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霹雳布袋戏同人)【玄黄三乘】河山碗

分卷阅读1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霹雳布袋戏同人)【玄黄三乘】河山碗》作者:三川

    文案:民国AU

    *玄黄三乘+奉天逍遥+饺瓜

    *「逆时」系列中篇

    「一碗山河水,挽我好河山。」

    楔子

    京师顺天府。

    四家老爷子围在白皮松撑开的亭盖下打牌。

    刚过大暑,中伏天最是熬人,井水纳凉镇好的茶早蒸得回暖,玉老爷子端起碗咕嘟咕嘟灌了,剩的几口就用力一扬朝远处泼了个见底。栖在檐头的麻雀以为是在喂谷,接二连三落地啄食。

    玉老头搁下碗,发话道:“过几日非家媳妇儿便快生了吧。”

    “可不是。”非老头摇头,“怕是要顶着赫炎落地。”再恨铁不成钢般补充,“前段时候还吵着闹着要吃冰瓜,仗有人宠她,如今都快要翻了天了。”

    “腹有非常之人,不正好应景?”君家爷子出来圆场,因他年初时老来得孙,总算盼来君家独苗出来延香火,现逢人就露喜色,“我这奉天承运,你这非比寻常,就不知其余诸位该作何打算?”

    “逍遥而游。”玉老爷子答罢抚掌大笑道:“你就别问莫老头了,再添就是第十几个来着......十七还是十八?”

    不待接话,乍闻旁侧里插进个声音,“贫道稽首。”

    四个头八只眼寻声望去,只见一道人身披灰袍,手挽拂尘,正缓步而来,边走边道:“贵山贵水贵千秋,贱水贱山贱风流,方才贫道见此处有异,掐指一算,竟觉出有缘人。”

    闻者相互对视,这变了气候后有的话便听不得了,大半月前又闹了场哗变,眼下乃是多事之秋,保不准栽在阴沟里,便将要出言驱赶,谁知那道士抢嘴道:“四位贵人左右一两年都将有喜事,这新诞下的风云人物,往后不可估量,偏命里有劫......”

    “疯话!”君家爷子喝住他,“胡言乱语什么,风云人物岂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养的起的,再搬弄是非休怪老朽失礼!”拎了拐杖要来打,道士不躲不闪,腿上生生挨了一棍,竟就这样转身离去。

    蝉声聒噪,似乎与往年的八月并无差别。

    即使是历不明的道士,也不过炎炎夏日里掠过茶汤的点水蜓罢了。

    而真正属于泱泱黄土的淘洗,才刚刚开了个头儿。

    这一年,天干地支刚轮到壬子。

    国历更改,正是开天辟地的一九一二。

    第一章 ·伊始

    非常君趴在木格子窗往里瞧,红姨见了“哎呦”一声,急忙把他揽在怀里,嘴里埋怨小祖宗哪里看不好,偏要躲在窗户外偷偷瞄,要是被老太爷看见可不是一顿好打。便带他走进里屋,挑空地站着。

    今儿是君家长孙的抓周仪式,厨房锅里正煮长寿面,却连打下手的小厮都跑来凑热闹。君家一脉单传,到第九代都是晚来独苗,可宝贝极了。而新得的小主子生的白白胖胖,也不比其他孩子淘气,安静往那儿一坐,活脱是善财童子的模样,配上他爷爷给起的大名“奉天”,真有几分了不得的气势。

    君奉天如今穿身新制的大红夹袄,被洗的香喷喷抱在乳娘手里,软塌上零散放了许多小玩意儿,三教经书是全了的,笔墨纸砚更是小巧精致,刚好够娃娃握住。还有胭脂、吃食、印章等等,就待他拾起哪样,反正都是好说辞。

    君老太爷亲自写得请帖,自然也要出面迎来访的客人,其中非、莫两家来的早,而素来火急火燎的玉家一反常态姗姗来迟,原来玉家儿媳妇竟挺了个大肚过来,说是沾沾喜气,大伙自觉开了道,给玉家儿媳妇让到前面,此时君家麟儿也被放到琳琅满目的物件中,大伙起着哄,齐刷刷把他望。

    君奉天鼓着脸,黑珍珠似的眼将塌上的东西扫了一遍,似乎没有什么兴趣,索性干坐,再不愿动弹,君老爷子有些挂不住面子,于是朝君奉天拍手,后者淡淡看了他一眼,居然仍不给半点反应。

    “或许是东西多眼花了呢。”跟在玉家儿媳妇身边的丫头咯咯笑道,她这不笑还好,一笑君奉天手脚并用,忽然就向她蹒跚过来。玉家媳妇刚想责怪丫头多话,一时没回过神,加之身体臃肿不便移动,就眼见着君奉天朝她的肚子一扑,脸蛋贴着肚皮,胖圆的指头扒住高高隆起的团絮,没使劲儿,但确实在一挠一抓的。

