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机颂

第一章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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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五月,暖阳微风。

    我眯着眼躺在石榴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翻了半天《金圣叹批水浒传》,感受眼皮渐重,正在似睡非睡之间,坐在旁边的小七突然乐不行支的笑了起来。

    这厮坐在石几另一边的藤椅上,正拿着我的平板电脑在看韩国电视剧。

    我抬头骂道:“你丫能不能有点追求,看什么韩剧,要看也看点有内在的神剧、影戏啊什么的好欠好。”

    他甩甩头发,自得洋洋的说道:“阿惊,这你就不懂了,看韩剧是一件very快乐的事情,很是有益于身心康健。”

    “哎哟喂,我们的大帅哥小七同学,怎么突然体贴起养生了?”

    他一副认真的心情看着我道:“你说要让自己开心,前提条件是什么?”

    我斜着眼瞧瞧他,心想就这厮的德性,肯定也拽不出来什么好词儿,就故作试探的问:“建设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照旧看到别人比自己傻?”

    他扑过来握住我的手使劲摇晃:“知音啊哥哥,人生得一知己……”

    我马上打断他:“滚!”

    这家伙滚回椅子,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做了个“v”字,问道:“这是几?”

    我拿起茶杯,看了他一眼道:“二。”

    这家伙把两个指头放着茶几上,手掌竖起,作小人走路状,走到茶壶前停下来,用一个手指点了一下茶壶,嘴里还模拟门铃声喊道:“叮咚~~”

    我喝了口水,问道:“什么意思?”

    他又一甩头发道:“二抵家了!”

    我忍俊不住“噗”地一口水喷到他脸上,哈哈笑道:“你丫真缺德,说谁呢这是?”

    这厮撩起脑门上湿漉漉的头发,哀嚎道:“我这飘逸的长发啊,你能不能不总往我脸上喷?”

    接着愤愤不平的抹了把脸道:“这韩剧的女主角叫千二,我看你比她还二。”

    我丢了个纸巾盒给他。小七是我的发小,在潘家园打理家里的古玩店,这家伙智慧得很,可是从小好逸恶劳,歪路左道是样样醒目。我规行矩步上高中考大学,他却被他家老爷子先送到嵩山少林寺武校,然后又参军,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七八年,听说是什么神秘队伍。去年回来接了家里的一个店,倒腾古玩,现在总算是有点正形了。不外有一点照旧没有改变,就是天天往我这里跑,一天最少报道一次。

    “话说,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有意思的工具?”我问他。

    “还不都是一些破玩意儿,没什么看得上眼的。不外稀奇离奇的事情倒是听说一件。”小七道。

    “说来听听?”我来了兴致。

    “董八爷最近收了一座宅子,有年头的老院子了,卖家炒股赔了大钱,没措施只好脱手。”小七道,“小小的一座四合院,不外价钱那是相当的高。”

    董八爷是京城古玩界鼎鼎台甫的人物,早年间就开始折腾瓷器,厥后又拍卖书画,说是亿万身家也绝不夸张。但现如今京城的四合院,也就亿万身家才买得起了。

    “这宅子有点泉源?”我问道,京城有历史的老宅子不少,价钱都很是惊人,董八爷能看上的宅子,肯定不简朴。

    “哪位王侯将相住过已经不行考了,可是是明代的宅子没错。重点在于,翻修宅子的时候,发现了一座地下室,离地面五六米的地下,青石条砌成,铁汁糯米浆浇灌,如果不是董八爷也想挖个地下室出来,还未必能发现得了。”小七道。

    “看情形,怎么像是个墓室呢?”我感受很惊讶,一般的宅子地下,是不太可能有墓室的。

    “不是墓室。那内里只存放着一座两米长的琉璃宝船,上面的甲板舷墙、桅杆舵楼,全是黄花梨木所制,整个船身是琉璃烧就,可以说是极其稀有的宝物了。”小七道,“不用我说你也猜得着,这宝船如此大的体积,肯定不是个单纯的装饰摆件。”

    “船内里装了什么工具?”

    “听说有一颗颅骨,尚有一个黄金的龙匣。”

    “颅骨就有点希奇了,不外重头戏在这龙匣上面吧?”

    “没错,这龙匣并不能打开,上面有四个循环的刻度机关,听说划分代表天、月、年、甲子。代表天的刻度机关天天走一次,代表月的每个月走一次,代表年的十二个月走一次,代表甲子的60年走一次。只有甲子的刻度是可数的,其他的机关只是可以循环转动,没有读数。”

    “甲子上面是几多?”我或许听懂了,这就好比一块表,没有秒和分钟的刻度,指针只是循环转动,但有时针的刻度,所以最后只能读出走了几多小时。

    “恰好是十,也就是说,六百年以前,这个匣子就开始运作了,如果一直视察下去,说不定就可以看到下一个甲子的泛起。”

    “等等,岂非你的意思是说,这匣子现在还在……计时?”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什么叫理论上?”

    “因为这匣子失踪了,所以是不是真的还在运作就视察不到鸟。”

    我坐了起来,这么重要的工具,居然会失踪?

