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歆舒同何政鸣并肩坐在车后座。顾歆舒先上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一上车,就顺手把文件箱放在身体外侧,这样,何政鸣坐上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就必须隔开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
何政鸣似乎并没有在意,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顾歆舒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一片异样的温度覆盖。一会儿滚烫似火,一会儿又急速地冰冷下来。那是何政鸣的手,有些粗糙的掌心在她细腻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这摩挲不是自愿的,那是因为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似乎是在勉力压抑着什么。顾歆舒看了何政鸣一眼,他还是面色阴沉地只是前方,脸颊平日里刚硬不屈的轮廓忽然变得松动而不安起来。他紧咬牙关,眼睛附近的肌肉紧紧地收缩在一起。他的手是直接越过文件箱来握住她的手的。司机很聪明,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完全视而不见。
顾歆舒忽然感到担忧,因为何政鸣的脸色已经显示出某种病痛折磨下的苍白。
“董事长,你没事吧?”
何政鸣既不回答,也不看她,依旧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良久,他忽然粗粗地喘一口气,以无比沉痛的语调说道:“我是不是真的……真的把你们都逼得无路可逃了?”
顾歆舒微怔,不能确定从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无力和悲凉是不是出自真心。
“除了背叛,真的没有其它选择了么?”何政鸣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一向犀利冷酷的眼睛里竟是满当当破碎的软弱。
顾歆舒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想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逼迫自己的儿子,逼迫得他不得不提早改朝篡位。其实原本没有这个必要的,你又何苦如此?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她一直觉得其实根本没有原因,是何政鸣疯了。就像他在她身上疯狂发泄的时候那样,他疯了,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
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卸下了裕雄董事长的身份,卸下了万人之上的高傲威严,完完全全是一个老人家,一个失去所有亲情爱情,没有感情寄托的老人家。
顾歆舒心软了。
她一直就恨自己这一点。她这么独立,这么坚强,却狠不下心真正去恨一个人。就算是纪晓阳,她也以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轻而易举的豪爽姿态原谅了。
或许,真的是有一个原因,而这个原因是一个秘密。何政鸣是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
“会过去的。”她婉转地安慰他。她不知道,这是曾经是顾月柔做过的事情。顾月柔总是这般温柔地,轻声细语地,不问缘由地把他心里被扯开的口子轻轻包扎好。
这让何政鸣激动起来,取开挡在他们身体之间的文件箱,将她狠狠搂在怀里。
顾歆舒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叫,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她心头涌上无尽的恐慌,然而这恐慌很快消失了。因为她发现,何政鸣不过就是这样搂着她而已,而且,就像一个父亲。他的手没有圈在她的腰肢上,而是揽在她肩头。他的脸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重,却是平稳的。
“有你这样的女儿,也是很好的。”何政鸣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听上去是发自肺腑的感叹。
顾歆舒心里像是横着一团雾,愈加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情了。
何政鸣搂着她,一直到到了盛文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才松开她,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阴冷严厉。
他命令司机停车,把顾歆舒在马路边扔下了。
“去吧。”何政鸣对她说。
顾歆舒还处在懵懂状态之中,迷惑不解地瞪着他:“……啊?”
何政鸣冷冷看了她一眼,硬声道:“去见一个人。继续向前,还是回头,随便你。有些话,总要交待完的。”说完,他示意司机启动车子。
顾歆舒冷冷地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放她去见何家讯了。她立刻招来一辆出租车,急切地往裕雄赶过去。
顾歆舒赶回裕雄的时候,何家讯已经不在了。她立刻想到他的去处,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何家讯果然在繁景路的临海别墅里。他的奥迪a8l在院子里惨白着一张脸。
顾歆舒摁了很长时间的门铃,何家讯就是没有开门的意思。她伸手到门边的大花盆底下摸出钥匙来开门——何家讯早就告诉过她,她是这里的另一个主人。但是她一次也没有这么做过。因为她觉得,温婉才配拿着这一串钥匙。
进了门,顾歆舒在偌大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却找不见何家讯。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她却找不见一瓶打开的酒。她知道何家讯在后院建凿过一个地下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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