    “啊哈哈!君老头你孙子是在给自个挑媳妇啊,你们两家还不立个书契结个亲?”非老太爷率先大笑,一时尴尬气氛消散殆尽,满堂宾客都说起没头没脑的喜庆话。

    非常君拉了拉乳母的领子,但没得到回应,于是他看向那站在不远处的胞弟,露出困惑的神情。

    越骄子摇摇头,秀气的小脸上有些不屑。

    君、玉两姓是住在外城内城交壤这一片儿里的大家,虽说都是遗留,实质还是有所分别。

    君家祖籍奉天,家里原是做的地方官,后受推举承荣迁到京师来开枝散叶。君家太爷是极厉害的人物,明哲保身的本事练很是火候,八面玲珑,夹缝里不光求生,还通食两道,谋得一方好口碑,很是得本地人敬重。

    玉家则算先旧朝的遗老,居江左云汉,祖上从事贩珠玉的生意,后转仕途,积累下殷实家业。家族子弟文武并举,尤其擅文,几代下来几乎做遍了朝中文官。而自改朝换代后本家持风骨气节,却再无人出仕,就重新置办起铺子倒腾买卖。鼎盛时期曾拢下茶、药、玉业的半壁江山,后辈循规蹈矩办事,不求建树,倒多了山水、书画、戏文的人才。

    越骄子从非家老爷子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在看非家老爷子正很热情的阿谀君家,毕竟同为朝中官员,是君家把非家拉出的浑水,才能有今天的偏安。前些日子第三镇又闹了一通,防火行劫,通宵达旦,如果没有君家先见之明,非氏怕已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过,越骄子转而望向自进门起就没说几句吉利话的莫老太爷。即使他们四个平时一块儿打牌下棋,老爷子也不愿多说半句,到底心里透亮。当年莫家嫡子入赘远支宗室,攒了不少钱财,可以算是顶富,现下却不敢露这笔异财,就怕遭非我族类的口舌。而家里的几个儿子又混,抽大烟、赌马、逛窑子,讨姨太太,都玩了个遍,现在的莫家就是个没了后继的空壳。最近又听说有姨太太的肚子出动静,这上上下下几十号人,真不是好养活的,还恐摊上事儿,——这就是关键的其二了。

    非常君似懂非懂,指着水晶碟里盛的羊霜肠,递了个眼神给胞弟。

    后者翻白眼,余光却瞥向边上的盆儿糕。

    此时“咿咿呀呀”的童音从榻上传来,君奉天抱住玉家儿媳的肚子不撒手,旁的拽他就将小脸皱成包子上一浪浪的褶。

    玉家爷爷笑道:“小奉天,放开我们家逍遥,以后便许你燕尔可好?”

    ————待续————

    +++++++++++++++++++++++

    [本文支持cp:奉天逍遥,饺瓜,其余暂不盖章。]

    第二章 ·诗书

    院里木芙蓉开得甚好,红姨拿把剪子择了几朵养在青瓷瓶里,摆在非老太爷案头,不曾想,反被斥责艳色污了书斋清净,连花带瓶给摔了出去。

    非常君站在台阶前,脚尖正躺着一朵饱满娇俏的绯红。

    爷爷的脾气愈发难测,他不想去触霉头,跨过孤零零的木芙蓉,向左转弯穿过庭园,经过耳房,在后院和内墙构成的的夹道中,越骄子已等候许久。

    这里绝对安全,少有人至。其实非常君不怕被下人撞见,撞见又如何,无非再生出谣言罢了,非家幺孙有通灵本事,这早在四合院传的沸沸扬扬,势头都快要掩盖高墙外北洋政`府的建立。

    他出生在腐草为萤的七月,子时落地,有黑猫蹲在窗头唤了一宿。

    在非常君五岁那年,他要给越骄子一碗绿豆汤的要求吓坏了红姨,转告给非老太爷后,非常君在祖宗祠堂跪了三个时辰,还倒灌进一大盆黄符灰冲的凉水。从此以后,他再不敢提越骄子,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胞弟。

    其实如名字的寓意,非常君确实异于常人,他的意识迅速萌发独立,在胞弟陪伴下对外部有敏锐洞察,却不开口说话,以至于三岁半都无法言语的他一度被认为是天生的哑巴,故而下人在他面前嚼舌根子从不会避讳。

    越骄子站在阳光折射的对角,嘴里叼了一根黄栌枝,一上一下翘动,显得很是痞气,非常君可不敢这样,因为长辈会厉声呵斥,甚至牵连到他的母亲。

    “玉家的崽子吃到糖人了?”越骄子率先开口,说的是与他不沾关系的事情,非常君心底有些难受,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仍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吃到了,君奉天给买的。”

    “啧。”越骄子嗤笑,又问:“莫十七可吃了饭?”

