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点点头，喉头泛起一阵酸涩，他脱口而出，自暴自弃。
“好的，我需要坦诚的第一件事，是我现在想让你和我一起搬到美国，我们……放弃英国吧，让我们在美国建立新的生活。我也只希望你幸福。”
母亲温和的笑了，“我现在就很幸福，相信我。”
她转身给父亲喂水，“卢修斯……坚持不了多久了，我答应你，一旦你父亲不在了，我就去美国找你。我们……放弃英国。”
虽然这个决定的做出，在本质上是逃避，但德拉科依然认为，这是自己战后最开心的几个瞬间之一。
他想到，可能麻瓜战争中战败的一方，在最终决定投降的时候，也会像他一样暗暗轻松吧。
********
这些繁琐的回忆和复杂的心路，自然是不能跟丽塔斯基特分享的，德拉科看着面前眼露精光的女记者，和那只在羊皮纸上舞动得简直要飞起来的羽毛笔——显然，以丽塔一贯浮夸的文风，德拉科这短暂的犹豫和沉默已经让它脑补了一出大戏。
他甩甩被丽塔为了营造“慵懒”效果而划拉到眼前的头发，咧嘴笑，心内希望自己看起来足够轻松自如。
“呼……让我想想，这都……已经十年了吧”，他耸肩轻笑，“我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件事了，大记者没必要关注这种陈年旧闻啦，没有读者想看的——我记得我们这次的主题是近期的案件？”
丽塔夸张地摆手，红指甲划出一道弧线，“这你就不懂了，亲爱的，这种已经解决的案子，没有多少读者有兴趣的啦，但只要我们加上一些秘闻，再无聊的案子都能上头版的！”
“我们要的是话题性，毕竟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卖报纸呀！”
她从自己镶金边的眼镜边缘冲德拉科挤挤眼睛，好像他会赞同她这个理论似的。
“那我猜你的读者要失望了”，德拉科摊手，做出一个十足歉意的表情，“没什么‘秘闻’，只是我们两人不合适，很无聊很传统的故事，取消订婚嘛，在年轻人中间很常见。”
“根据我的道听途说，格林格拉斯——当然现在应该称呼梅森夫人了——和自己的丈夫生活幸福家庭和谐。而且以梅森先生的财力，我们还是不要在官方发售的报纸上刊登什么有碍观瞻的陈年旧事了，他一定会把报社告上法庭的——用一个顶级律师团。”
德拉科能看出丽塔明显地犹豫了一瞬。
正当他以为自己扳回一局时，精明的女记者又用新一轮甜腻的微笑让他汗毛倒竖。
“哦，我相信梅森先生不会介意的，我在遣词造句上自有分寸。”
“那……就像我刚才已经说过的，取消婚约是一个双方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共同作出的决定，缘分未到嘛”，德拉科的微笑礼貌而疏离。
他想尽快结束这个采访了，哈利说的没错，丽塔太难以预测了。
女记者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一旁的羽毛笔仍在字里行间跳跃，德拉科实在不知道刚才那短短的谈话如何能让它写出这么长的稿子。
他无比地想偷看一眼，但这样就泄露了自己的忐忑。
“唔……好吧，那，接下来的话题可能比较敏感”，丽塔用手指点着嘴唇，在德拉科眼中，活脱脱一副超级反派思考阴谋诡计的架势。
她的问题什么时候不敏感了？不敏感的问题也能被她写敏感！德拉科在内心吐槽。
“首先我必须澄清的是，我对任何性向都没有偏见，我完全支持自由选择配偶的人权”，丽塔慷慨激昂，德拉科警铃大作。
“只是，我有线报，似乎小马尔福先生……在美国时，发现了自我？”
德拉科呆滞了一秒，不受控地攥紧了拳头。
所以他现在要在对抗巫师世界对斯莱特林和马尔福的歧视之外，再给自己多加一层因为性取向收获的偏见吗？
好吧，也没什么，情况还能糟到哪儿去？现在可已经2015年了，德拉科看得很开。
“那可是纽约”，他耸肩，绽放一个自信的微笑，“可以认为我经历的是‘发现自我的探索’吧，我在感情方面没有性别限制，有魅力的男人和女人都很吸引我。”
“也许这就是人类的发展方向？不要让性别局限了你发现美的眼睛”，德拉科对着摄影师的镜头抛出一个媚眼，这才是最应该拍的照片，哈利的什么慵懒杂乱风需要被新的潮流改革一下了。
“哦，真是……大胆而感人的自白”，丽塔拍手，雀跃无比，“要得就是这个效果，小马尔福的魅力果然不减当年嘛。”
让德拉科吃惊的是，丽塔像失去了最自己的兴趣一样，开始收拾东西了——他本来以为刚才那段话会让丽塔的注意力从婚约转移到性向的讨论上，德拉科甚至都在几秒内准备好了一番为LGBT人士呼吁的口号。
所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输给了丽塔吗？德拉科百思不得其解，对明天发售的报纸十分不安。
☆、照片
作者有话要说： 大撒狗血预警
德拉科十分明智地在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等在圣芒格大厅，公用报纸投递架旁。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一晚上都没睡好，现在守着投递架对猫头鹰翘首以盼的姿态已经够丢人了。
