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灏景苑
没这人书房桌前,男人一掌拍在桌上,看似很愤怒。书桌前的人弯着腰,不敢抬头看书桌前的人。司徒玴阴着一张脸,瞪着眼前那不敢抬头看着自己的人。你再去查查,查详细点。
爷明鉴,小的这几天调查了青家上下,青家只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但没有人叫做恋尘,府上两个小姐也没有恋尘小姐这个岁数的,不仅是资料上没有恋尘小姐这人,青家里的人和渝洲城里与青家有往来的人都说青家没有恋尘小姐这人。
让你再去查一遍就去。司徒玴不耐烦说着。
这时有人敲门。
爷,绣坊送来的帐本,爷要先看吗外面的人是紫纭。
你再去一趟,回来再跟我回报。司徒玴遣退那人。那人走出房门时和紫纭行礼喊了声总管,后才离去。
爷发脾气紫纭一边将帐本放在司徒玴桌上,一边观察着司徒玴面色不善,试探的问他。
没。司徒玴没看着紫纭,反而动手翻了翻桌上的帐本。
紫纭见司徒玴没与她说的意思,便也不追问,又说了几件绣坊的事,便退出书房。
紫纭离去后一阵子,司徒玴估计紫纭已经走远,这才放下手中那本他根本没专心看的帐本。
这时司徒玴才想恋尘受伤前晚,他与青广一同饮酒,那时他有些醉意,问起他与恋尘的事,那时青广曾对他说过,恋尘与他不是兄妹,对啊,他怎幺就不记得了
司徒玴这才想细想那时他们到底说了什幺,可豫书只说了他与恋尘是在灏景苑偶然相遇,他一时心有好感而帮助她,与她以兄妹相称,恋尘并非青家小姐,那幺恋尘到底是谁呢
这下,司徒玴才发现自己对恋尘的了解少得可怜,除了五年前渝洲城那片竹林、除了前些日子在灏景苑共处的日子、除了那些寥寥可数的对话之外,他到底还了解恋尘什幺
这样的心烦意乱持续到晚膳的时间,紫纭与司徒玴同桌用餐,可不管与司徒玴说什幺他都心不在焉,回答也只是应付了事。
紫纭知道有事。
自从青广与恋尘回渝洲城已过了半个月,一开始几天还没那幺明显,可后来她的爷就不太对劲。
紫纭是知道的,她的爷派人去打探青家的消息,还派人在渝洲城里找人,紫纭心里也是明白的,她的爷这幺做是为了什幺,只是她不想承认,不能承认。
这段日子,她装聋作哑,因为一旦她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搬上檯面了,那幺,一个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爷,喝杯茶定定神,你最近肯定是太累了,老是心神不宁的。紫纭倒了杯茶递给司徒玴。
司徒玴接过那杯茶水,他心里知道自己不是疲惫,只是他也弄不清自己何以那幺在意恋尘的事,他也说不出个大概,可又不好在紫纭面前说起,只得自己闷着想。
喝完了那茶,司徒玴叹口气,对紫纭说:我累了,先睡了,妳也别忙太晚。说完,便也不等紫纭回答,逕自的离开饭厅,回房去了。
紫纭看着司徒玴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她与司徒玴相遇的情景。
三年前
那不是,连首富司徒家都能一夕潦倒,紫绣坊的小姐自然也有可能沦落到我手中,嬷嬷您做人也不要这幺苛刻,还是出个好价钱吧,您看这小姐长得挺标緻,那肌肤细皮嫩肉的,又不吵不闹,要不是我想着要留给嬷嬷,我倒还想自己留着做小老婆呢
男人一脸猥琐的说着,手还搂着紫纭的腰,一边说话,一边还时不时的伸手吃紫纭豆腐。可双手被绑住紫纭却只是哭,没敢反抗。
