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内,冉一一对着几盆枯槁衰败的玫瑰海棠唉声叹气。
“唉,又死了一株!这玫瑰海棠也太难养了吧?!”冉一一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忧心忡忡:“这可是最后一株了啊……胥子熠要是知道他最心爱的花儿又死在我手里,不会杀了我吧……”
“一一,你干嘛呢,没精打彩的?”
安然沿着花园的石子路走了过来。
“安然!你来的正好!”冉一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奔向安然,道:“安然~怎么办啊,我又把你皇叔的花儿给弄死了……”
“什么?!”安然的瞳孔蓦然放大,她重重地拍了不争气的某人一下,吐槽:“冉一一,你是嫌活的命长了是吗?!那可是我皇叔最心爱的玫瑰海棠啊……”
安然不死心地检察着这几株死花,最后自然是徒劳无功。
“你啊你,我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我早就说过,玫瑰海棠极难培植,要交给专门的匠人打理嘛!你看你,瞎逞什么能?!”
冉一一委屈地揪了揪安然的衣角,道:“我真不是居心的!怪我太过自负……那,现在怎么办啊?有没有什么调停的法子?”
“去我皇叔贵寓负荆请罪好啦!哈哈哈哈……”安然哈哈大笑。
“不行以!直接去认可错误?那我还不得被你皇叔拉去斩了?”冉一一想起胥子熠从前搪塞仇敌的狠辣手段,哆嗦了一下。
“嗯……让我好好想想……啊!有啦!”安然眼中透着一丝狡诈,幽幽道:“一一,明日即是我皇叔的生辰。要不……你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
冉一一想破头了都没能准备出一份满足的礼物来。
这也不能全怪她吧!胥子熠这人,性格寡淡,喜欢的工具本就不多。想要投其所好实在是难题。就冉一一现在所知,胥子熠最喜欢的即是玫瑰海棠。上回住他府中,冉一一弄死了一批。如今,他送来郡主府的,又全都死了!这水逆的……冉一一想骂人。
“要不,给他整点新鲜的,做个奶油蛋糕?”
冉一一说干就干,横竖是死马当活马医嘛。
青胥没有打蛋器,冉一一打奶油打得手都肿了。但“忍”字头上一把刀!冉一一不停地提醒自己:以后一定一定不能再冒犯这种人了!只要这次胥子熠能够放过自己,她绝不会再犯贱地去主动招惹他!从今以后,玫瑰海棠这玩意儿,她连碰都不碰!
蛋糕,奶油,水果……冉一一忙活了一下午,总算做出个差强人意的生日蛋糕,颇具成就感。
“胥子熠,我很用心了!真的!”
简朴收拾完工具,冉一一坐着马车去到摄政王府。可胥子熠竟然不在!冉一一只幸亏厅中苦苦守着胥子熠归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胥子熠,你怎么那么忙啊……”
“冉一一。”
胥子熠悄然归来,走路无声。他看上去有些疲劳,栉风沐雨。
“你回来啦!”
“嗯。”
胥子熠眼底翻涌起笑意。不知是因为眼前有人守着自己归家的画面太过优美,照旧因为冉一一这总爱肇事的小家伙自带喜感。
“本王今日去察防了,所以回来的晚。你怎会在本王贵寓?”
他并没有告诉冉一一,此次察防原企图是有三天的。只因着莫答的一句“冉女人已至王府”,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这完全不是兢兢业业的摄政王殿下的行事威风凛凛威风凛凛啊。
“这么辛苦啊……呵呵……”
“冉一一,你今日倒是格外乖顺。”
“我一直都很乖啊……呵呵……”
胥子熠轻笑:“你……莫不是又给本王惹了什么祸事吧?”
“没有……”冉一一逐渐招架不住胥子熠的压迫感,谄媚道:“摄政王殿下,您看您都忙了一天了……您是不是忘了,今日,是您的生辰呀?”
“生辰?”胥子熠皱眉,问:“是谁与你说的,本王的生辰在今日?”
“岂非不是?!”
“本王的生辰还远着呢,恰是七月初七。”
冉一一暗骂一声:好你个安然,居然骗我!看我回去欠好好收拾你!
胥子熠隐约猜到几分,一副“本王早就看透你了”的心情。
“冉一一,你不会是把本王送给安然的花养死了吧?”
“你怎么知道?”
啊!冉一一!你这个傻瓜!胥子熠在套你话呢!没看出来吗?!真的是……您的冉一一智商已下线啊……
胥子熠以为冉一一很可笑。当初,他送花到郡主府,本就是不怀盛情。现在,果真派上用场了。
“所以呢,你预备如何赔偿?”
冉一一痛恨地砸了砸自己的脑壳,视死如归地祭出自己的奶油蛋糕。
“喏,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
胥子熠好奇地打开食盒,发现是一块自己从未见过的怪物。
“解释一下?”
“这是奶油蛋糕!在我们家乡,我们都市吃奶油蛋糕来庆祝生辰。”冉一一又翻出几支小蜡烛,笑道:“尚有,插上蜡烛,许愿。只要能一次性吹灭所有的蜡烛,愿望就能实现!”
“呵~谬妄。”
冉一一:……
“你这人怎么一点浪漫都不懂?!也难怪身边没有女人……”
“冉一一,你放肆!”
