着与早上及下午相同的路线,边回味着旅行边走回家。
回到早上的「叁途川」时,我想到了。走了相同的路,但想像却不同了。
踏在陌生的路旁,踩过金门、澎湖群岛我跨过黑水沟,回到我认识十七年的台湾,也是我的家。
正走在每天必走的路上,昨天的旅行像是虚幻的。
竟然把我平常只要走二十分鐘的路走了一整天,这也只有旅人才能做到吧。
準时到教室,皋旅真的没有来学校了。我心中有些失望,我们之间的友谊,只有一天多,而且只有两人知道。
过了不久,老师走进教室。
「同学,我们班有一位同学因个人因素休学了,就是之前转来的皋旅。」老师的话使我无法冷静,嘴上的表情满是惊讶。休学不是转学
「他有话要跟班上同学说,我来转达。」老师逕自说了下去:「他说: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虽然我们并不到大家很快乐,我也很愉快。谢谢,再见。就这样。」
应该是星期五放学前就想好要说什麼了。就算是皋旅,也想不到会在离别前认识朋友吧。
「哎唷,他就走啦我还想认识他呢。」「对呀,该不会,他在我们班完全没有朋友吧」身后两位nv生在j谈,我听见后,就回头说:「皋旅有朋友,我就是他的朋友。」
「咦」她们颇难以置信。
「啥时认识的」一旁较冷静的同学是这麼问我。
「上星期五。」不加思索便说出口的话,令眾人不知道该说什麼。唉,应该要想过再回答的。
「不予置评。」最后只有一个人说出这一句。
笑了笑,我隐藏自己的愤怒,在桌子下打开昨天皋旅给我的信,我才不管甚中午才能开的规定。
「怕妳担心及追问,所以说谎了。这是我第一次说谎。我想不告而别妳会生气,才用了这种方式。我的手机号m在下面,有事可以找我。」上面只写了这些字。
「骗子」我喃喃自语着。没有表现激烈的情绪,不让人看出自己的脆弱,我将泪水吞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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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我将手机开机,打了一封简讯,内容是精心设计过的。
我是旅人
思慕你那自由
念着你的无拘无束
你是旅人
愿我拥有一颗旅人的心
与你一起,踏上旅程
你带上最重要的行李──
一颗心,纯真的
同飞鸟遨游。你是旅行者
旅的行者
行走天涯
我思念你,我愿与你一同旅行。每句的第一个字可以排成这句话。你会发现吗
简讯发送后,皋旅很快就回传了一封简讯,也是特别的信。
妳有颗旅人的心
已是旅人的妳,向前吧
成全妳的梦
为了不愧对妳自己
旅行吧
人,不单是凡人的旅人
妳已成为旅人。因为自己也写过,所以我很快就读出来了。
过了j秒,又传了一封简讯,还有一张照p。
希冀你旅人之心的永恆
望着那浩瀚的银河,我──
将会在旅途中再次遇见妳吗
来生,会的;今生,也会的
与妳相遇,是命运的邂逅
妳我命中註定
相见是何时旅途是否顺心
逢时,便知晓吧
读了简讯和照p,我莞尔一笑照p似乎是在山上拍的,山下都市灯火通明,彷彿是星海银河。
你的旅途,会快乐吧。
而我的旅程,也要开始了。打完最后一字,传送。
祝福你,但愿
你的旅途之无阻
平顺无颠簸
安能继续前进,不畏风雨
顺着路走,阡陌纵横的旅途、人生
利己,也将利心
前生、今生、后生,我会带着叁生石,努力追循你的,只因,你是我的目标,我的终点。
望向窗外,艳y上有着丝丝雨线,是太y雨。
皋旅,你是否看见这场雨呢你知道吧,狐狸都是在太y雨时嫁nv儿,牠们也将在彩虹下娶亲。
不知我能否看见到那道诡譎又充满喜气的彩虹,我期许,今天的旅途能有个完美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