    “没呐,已经七顿没吃了。”

    还是和他不相干的问题,非常君扭过头,莫家十七绝食已经快要三天,听说老爷子放出狠话,不吃就饿死,反正莫家不缺孙子......又劈头盖脸骂了莫十七他爹,说,莫家就剩你们这些孙子东西。

    鸡飞狗跳是四合院尽头莫家的日常,这次却闹得挺大,莫十七他爹在外头逛窑子吃花酒,一不留神就睡了新政`府里当差官员的骈头,对方也不纠缠,文质彬彬修书一封,意思倒浅显易懂,既然睡了我的人,就拿个你的人出来表示。又点名要莫十七他亲娘。

    莫十七娘是当年顺天府出了的名美人,弹得一手好曲儿,扭得一股好腰,即使现在生了孩子,到底是二十二的年纪,还是虚岁,可以说是风韵犹存了。莫老爹本就不想惹这些军头子,又秉持女人如衣服的原则,欢欢喜喜把姨太太送上黄包车,连夜拉走了。莫十七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当下绝了食,成日关在房里闷哭。

    “可怜,可怜。”越骄子一叹三叠,这院子里两家好两家坏,倒也分的均匀。

    莫家不用说,非家近来有一批族中子弟参加学生运`动,还合伙烧了赵家楼,给军`警逮了,事情同样棘手。这边成天人心惶惶,对面两户过得那叫舒坦,不时有京剧昆曲,《千字文》声顺着屏门漏出来。

    玉家的生意没受多少变天的影响,反正哪个朝代都要药和茶,等稳定下来还会需要玉。这一代家主落得清闲,整日痴迷戏文,居然用《牡丹亭》给新添的孙儿发蒙,玉老爷子闹了一通脾气,亲自抄庄子开卷篇贴在大堂,结果那玉爹爹还是偷偷抱了儿子躲在屋里给他唱《桃花扇》,实在是很不得体统。

    玉家天太太怀胎九月,终是没能生出君奉天的娃娃亲,君老爷子来探望婴儿时还特地捻开襁褓一角,往下只瞟了一眼,就哭笑不得地和孙儿说,可惜了,你逍遥妹妹变成了逍遥弟弟,做不成你媳妇了。然后君奉天不出所料的哭了一场。

    但君奉天是真的喜欢玉家小娃娃,他会趴在床边,也不去惊动玉逍遥,就这样眼巴巴看着,从早到晚,到饭点了就走开,吃完了又踩着小碎步跑回来。他扎马步似的蹲在床头,玉逍遥翻身,或梦里砸吧嘴,他便发现新大陆一样,黑眼珠忽闪着光。

    等玉逍遥开始学走路,君奉天就被明令禁止靠近了,因玉逍遥一旦跌倒,君奉天就会跑来抱他,他本就屁点大个子,抱又抱不稳,摔成一团才是正常。

    天气好时,非常君会坐在门槛上看院子里君玉两家的嬉闹,越骄子站在身后双手合揽住他的脖子,将重量积压在他的肩膀,于是非常君看起来像是发育不良的驼背。

    庭院萎落的柳叶紫菀经风一吹,纷纷扬扬了满天,莫家十七缩在门缝后,非常君朝他挥手,后者迟疑了一会儿,把脑袋缩回昏暗的厢房。

    后来他们再大些,由君家主持,仍按旧规矩请名师到家里讲学。君氏有专为家塾准备的屋子,深三进阔三间,坐东北朝西南,原先墙壁挂的匾如今全摘了,还剩梁上一块“朗朗乾坤”,和大门石匾的“克昌厥后”。请的先生乃是君家本族里的名士,大名君尊玄,字德风,号云海,是个十分古板的老先生。

    君、玉、非、莫家里适龄的孩童都送到君先生门下,都吃尽苦头。在蒙馆里该学的《三字经》《论语》《诗经》他老先生竟草草掠过,全布置到家里背完,不定时随机抽查一人一篇,头回背不出挨戒尺,三回则领到长辈那里跪孔夫子牌位。

    玉逍遥记性不差,就是贪玩,文章常欠着欠着就背不完了,于是出鬼点子想方设法躲先生提问,这间屋子两边各有茅厕,却都只有一个坑,君先生参考蜀地一家同行的主意,插了两把戒尺在讲桌上的竹筒里,有要出恭的就取走一把放在桌上,然后先生就一眼明了此人内急离开,玉逍遥就从这里得到启发,每每先生后半场要点人背书,他就拿走戒尺,且一蹲就是一整堂,君先生起初未觉,等到发现了,玉逍遥已经接连逃过七八场了。

    某次君先生故意藏起竹筒,并点玉逍遥背书,谁知玉逍遥早猜出他的用意,这一篇文章背的滚瓜烂熟,一字不错,君先生想着他还是懒惰而并非蠢笨,就暂且放过一马,只在戒尺上提了一行“汝腿酸乎?汝腿酸矣”的字。

    玉逍遥拿着那根戒尺给君奉天看,直说白话文运`动闹得欢快,咱们的老古董还之乎者也,君奉天亦点头,他看过几本《新青年》,觉得里面的文字简单可爱,很是活泼,可对现在的功课也无太大看法。

    可玉逍遥的重点当然不在这里,他商量和君奉天合谋,把一个茅厕坑给堵了,再让君奉天拿着戒尺去占另外一个坑,这样玉逍遥就美曰其名“坑中有人,排队耗时”来逃避背书。

    而就是在茅房,玉逍遥、君奉天遇见了莫十七和非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