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魏满答应过送给林让一套手术刀,不过后来魏满忘了,拖了好久才想起来,林让便一直记着这事儿。
魏满宠溺的看向林让,随即目光一转,就跟变脸一样,冷淡的看着那鸿胪与议郎,说:“二位大人也看到了,孤与刺史彼此信任的很,便不劳各位操心太多了。”
那二人瑟瑟发抖,赶紧跪下来磕头,说:“是……是,小人再也不敢了!”
魏满并不动他们,而是拉着林让,说:“去了这么久,回去罢。”
小皇帝的遗体找到了,如今最大的事情就是安葬遗体,并且选出新皇。
虽然没有皇帝,但是朝议还是要举行。
这日里,宫中举行了最大规模的朝议,魏满与林让都会到场,不只是到场,魏满还负责主持朝议。
百官入列之后,魏满这才压轴出场。
“魏公,我听说已经找到了先皇的遗体?”
“是啊,我也听说了。”
众人一见到魏满,便开始发问。
魏满点点头,说:“确有此事,先皇的遗体,已经找到了,今日孤请诸位前来,便是想与各位大人议一议,该如何安葬先皇,为先皇发丧。”
魏满的话音一落,众臣便开始哭丧。
“哎呦——我的皇上啊!皇上您怎么就去了!”
“皇上啊!!”
“皇上您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魏满冷眼看着众人哭丧,等哭过一会子,大家这才公式化的擦擦眼泪,说:“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这为先皇发丧一事,素来都是新皇为之,国不可一日无君,咱们现在应该首先解决的问题,便是推举人主的问题。”
“是啊是啊!”
“对,国不可一日无君!”
众人应和着,有人说:“反贼佟成日前推举了玄州武公为新皇,可惜武公也是受害者,被佟成胁迫,最终不幸丧命!说到底,武公都是咱们武家天下最正统的血脉,如今武公不在了……这新皇的重担,势必要落在他的儿子,武和的肩膀上啊!”
武和就在列中,他的父亲假死之后,武和一直很低调,但是朝议,他必然要参加。
武和听到众人推举自己,脸色很是淡漠,一点子也没有欢心的意思。
这么多年混迹官场,武和早就看透了官场。
这些大臣推举自己,难道真的是因为看好自己么?当然不是,他们是因着自己“年轻不懂事”,好控制罢了。
上位一个年轻的新皇,老臣们便可以为所欲为,但如果上位的是魏满,这样一个铁手腕,上马治军,下马治民之人,他们还捞什么好处,还组什么派系?
全都完蛋!
所以大臣们想要让武和做傀儡皇帝。
武和虽然年轻,看起来羸弱好欺负,但他心中跟明镜儿一般,这么多次鬼门关都走过来了,说实在的,他心如止水,对皇位无欲无求。
如今唯独想做的,就是与父亲一起归隐。
他们戍守边关这么多年,在朝廷争斗这么多年,被人利用,利用旁人,几乎都成了争斗的牺牲品,如今是时候,放下重担,远走他乡,过一过清闲的日子了。
“武和乃是皇室正宗!”
“对对对,武和最为合适!”
“武公虽是佟成推举,但血脉正宗,也算是人主,武公子乃是武公的独子,那理应便是太子,我们推举武和为新皇!”
魏满与林让见到众人这般亢奋,他们却很是淡然,不急不躁的坐在席上,听着众人讨论。
等众人都说罢了,林让才说:“诸位推举了这么半天,那咱们不妨听一听武公子的想法儿?”
众人立刻看向武和。
武和这才从席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正殿中央,声音清晰冷淡的说:“武和无德无能,不才无华,不敢担此大任,诸位谬赞了。”
让他做皇帝,他不做,这怕是疯子!
众人吃了一惊,有人赶紧说:“武公子,不必谦虚了。”
“是啊是啊,武公子,您是皇室正宗,不必谦虚了。”
“武公子担此大任,我们都是服气的。”
武和却不理会他们的奉承,而是说:“武和无才,不能治理国家,武和无能,无法治理军队,且资历尚且,不懂得应对人情世故,这个皇位,武和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得的,还请各位……不要咄咄相逼。”
咄咄相逼这个四个字都出来了,众人面子上挂不住,只好住了嘴。
武和又说:“既然诸位看得起武和,话也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武和倒是有一个不二人选,此人文武双才,治军严明,爱戴百姓,多次为我武家天下平定叛乱,实数我江山良才……”
他说着,转头看向魏满,说:“正是骠骑将军魏公!”
