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王府。
“殿下,您的失眠之症应是忧心太过引起的。殿下需只管保持心情舒畅,少动怒气。草民会为您开几副清热解毒的方子,稍加调养便无大碍。”
季臻低头整理着药箱,神色坦然,眉眼带笑,白衣飘飘,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有劳季神医了。本王这几日确是为了些琐事心忧得紧。”
季臻?不卑不亢的容貌,无端令胥子启发生了几分熟悉之感。季臻,嵇桢……就连名字都这么像……只是,这二人的相貌、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眼见季臻就要脱离,胥子启回过神来,忙道:“神医且慢。”
“殿下可尚有那里不适?”
胥子启起身,整整衣袍,笑道:“季神医能手回春,自是药到病除。本王十分浏览季神医的医术。不知……季神医可有兴趣长居本王府中,替本王排病解忧呢?”
季臻有些讶异地抬头,清澈的眉眼之间也多了一分困惑。他的声音从容清朗:“季臻不外是一逍遥散人,何德何能入得了嘉王殿下的眼?”
“季神医何需妄自肤浅?自谦过了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殿下,季某更喜欢逍遥自在的生活。救死扶伤,医治殿下不外是草民的天职。王爷若有任何不适,可随时唤草民前来看诊。草民一定会竭尽所能,不令殿下失望。”
胥子启脸色微沉,冷笑道:“哦?逍遥自在的生活?医生治病救人,在那里救不是救?本王的嘉王府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么?!”
“殿下误会了。这世上手段高明,想要归于嘉王麾下的医者必不在少数,殿下何需执着于季某一人?”
“季臻,本王要的只有你。”
季臻像是不解。他问:“为何?”
“因为你是神州大陆人人敬仰的神医,你的声名极为响亮。本王若是收了你,肯定会在西京以致青胥掀起不少风浪!对本王的事业大有裨益!”胥子启说话间两眼放光,透着一股利益熏心的腐朽气息。
“嘉王殿下的意思是,非我不行了?”季臻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胥子启,七年未见,现在你连收买走狗的话都能说得这么露骨了?怪我小看了你。
“季臻,本王是有足够的资本与恳切的。你有任何要求,本王都市穷尽所能地满足你。本王知道,季神医最不喜被羁绊。所以,本王绝不会限制你在嘉王府的自由,你大可自由收支嘉王府,本王绝不滋扰。另外,你在王府的一切吃穿用度也都随你心意。而这府中的美姬乐师更是触目皆是,可日夜笙歌,助季神医自在快活。不知……这样,神医可还满足?”
“原来,季某在殿下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之人……趋炎附势,贪慕名利吗?!”季臻有些恼怒,脸上的优雅从容笑容不复。
“本王知道,季神医是清雅之人,素来不慕名利。可人活于世,不为自己拼一把,怎么能宁愿宁愿呢?以你的才气,岂非会宁愿宁愿居于一隅,今生没没无闻吗?”胥子启不死心地继续诱导着。
季臻似是被熏染,低着头认真思索了许久,才如释重负般,逐步道:“实在,殿下想要我归附并不难。”
胥子启暗喜,这家伙终于肯松口了吗?果真,人人称颂的季神医,亦不外如此。无人能够逃着名利政界的诱引。
“神医有什么难题,只管说出来!上刀山下火海,本王着人替你去办!”
“殿下不必大动干戈。您只需为我寻得一本书即可。”
“什么书?”
“《青胥引》。”
“《青胥引》?”
“是的。听说它是一本皇家秘笈。”
“呵~本王生于皇室,却从未听说过此书。”
“此书自然是极为难堪。但倘若殿下可以为季臻寻得它,这笔买卖季臻愿意自己肩负。”
“好!君子一言既定,驷马难追!”
季臻笑着施了一礼,道:“有劳殿下。”
“你说,季臻入了嘉王府?”
胥子熠摆弄着几株新栽得的玫瑰海棠。这几株花的花瓣繁盛艳丽,似红色的火球,热情旷达。
“是的,殿下。莫问亲眼所见,嘉王府的探子也说季臻现已在嘉王府住下,成了嘉王贵寓的专诊医生。”
胥子熠心中疑惑良多。季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怎会一声不吭突然投入胥子启麾下?这其中可有隐情?
“冉一一知道吗?”
莫问摇头。
“也好。她现在待在郡主府,反而能够置身事外。”
“殿下似乎对冉女人格外体贴。”
“是又如何?”
