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莎妈妈要死了……她要死了……”顾歆舒喃喃着说出一个名字,整个人便软瘫下来,像一滩烂泥一样糊到闫涛蔚身上。
刚才往回走的时候,顾歆舒接到一个电话,是富伊莎孤儿院现任院长打过来的。阿曼莎修女终究没有敌得过疾病的折磨,就要去了。问她最后的心愿是什么,她只说没有。然而她的眼睛总是那么执著地望着桌上那盆干花。那是一盆康乃馨,顾歆舒送给她的康乃馨。那天顾歆舒走后,孤儿院里一个手工工艺颇为出色的孩子把这束花枝做成了可以永久保存的干花。从此,它们就在阿曼莎修女的床头长久的摆放着,而那张小而破旧的桌子成了再珍贵的礼物也替代不了的摆放位置。
在顾歆舒那一代的孩子中,阿曼莎修女最疼爱的不一定是顾歆舒,但最担心最牵挂最心疼的一定是她。她太了解这个孩子了,执着而胆怯,坚强而脆弱,善良而决绝……所有相互矛盾的词汇她统统沾上了。她正在走着的是一条错误的路。然而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是在走正确的路呢?顾歆舒不会明白,她也点拨不了。上帝也没能帮助她,他选择了打盹,于是手指间抓着的悲惨丝丝缕缕漏下来,全都落到顾歆舒身上。
院长明白阿曼莎修女的心思,偷偷给她打电话,希望她能过去一趟。
闫涛蔚二话不说,把她塞上车,就要往孤儿院赶。
顾歆舒仿佛是失了知觉的木偶,不声不响,毫无反应地任凭他拉着她一路小跑,帮她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直到车子启动了,她才忽然惊醒过来,立刻扯掉安全带,也不管车子已经开始进入行驶状态,推开车门就往下跳。
“顾歆舒!你疯了!”闫涛蔚赶紧停车,冲到她身边。她在地上缩成一团,还一点一点往后挪,直到背部抵上盛鼎山庄的黑色沉铁外栏,再也无路可退。
闫涛蔚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预备好控制她随时可能失控的情绪。这几天实在发生了.shubao5200.cc太多的事情。
然而她始终静默地坐着,空洞的眼神黯淡无光,连他的影像也反射不出来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是今天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多事情要一下子发生?我快要死了吗?所以所有的事情怕来不及,统统跳出来了?这几天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她这么长时间不说话,闫涛蔚几乎担心她要憋坏了,说不定又像那天一样,就这么“死”过去了。然而她忽然低喃出声,一句接一句地问。她的眼睛依旧空洞得怕人,不知道是在问谁。也许是在问自己,也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陈述。
她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竟然就没完了。
“何政鸣,你是疯了吧?你敢说你还正常?你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们?何家讯,你真的爱我吗?丢下我的人是你,充好人回来拣我的人也是你。你吃定我了是不是?你怎么不娶我呀?嗯,对,是我不待见你。但是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什么……温婉,你真可怜,可怜的竟然需要我的同情……那我呢?你怎么这么自私,你为什么不会想一想我呢?……纪晓阳,别跑,你还怕我骂你么?嘿嘿……我不会骂你,你多聪明啊,卖了我还让我帮你数钱。你又回来招惹我是要干什么呀?你要做什么?歆怡是我的命根子,你是要离间我们!——你妄想!啊——阿曼莎妈妈,你是在生气吗?你在怪我没有学会宽恕?那你回来啊,你陪着我,我都听你的!阿曼莎妈妈,你别走,真的,我要死了……你把我一起带走吧,我要跟你一起……妈妈……”
闫涛蔚感到脊背一阵发寒,走近她一些,只担心她脑子不要出现什么毛病才好。
她的眼睛忽然重新变得有神起来,不,不止有神,简直是狂乱。她的一双眼睛里交错而杂乱无章地变换着各种神色和光亮,碰撞间激光迸溅。忽而又平息一下下,然后以更加激烈的方式掀起滔天巨浪。她的眼睛像是长了牙齿,凶狠地眨巴着,仿佛就要咬上来。
然而这双眼睛却是她浑身上下唯一活动的地方了。
她的眼睛这样灵活而狂躁地闪动着,她的脸却平静而苍白,语速均匀而缓慢,嘴巴张合的动作都很轻微。她软塌塌地靠着高大的铁栅栏,像一块沾满水的沉重的海绵,动弹不得。
就好像,身子是她的,而灵魂,是另一个人的。
“顾歆舒,你醒一醒!阿曼莎修女还在等着你见她最后一面!最后一面你懂么?你要是错过了,那是一辈子的事!你给我起来!”闫涛蔚决定不能再放任她这样下去。她必须正常起来,振作起来。他知道他的话现在根本占不了一点分量。他要带她去见阿曼莎,不管是拽的拉的绑架的,他要她去见她。那个阿曼莎修女……也许能救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