    小七说董八爷把翻修宅子的事情交给他的两个手下认真,宝船挖出来以后,就通知了董八爷,但等他赶到的时候,其中一个叫做花僧人的手下已经带着匣子不见了。

    “不是有两小我私家在场吗,尚有那些工人呢?”我问,“怎么叫花僧人?”

    “嗐,一个姓鲁的胖子,随着八爷已经不少年头了。工人早被他支走了,另外一个手下被花僧人拍晕了,脑壳着花,在医院里住了泰半个月。上面这些信息,就是脑壳着花这伙计在医院里告诉董八爷的。”

    我一怔,问道:“这种事情董八爷自然不会出来说,你怎么知道的?”

    宝船可以拿出来处置惩罚,但龙匣这种事情,多数不会果真来说。

    “他告诉了我家老爷子,预计你大伯也知道了,这些老家伙们在骨董圈子里互通一下消息,就算这匣子被带到外洋,只要想脱手,也总会有消息过来的。”.

    我点颔首,小七说的没错,这实在就像是一种变相的通缉。很显然,以董八爷的性子,多数不会选择报警,而是会以自己的方式处置惩罚。

    携宝私逃的这位胖崽,自求多福吧。

    “你以为这匣子里,会藏着什么工具?”小七问我,“这工具是怎么实现计时功效的,而且数百年之后还在走动?”

    “有可能是一种古老的计时器,使用了我们还未曾听说过的要领来驱动内里的机关。好比古时的漏刻,就是用水滴漏出留下来计时,当水滴把漏壶下面的容器填满的时候,内里的箭刻就会上升,把刻度不停的露出来。”我对小七道,“一天被分为一百刻,每一刻换算下来也就是十四分钟多一点,如果你犯了事,午时三刻推出午门斩首,那就是十一点四十几分动手。”

    我看了看手机的上显示的时间,抬起头继续道:“嗯,两个小时之前你就被砍完脑壳了。”

    “大爷的,又跟我显摆你的渊博知识,岂非这就是个大闹钟?”

    “谁知道呢,我们又没望见实物,说不定是个定时炸弹,倒计时打开,嘭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小七摇了摇头,哀叹一声,又接着去看他的剧集去了。

    这件事还真有点离奇,如果谁人匣子上的机关真的还会走动,那很可能就是个倒计时类的机关,内里自然会存放着某种价值极高或者有特殊用途的工具,以这个机关的规格来看,内里工具的价值简直不行估量,也难怪这位花僧人要携宝潜逃。

    这类机关匣子很是少见,尤其是能运作数百年不竭的,不说内里的工具如何,光这个匣子自己就已经价值千金了。

    我想了一下,似乎之前还真没听说过类似的工具,就也摇了摇头,把书盖在脸上,刚准备继续养神,手机却不适时宜的响了起来。我耐着性子等它响了几声,感受对方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这才不情愿的拿了起来接听。

    是坤山打来的,他是我大伯的一个伙计,在生意上一直按大伯的意思跟我搭伙,实在是照看着我,省得我走弯路。古玩这一行水太深,虽然我是名牌大学的考古专业结业,还考了研,但实在这两年一直跟导师在研究专业,接手家里的古玩店这才半年,对做生意并没有几多履历。

    坤山的声音有点急促:“阿惊,你在店里吗?”我说在,他接着说:“你大伯说有两个客人要已往跟你谈点事情,听说是个什么教授,很重要,你准备一下,马上就到。”

    我一听是大伯的客人,赶忙从躺椅上坐起来说:“行,我在铺子里呢,这是什么贵客,还要大伯出头?”

    他说:“你大伯的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重要,那就一定很重要,你赶忙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呢?挂了电话,我站了起来,院子不大,琉璃厂现在人满为患,潘家园噪杂的情况我又不喜欢,只幸亏鼓楼这边的小院子里开业,图个清静雅致。

    说起来这个小四合院也有段历史了,是我曾祖父传下来的的,院子虽小,可是一应俱全,院子里情况依古法部署,细节考究,很适合做古玩生意。

    平时尚有个伙计小方在帮我打理,但实际上因为我生性懒散,对古玩的兴趣还停留在考古文化的研究上,所以做生意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忙的时候就让他去潘家园大伯的店里资助。

    今天的事情有点蹊跷,我这两把刷子大伯是知道的,而且我这小店里除了一些常见的玩意,真正能拿的脱手的工具不多,不知道让客人来见我是个什么意思?我拿着手机想打给大伯,再一想照旧算了,对方是什么来意见见就知道了,古玩生意需要练就一双识人的眼睛,多跟人打交道是必须做的作业。

    有能力收藏古玩的人,有些可是相当的专业,来人是个教授,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小七听说我有正事,也抬起手腕看看表,说道:“得,时间不早了,哥哥我也撤了。”站起身来准备走。

    我点颔首:“行,今天是周五,晚上照旧四季涮肉。”

    刚说到这里,就听见大门外有汽车停下的声音,我一看坏了,中午用饭把门关了,现在还没开呢,赶忙已往开门。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敲门声,我口里喊着来了,伸手打开了门。

