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接过襁褓,手微微有些颤抖。小娃娃太小了,眼睛紧闭着,脸庞很白皙,如同白玉一般。
粉嫩的唇缓缓蠕动着,似乎在舔允着什么。我,已经是娃的娘了!我心头一软,涌上一股柔柔的情绪,如同清池里的水草一般,轻柔摇曳着。
这是我的孩子,长字辈,名长白,是姜家的长孙。那么小的孩子,骨头都是软的,我生怕自己抱重了,要伤着小娃娃;又怕抱轻了,小娃娃要掉下去。
越是手足无措,越是无法抱好孩子。小家伙扭了几下,忽地咧开嘴,大声哭了起来。
我十分惶恐,慌忙去哄。可是,越是哄,小娃娃哭得越是厉害。闭着眼睛,手脚乱蹬,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出来。
小娃娃的哭声越来越大。我轻声哄着,轻轻拍着。可是无论我怎么尝试,都无法让小娃娃停下哭声。
“他??是不是饿了?”我心慌起来,抬头求救地望着老太太。老太太挥了挥手,说道:
“过来,给我抱着吧。”我慌忙走过去,把小娃娃递给老太太,不想小娃娃一到老太太手里,便止住了哭声。
老太太嘴里轻轻嘘着曲子,哄着小娃娃。小娃娃裂开嘴,竟笑了。老太太轻轻晃动着身子,一边哄小娃娃,一边说:
“小孩的身子软,你要托好他的脖子与臀部。不要抱得太紧,小孩不舒适,便要哭。”我默默地记在心里,道:
“是。”
“前天,请了九老太爷为他取名,长字辈,就叫长白。你可喜欢?这,可是我姜家的长孙。”
“回老太太,我很喜欢。”七巧说道。老太太换了个手,柔和地看着长白,说:
“喜欢就好。自己的孩子,总是自己疼。你要是不放心我这个老婆子养着长白,我明日就叫奶娘过来,将长白放你房子养着罢。”如果,自己的孩子能够自己养着,总归能和自己亲一些。
如果,能够亲自母乳喂养孩子,那是最好的。只是,我生产后多日没有开奶,前两天还涨得慌,后几天竟全部缩了回去。
既是如此,倒不如??我抬起头来,说道:
“长白有老太太看着,是他的福气,我怎会不放心呢。”老太太呵呵笑了笑,说:
“七巧,你果真是懂事多了。长白在我那里,你只管放心吧。姜家的长孙,我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去。”
“多谢老太太。”我诚心说道。我生了姜家的长孙,怕是众人眼中的焦点了。
长白放在老太太那里养着,说不定比在我这里还好些。老太太赞许地看了看我,将长白递过来,说道:
“你试试看,抱抱长白。别看长白小,小孩子都知道自己的娘是谁。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住啦。”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长白,按照老太太所说的,轻轻托住长白的臀部与脖子,尽量撑开他的身子,怕他难受。
果真,这一次长白没有再哭。小手儿无力地挥了几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老太太重新坐了下来,微微喘息着说道:
“儿子都是娘的心头肉呢。过了十年、几十年,依旧是这样。七巧啊,过了几十年,你也会明白这个理。”
“是,老太太。”我应道。娘和自己的孩子之间,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连着。
原本,我只是一个突然闯进姜家的局外人。然而,在看到小孩的一瞬间,就忍不住要爱护他、疼惜他!