莫问又惊了。他本以为,胥子熠会出言反驳的。
“殿下喜欢冉女人?”
“或许,也谈不上喜欢。本王只是头一回,会顾及一人的所思所想而已……”胥子熠顿了顿,又道,“你把这几株花送去郡主府吧。就说,是本王送给安然赏玩的,让她好生照养,本王过几日会亲自去检查的。”
“是。”
“皇上秋猎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殿下,狩猎的随行人员都已部署妥当。只是……国公那里有些新情况。”
“怎么说?”
“国公他……自己增派了不少人手,且许多都是生面目。”
“可能探得他们的内情?”
“多数是些在自己官位上不得志的人。”
胥子熠冷笑,道:“呵~贺坤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才刚回来,就开始如饥似渴地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殿下,崔达康走后,兵部尚书的位置一直空着。不知国公可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不得不防。”
“殿下企图提拔哪位大人?”
胥子熠用手指轻叩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悄悄地想着。
“眼下我们的人没有一个适合这一职位。”
“殿下,我们不能让这块肥差落入他人之手啊!”
“急什么?本王倒是尚有一小我私家选,或许可行。”
“是谁?”
“杜志杰。”
胥子熠眼眸清亮,意志风发。
杜志杰此人,虽是乡野身世,但秉性纯良,才气不逊。科考事后,他就一直在户部待着,左右不外是个六品的户部主事。如今,正好可以给他一个升擢的时机,一展理想。
莫问笑道:“原来是他!殿下真是好眼光!”
胥子熠迅速写下一封信,对莫问说:“你速去杜府,将这封信交给杜志杰。本王这就进宫去,一定要抢在贺坤前头。”
“是!”
“莫大人说的可是真的?!摄政王殿下认真如此说?要我去兵部当职?”杜志杰言语激动,险些破音。
“殿下一诺千金,从不骗人。”
“莫大人请替我转告殿下!志杰今生,定不会忘记殿下的提携之恩!”
莫问不再久留,话已带到,他该回去皇宫掩护殿下了。
杜志杰读着信,心情徐徐不能清静。这是他求之不得的官职啊!兵部尚书正三品,为民谋安,为国谋政,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皇叔为何突然待杜志杰这般好?”
胥子凌听完胥子熠对兵部尚书空职的人选提议,颇有不解。
“陛下,臣只是就事论事。杜志杰显然更适合兵部的官职。他在户部,并无用武之地。”
“虽是如此,可他一个六品小主事,一下子就升为户部尚书……这是否……逾越了礼制?”
“殿下,我朝向来是‘不拘一格降人才’。您只有给这些有才之士时机,他们才会竭尽所能地酬金陛下的赏识之恩。”
胥子凌态度坚定,态度强硬,对胥子凌发生了一种压迫之感,令他有些不适。
“皇叔……”
“陛下,您莫要忘了‘从谏如流’的帝王之仪!”
数十秒的停顿。
“……好……朕,明确了……”胥子凌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笑着打趣,说“皇叔,过几日狩猎,朕与皇后部署了不少官家女子同行。届时,皇叔若看上了哪家的女人,朕定会为皇叔好好部署,筹备亲事的!”
“陛下,臣的亲事,臣自有考量,陛下无须挂心。倒是陛下,理应早日为我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天子登位至今未有一子,令不少人心下存疑。胥子凌后宫的女人不算多,但众人皆知胥子凌独宠贺桐,恩宠如何少得了?如今贺桐更是母仪天下,成为六宫之主,可为何青鸾殿迟迟不见有消息?
“皇叔,你我都在皇室中长大,你一定是知道的!皇室浸满鲜血污秽,随处可见利益熏心。朕已经不知,生于皇室,是幸照旧不幸……朕不想……不想让那些无辜的孩子们,成为前朝与后宫争权夺势的工具。朕也想要皇室可以有片晌的安宁,哪怕只是几年……”
胥子熠不以为然,皱眉道:“岂非陛下这些年还没看明确么?无论陛下如何起劲,只要皇位还在,太子之位还在,您就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机。奸佞在朝一日,何谈安宁?幸与不幸,皆因小我私家而异。有时候思量得太多,矫枉过正。还望陛下早做决断,莫要因小失大,事忏痛恨。”
胥子凌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陛下,臣告退。”
胥子熠法式稳健,出了宫门,与早早期待在外的莫问一同回了府。
他叹道,一切尚在掌控之中。只是胥子凌终究是心软了些。等过几年,再履历些变换,或许会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