    一瞬间,我脑海里突然轰的一声炸响,酿成了一片空缺。眼前是一张惊人的容颜,一双深邃似海的眼眸正定定的看着我,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眼睛很大,可是又略细长,眼角有点稍显夸张的向上斜飞,这竟然是一双稀有的丹凤眼。

    门口站着一位女郎,她五官精致,皮肤是一种康健的白皙,闪动着凝脂般的光泽,头发不太长,扎着一个很高的马尾,身高跟我差不多,穿着一套玄色的像战术服一样的希奇休闲装,双手插在裤兜里,站的像标枪一样笔直。

    她微微歪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一种魔力,像夜晚的虚空一样看不到止境,我感受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象电流一样的工具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背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楞过神来——我感受喉咙有点发干,赶忙清了一下嗓子问道:“请问你们是……?”女郎把眼光从我身上移开,往旁边迈了一步,我才看清她身后的人,这是个老头,矮胖身材,穿一件唐装,戴着一副玳瑁眼镜。

    我看着他有点发愣,他笑呵呵隧道:“你好,你是元惊吧?”

    我下意识的点了颔首,他继续道:“我姓郑,是你大伯的朋侪……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吗?”

    我失魂崎岖潦倒,还没从适才的震骇当中恢复过来,一听他这么说,慌忙让开身子,道:“郑教授您好,请进请进。”

    到了院子里,郑教授四处审察。

    我扭头一看小七,这家伙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黑衣女郎,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我朝他做了个手势,这家伙走到我跟前小声说:“这是超超级女神啊兄弟,怪不得我看你最近面带桃花,原来应在了这里,这种人间极品千万不能错过,一定要拿下。”

    我啼笑皆非,悄悄说:“什么七零八落的就拿下,你风骚倜傥,玉树临风,货真价实的高帅富一枚,照旧你来吧。”

    他一脸的大义凛然,摇头晃脑道:“这丫头不是我的菜,我以为较量适合你,老汉阅人无数,你俩天生伉俪相。”说完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向郑教授点颔首,走了。

    这厮途经门口的时候还冲那黑衣女郎颔首微微一笑,惋惜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个墨镜,面无心情,毫无反映。

    我心里暗笑,回过身来仔细审察了一下老头,老头眉毛有点花白,眼睛很是的亮,带着一种他这个年岁不应该有的清澈,样子看起来应该有六十多岁,但面色红润,似乎也没有什么皱纹,这让我有点吃禁绝他的真实年岁。

    郑教授转转头看那石榴树,颔首道:“不错啊,这院子,有些年头了吧。”然后转过身笑眯眯的问:“适才那是你朋侪?”这老头倒是一点不显生分,一副自来熟的容貌。

    我笑道:“我发小,也是做这一行的。“我指着院子门口的石墩说:“这院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简直是很有些年头了。”一面说心里一面盘算这老头的来意。

    黑衣女郎逐步的踱进院子,摘下墨镜,站在郑教授不远的身后,一言不发。她的双腿笔直,修长到太过,简直就像一个九头身的卡通人物。

    她没怎么动,但我感受她在视察院子里的情况,眼神很冷,摄人灵魂。我心道这女人用十万个英姿飒爽形容都不够,而且这么俊俏,人类怎么可能完美到如此田地?

    我情不自禁的又被她的眼神吸引,呆呆的望着她。她突然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下垂,微微哆嗦,我似乎感受空气中传来了一丝颠簸,瞬间就击中我的心脏,让我险些停止了呼吸。

    我呆了半天,不知为何突然脑海里一震,回过神来。我赶忙挣扎着起劲收回眼光,咳嗽了一声,挺直脊梁。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已经是短短几分钟内第二次失态了,平时我对玉人的免疫力并没有差到这种田地。

    郑教授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他正背着手站在鱼盆前,在看那石盆里的金鱼,饶有兴致。

    我感受自己脸上有点发烧,忙走已往说道:“这金鱼不是什么名种,不外这石盆可是明朝的工具了。您老不会是来看这个的吧?”

    我这句话半开顽笑,半是试探,做古玩生意考究个主动,最少得知道对方的兴趣点在那里。

    郑教授抬起头,笑眯眯的道:“开门见山吧,实在我今天来不是看货的,是找你谈点事。”

    我惊讶道:“找我?您老认识我?”

    郑教授道:“不认识,可是我认识腾华天。”

    滕华天是我的硕士导师,跟我大伯也很熟,在京城的考古界和古玩界,不认识他们俩的人还真不多。

    看我欲言又止,郑教授接着道:“你老师说这事找你更合适,我也不卖关子了,阿岩,把工具拿过来。”

    黑衣女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裹,递了过来,她的手指很长,皮肤很白。我接过包裹一刹那,似乎是错觉,看到她的双手皮肤薄若蝉翼,竟然感受隐隐透明。

    包裹不大,有点极重,我收转意神,来到石几前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裹,内里是一个檀木盒子,约莫二十公分见方。我看了郑教授一眼,他颔首示意继续,我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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