“魏满……”
“武和竟然推举了魏满?”
“魏满要是当皇帝,我们岂不是完了?”
众人窃窃私语着,乱成了一片,魏满则很是淡然的站起身来,拱手说:“武公子推举,魏满实在不敢当。”
武和说:“魏公谦虚了,论功绩,这朝中众人,无人能于魏公匹敌,论治军,魏公严明,论民心,魏公仁爱,魏公若能成为人主,必然造福苍生,扭转凶势,还请不要推辞了。”
众人一看这场面,大事不好。
那日游说林让自立的鸿胪突然站出来,朗声说:“诸位,如今赵梁太守杨琸的兵马就在玄阳城外,一直虎视眈眈,我玄阳城百姓人心惶惶,此乃大事!我看还是等平定了这些太守叛乱,再立新皇也不迟啊。”
林让立刻站起身来,说:“鸿胪大人此言差矣,先皇在世之时,陈仲路与陈继都是各地太守,拥兵自重,不入不朝,为何先皇就可以登基,如今反而要平定了叛乱才能登基,若是这地方军一时无能收服,便不立新皇,一年不能收服,便一年不立新皇,十年不能收服,十年也不立新皇么?”
鸿胪本就是找一个借口,被林让反驳得哑口无言。
他眼神慌乱的看了看左右,说:“这……这魏公虽才华无双,但他到底不是咱们的皇宗贵戚,有违祖制!因此更要慎重推举……先皇在世之时,虽没能收服地方兵力,但先皇乃是宗亲血脉,因此旁人不会有任何异议,如今魏公不同,魏公不是宗亲血脉,若是不能收服地方兵力,肯定会被人诟病,微臣这也是为魏公着想啊。”
林让点点头,说:“哦?鸿胪大人这意思是……如果魏公能收服杨琸的兵马,归顺朝廷,魏公便有资格,成为新皇么?”
鸿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话赶话都在这口头了,便点头说:“正是如此,如果魏公连杨琸的兵力都无法收服的话,众人何以臣服?”
众人心里都琢磨着,杨琸十二万兵力,这天下除了杨琸,根本没人能与魏满抗衡了,现在各地太守也以杨琸马首是瞻。
所以魏满打败杨琸,绝非是一朝一夕之日,前些日子杨琸的弟弟,杨樾还带兵逃跑,给了魏满狠狠重击,所以让魏满收服杨琸的兵力,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来,魏满就会被举荐除名,对朝廷其他势力是一件好事。
于是很多人纷纷点头,说:“正是如此,杨琸的兵力就在门外,还是要先解决杨琸才是啊。”
“对对对,解决杨琸。”
“魏公可有什么好法子,解决杨琸的兵力?”
众人看向魏满,魏满气定神闲的坐在席上,十分悠闲的说:“各位……原是想看看我魏某人的能力,这也好办。”
他说着,长身而起,从席上站起来,挥了一下手,说:“那就请大家睁开眼睛,好生看看罢。”
姜都亭就站在殿门口,得到命令,立刻朗声说:“开进来。”
“踏踏踏!!”
随着姜都亭一声令下,大量跫音快速而至,整齐划一,地动山摇,仿佛惊天滚雷一样,轰隆隆从天而降,直逼朝议大殿。
“轰——”
殿门被轰然推开,敞到最大,随即两排士兵从外开进来,各个手持长戟,肩披黑甲,面面肃杀,眼神汹汹。
“踏踏踏……”
“踏踏踏……”
“啪!”
士兵们分两列开进来,将这整个朝议大殿瞬间包围起来,长戟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臣一看,都慌了神,说:“魏……魏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满,开兵入殿,你这是要……要造反么!?”
“魏公你这是做什么?!”
魏满悠闲十分,说:“各位,各位不要误会,是各位提议,让孤收服赵梁太守兵权,难道各位忘了么?”
他说着,朗声说:“进来罢。”
随即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只有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