“你才放肆呢!我劳心劳力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给你做蛋糕……你看看你看看,我这手,都肿成什么样了!”
冉一一伸出小手,心塞塞:“如此这般,辛辛苦苦……换来的,竟是你的‘谬妄’二字!真是可笑!”
胥子熠还真的端详起冉一一红肿的手来,仔细问:“上药了吗?”
“呃……忘了……实在还好啦,过几天就没事了。主要是没打蛋器,麻的。”冉一一不自在地缩回手,指了指那块被人嫌弃的小蛋糕,叹道:“你真不吃?”
胥子熠审察了一下这块上面沾有白色奶油的小怪物,难为情地问:“这么大,怎么吃?”
“自然是一起吃啦!”
冉一一将蛋糕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今日虽不是你的生辰,但许愿的时性能多一次是一次嘛!”她小心翼翼地将七支小蜡烛点燃,又说:“快点许愿吧!然后我们一起吹蜡烛,一起切蛋糕。”
这些工具实在是幼稚之极。无奈,胥子熠架不住冉一一那满怀期待的小眼神,所以乖乖照做了。
“你要像我一样,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出自己的愿望。”
胥子熠听话的闭上眼睛,看到的仍是冉一一笑颜如花的容貌。岂非,这就是他心之所愿吗?
“好啦!吹蜡烛吧!”
胥子熠回过神来,一记掌风,七根蜡烛尽数熄灭。
冉一一:……
“这样简朴得多。”胥子熠辩解。
惋惜啊,此时辩解已是无用。冉一一随手抓了一把蛋糕,眼疾手快就往胥子熠脸上抹去。胥子熠对冉一一没有一丝预防,自然被抹了一脸的奶油。
“冉一一,你放肆!”
“哈哈哈哈……”冉一一开怀大笑。“胥子熠,你除了这句‘你放肆’,还会说什么呀?!啊哈哈哈……”
胥子熠突然来了小孩子心性,竟也抓起蛋糕,往冉一一鼻尖上抹去。冉一一没想到胥子熠会玩儿这样幼稚的小花招,被抹花了脸后,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胥子熠!”
胥子熠正在擦脸,闻声抬头,冉一一又扔已往一块奶油。
“冉一一!”
“胥子熠,你像个大傻子!哈哈哈哈……”
王府内,嬉笑打闹的声音格外的舒适温馨。这是摄政王府从未有过的温度,能让人感应温暖。
“莫问,你说……咱们殿下,这是怎么了?”
莫问扫了莫答一眼,悠悠道:“还能怎么了?殿下今年都二十好几了,自是情窦初开了呗!”
“万万没想到,殿下也会有今日啊!”
“是啊,我更没想到,殿下如此冷淡之人,喜欢的女子竟会是这般容貌!”——行为乖张,做事冒失,绝非皇后娘娘那样的各人闺秀之仪。
“可也只有像冉女人这般开朗的性格,方能使殿下舒心兴奋啊。”
莫答叹道:“唉,殿下也是个可怜之人。”
许多年前,青胥国未建,群侯盘据混战。胥子熠的父亲胥旌贵为竣事战乱,一统天下,领兵起义,建设了青胥政权。彼时,胥子熠尚未出世,他的母亲訾氏是胥旌贵明媒正娶的正夫人。因訾氏多年无子,胥旌贵恐蜚语四起,便将小妾所生的宗子胥从渊交由訾氏抚育。令人称奇的是,十年以后,年近四十的訾氏竟突然有孕,喜得一子。晚年再得明日子的胥旌贵大喜过望,他为这孩子取名“胥子熠”。“子”与“訾”正是谐音。
日渐为人淡忘的胥从渊眼睁睁地看着比自己智慧灵巧的弟弟快速长大,看着他三岁能诗,五岁能武。逐步地,胥从渊的危机感开始变得越来越强。他自知,胥旌贵心里头最痛爱的,除了訾氏,即是明日子胥子熠。纵使他为青胥立下累累战功,父亲心中都未曾有过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是半分!立明日立长,他只恨訾氏并非自己生母!为了拿到继续权,胥从渊只能铤而走险,搏一把。
果真是苍天有眼!胥从渊终于等来了挣脱枷锁的好时机!那天,胥从渊接到了胥旌贵从前方传来的紧迫军情,可他压下救援信,起劲拖延时间。因为等不到援军,胥旌贵最终被敌军围剿致死,尸骨无存。訾氏乍闻此消息,骇然大惊,重病身亡。而胥子熠其时只有六岁,明日子无知,难继大统!宗子继之,方能平乱!胥从渊终于如愿登上青胥王座。以后,胥从渊的铁蹄踏遍神州,开疆拓土,建设了浩荡的青胥国,定都西京。
胥从渊一直将自己隐藏得很好。人前,他是仁慈善良的年迈。聪慧如胥子熠,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未曾对他有过任何的怀疑。直到胥子熠长大,他才逐步发现了胥从渊的伪善和无耻。可这么些年,无论是出于冒充照旧真心,胥从渊终是尽他所能,给了胥子熠作为年迈最大的呵护和照顾。是以,在胥从渊临终之前,胥子熠允许他,会在自己有生之年,穷尽己能,匡扶青胥社稷,保得胥子凌山河无虞。他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与酷寒,皆是因看透了世态炎凉,不想真心错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