老太太叹息一声,继续说道:
“仲泽,也是我的心头肉哇,还是我最放不下的那块。要是可以,我情愿我早就死了,换仲泽一个没病没灾的身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怎么就不满足我这个愿望呢?我吃了一辈子的斋,念了一辈子的佛,我的仲泽怎么还不好呀!”老太太说着,一个一个字滑得如同哭音一般,虽然我明知老太太半是真情流露半是为了打动我,我的心里依旧酸酸的,无比难受。
老太太哭了一晌,渐渐地缓过神来,真诚地说:
“七巧,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仲泽。但是,你哥嫂贪图银子,将你许给了仲泽,你就要好好待仲泽。仲泽这副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你便包涵着些。哪日我去了,姜家的财产总有你一份。。你包涵我这做娘的心,好好待仲泽吧。我知晓,仲泽心里有你。我每次去问仲泽,仲泽总说你对他十分万分的好。可是,我这个做娘的,怎能不知道他心里的苦?他一日比一日瘦弱,病得只和阎王爷隔了一层薄纸。饶是这样,他也不舍得说上你一句不好的。你,看在我这个做娘的份上,便稍稍待仲泽好些罢,别叫他这个可怜、可怜的??死在了他娘前头。呜呜??”老太太说着,掏出绢布哭个不停。
我走进老太太身旁,恳切地说道:
“娘,你放心。二爷是我的夫,我便会好好地待他。我相信,二爷的身子会好起来的。”老太太欣慰地站起身来,说道:
“七巧,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但凡有什么缺的有什么不如意的,跟我这个老婆子讲。我虽是老了,暂时也死不了。”我说道:
“娘,有您看护着,我哪里会不好呢。”
“那就好??”老太太说道,
“仲泽那边,你多去看看,劝劝他。你放心,我虽是吃斋念佛的,却不在意你产后不久身子污秽冲撞了仲泽。你头一胎就生了姜家的长孙,也是个福厚的。说不定有你陪伴,仲泽的身子慢慢就好了。”老太太不知不觉已经应允了我叫她娘。
我点了点头说:
“娘,你放心吧。仲泽那边,我天天都会过去看看。”老太太执起丝绢,再擦了擦眼睛,说:
“那我就放心了。我也有倦了,你也要好好歇着。今日,就说到这里吧。”说毕,老太太站起身来。
榴喜走到我跟前,接过长白去。我心中万分不舍,却丝毫也不敢显露出来。
我跟在老太太身后,说:
“娘,您慢走。”老太太走到门旁,停下身子,转过头来对我说道:
“我看小双也是个灵巧的,跟在仲泽身边也能帮衬你一把。不过,总不能你俩不合,叫仲泽为难。”老太太又看着小双,继续说道:
“小双,你好好伺候***奶。兴许***奶哪日开心,就提了你做二爷屋里的人。榴喜,我们走罢。”
“是!奴婢恭送老太太!”小双喜不自禁。我捂紧心口,知道今日成功地度过了一关。
无论老太太是不是相信我今日所说的话,为了二爷,她只能选择相信。
而小双,才是最大的输家。为了二爷,老太太绝不会轻易将我逼到绝境。
只要我不亲自应允,小双便做不了姨太太。而我,怎会让一个定时炸弹时时刻刻放在身边?
5.大奶奶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日都要过去与二爷一同说说话儿。小双现在存了一丝希望,性子也柔和了许多。
我发现,像书里所写的那样,二爷从不起床,整日都躺在床上,无论是洗漱、用膳,还是出恭,都是在床上由着下人们服侍。
我前世也是个病人,所谓久病成医,也懂得一些照顾病人的方式。病人就算身子不能动,也应该扶着他适当走一走。
屋里要常通风,要晒晒太阳,对身体才好。无论如何,这样让病人成日不见太阳,对病人的恢复绝对没有好处。
而且,总是躺在床上,就算照顾得再细致,也免不了会生褥疮。尤其是里间被屏风隔开,成年见不着阳光,稍稍有些潮湿阴暗。
我生产完已经有一个多礼拜了,做点轻巧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关系。为了让二爷的病情能有所好转,我令丫头们将二爷屋子里的窗户打开,透风。
前头的窗户也打开,好进来点阳光。又将二爷移到了外间的小塌上,恰恰能晒到太阳。
我忙得不亦乐乎,俯在二爷耳旁轻声说道:
“若是能做个轮椅就好了,你也能看看外头的草木。这时节,荷塘里的荷花开得真好呢!”
“荷花么?若是能看看,也是好的。七巧,谢谢你。”这两日,二爷很是乖,不再自暴自弃,该喝的药都喝,眼睛一眨也不眨能一口气喝掉大碗浓稠苦涩的药汁。
我抿嘴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见一个年轻妇人走了进来,笑盈盈地说道:
“也不知是哪些没脸没皮的尽浑说***奶不好,我瞧呀,***奶却是个极好的人。定要叫那该撕破嘴的来瞧瞧,我们二爷和***奶才是真正的鹣鲽情深,那可真真是羡煞了旁人呀!”转载请标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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