倒不是德拉科真的害怕什么，他只是非常厌恶那种从别人那儿得知关于自己某件大新闻的感觉，不管是福是祸，他都想有所准备。
所以当几只携带者报纸的猫头鹰飞向圣芒格大厅，德拉科等投递公用报纸的降落，喂给它一些熏肉后，打开从猫头鹰腿部卸下的报纸。
看到头版——差点两眼一抹黑。
德拉科无比庆幸自己拉下脸来大厅等报纸了，最起码成为整个圣芒格包括医生病号所有人在内，第一个看到这期预言家日报的人。
头版的照片，当然不是丽塔昨天给德拉科拍的“波特司长慵懒风”个人特写——而是……丽塔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一张不会动的麻瓜照片。
从照片的背景上，德拉科一眼就看出这是在哪里拍的了——这是纽约，他曾经拥有的酒吧里，拍摄于那个难忘的新年前夜，他和哈利互相挑明心意的夜晚。
更确切地说，这是一张某个当晚在酒吧的麻瓜的自拍。应该是在倒数新年的时候，他和哈利好巧不巧被拍到了背景里——当时他们正拥吻得难舍难分。
丽塔当然把两人所在的那个角落放到在不失真情况下的最大程度。
头版的标题？以名流绯闻一贯的传统，没眼看——“波特司长纽约猎艳小马尔福。”
德拉科按着胸口把整篇头版文章速读了一遍。
除了照片，丽塔甚至还飞到了美国，当面采访了几个当天晚上在酒吧工作的服务员——其中就有瑞贝卡。
但从采访稿件中自称引用的瑞贝卡的话，德拉科深深怀疑丽塔使用了摄神取念——这些刻板的描述，完全不是跳脱的瑞贝卡会使用的语句。
他当然没有证据，不然一定告发丽塔！
文章中间，是对德拉科得到目前魔法部职位所使用手段的怀疑——的确如他和哈利之前预料到的，德拉科被形容成不择手段的男宠角色，甚至质疑他目前为止所取得的所有功绩，是不是哈利故意指点的恩泽。
当然丽塔·斯基特使用的语言十分有技巧——都是疑问句，充满了暗示和引导，但当你真的想以诽谤起诉她，揪出文中的原句，你会发现她从来没有明说过任何结论性话语。
昨天德拉科承认自己双性恋的坦言，也被丽塔利用了，但她只截取了其中几句话，别有用心地改造了一下，比如“有魅力的男人和女人都很吸引我”，被丽塔缩写为“有魅力的男人也很吸引我”。
同时她曾在哈利几个月前离婚后，基于哈利当年为德拉科减刑所做了辩护的事实，捏造的两人的关系，也在这时被她重新提起——直接暗示德拉科是两人离婚的原因。
最后，和格林格拉斯家的婚约，也被丽塔添油加醋，把德拉科塑造为差点骗婚成功的渣男。
德拉科现在真的宁愿头版是自己的裸/照。
他现在完全理解了哈利四年级时被丽塔·斯基特笼罩的恐惧。
（这么看来……那本邓布利多传记里有多少成分是可信的？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这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不论他目前是否想出了应对策略，圣芒格这种公共机构是待不下去了，等几个小时过去——甚至可能用不了一小时，炸锅的媒体肯定会堵了这个医院——当然魔法部傲罗司和哈利也肯定会被轰炸。
德拉科抓起公共报纸投递处所有的几分预言家日报，快步走回病房，不顾护士的阻拦，直接拎起外套离开了医院。
离院手续什么的，让别人操心去吧。
德拉科没有冒险，在医院大门外晃荡，他一出门就幻影移形回了自己的公寓——还好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己住在麻瓜公寓里，他也相信所有知情的几个斯莱特林不会透露。
给哈利简单发了一句“看报纸”的短信，德拉科扔下手机，噗通一声倒在床上，捂住眼睛，无比地心灰意冷。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冒险通电话，哈利也没那么傻，几分钟后，应该是读过了报纸的哈利回了一条短信。
“处理中，几天内不要露面。”
德拉科盯着短信中简洁的话语，想不出哈利说的“处理中”具体是什么措施。
叹息一声，他从床上坐起，决定不能这么容易就被一条新闻给打趴下了，自己也应该动动脑子——目前唯一能操作的突破点，也是唯一阻止他直接提前灰溜溜回美国的原因，在于那张照片其实并没有很清晰。
那个自拍的麻瓜当然按照惯例使用了手机摄像头自动对焦——背景本来就被模糊处理了。丽塔为了让读者看清两人，放得过大，她也不会麻瓜警方那些花里胡哨的处理相片技术。
但德拉科也不能用看不清为借口否认这是他们俩人，因为这个时间点，哈利的确在美国；而这个酒吧，也的确曾经在自己名下。
这种无力虚假的否认，说出来就是等着被嘲笑的。
德拉科“四分五裂”，并“烈火熊熊”了这些报纸，无比烦躁。
而他更想知道哈利现在怎样了。
不知道他曾经的好朋友们会不会因此吃了他。
*************
德拉科猜想这几天全英国的巫师们一定看热闹看得很起劲。
这是一出年度大戏啊，还分集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