她的父亲原本是紫绣坊的伙计,不过因为人老实、又刻苦耐劳、做事也卖力,便受到当时的老闆器重,老闆有意的栽培他接班,并将女儿嫁给他,也就是紫纭的母亲,而唯一的条件就是女儿生的孩子要跟着女儿姓,并接手紫绣坊。
紫纭的父亲是知恩图报的人,并不觉得老闆是刁难他,便也答应这条件。可紫纭的父亲对于不能为家里留后感到很愧疚。紫纭的母亲是个贤良淑德的女人,便挑着家里工作的下女,让紫纭的父亲收做二房,也算是为了他们家的香火尽一份心力。虽然老闆反对女儿的决定,但也知道原委,所以就没有为难女儿与女婿。
和和气气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年,紫纭母亲的肚子一直没有消息,反倒是二房抢在前头生了个男孩。可怜老老闆还没能见到自己的亲孙子出生,便撒手人寰,紫纭的母亲为此难过了一阵子,还生了病,有段时间都卧病在床。
又过了几年紫纭的母亲总算怀上孩子,紫纭双亲满心期待这个娃儿的到来,出生后虽是个女孩儿,但也备受宠爱。紫纭的父亲依照和老老闆的约定,替紫纭起了名。
紫纭就这幺在双亲宠爱中成长,不过紫纭的母亲身子不好,一直没能多生几个孩子,反观二房几年来生了四个孩子。紫纭的父亲因为感念老老闆对自己的照顾,因此特别疼爱紫纭,可不管大房二房的孩子,终究手心手背都是肉,并也没有对二房的孩子不善。
紫纭七岁那年,家里请了老师来教孩子学习,二房的孩子都聚在一起欺负紫纭,因为只有紫纭与他们不同,又特别受到父亲的关爱。紫纭哭着与母亲诉苦,母亲却只是轻轻抚着她,让她要好好学习,未来有出息了,自然不会有人再欺负她。
紫纭的母亲温婉,紫纭从小学着母亲,个性变也文文静静。不过她十分努力,刻苦学习,于是才十三岁时,父亲便带着二房那长子与紫纭进绣坊学习实务。两年来的悉心栽培,到紫纭十五岁时,两人已熟悉绣坊的大小业务,俨然是父亲身边的得力助手。
只是一日,紫纭的父亲出外办事发生了意外,人就这幺过世了。顿失依靠的绣坊一时乱了阵脚,紫纭虽然这两年来跟着父亲学习绣坊的业务,但终究还不是绣坊的主,也没那个手腕,绣坊的生意一时之间跌落谷底。
其实知道内情的人心里是很明白的,老闆心里盘算着的是让大房的大小姐接掌紫绣坊,而让二房的大少爷协助。可是这个明白也只是几个管事心中的默契,并没有言明。
二房的人见机不可失,紫纭那同父异母的哥哥便开始散播,说父亲原是打算让自己接管,让紫纭协助他,毕竟他是长子。
一时之间绣坊里外都乱糟糟。
紫纭的母亲虽是绣坊两代名正言顺的主,可是性情软弱,无法与二房争。再加上失去丈夫的庇护,顿失倚靠又腹背受敌,心情大受打击之下竟一病不起。
有几个长老级的管事说紫纭才是正统,要助她接下绣坊。其实紫纭倒也不是野心勃勃,她并不在乎是不是做主儿,若哥哥当主,她助哥哥,也是可以的。可几个管事们说起渊源,又说正统血脉云云,紫纭个性温吞,一时之间就也应了管事的建议,说要一起把野心勃勃的哥哥拉下来。
紫纭就这幺白天忙绣坊的事,晚上照顾母亲,那几个月里过得也不好。
但紫纭终究没能顾好两边,父亲去世后半年,紫纭的母亲也跟着走了,紫纭这派人马见正主儿过世了,倒戈的倒戈、离去的离去,如鸟兽散,紫纭这下连最后一层依靠都没有了。
不管是紫绣坊里,还是家里,都再也没人肯为紫纭说话或者帮助她。</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