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行九歌同人)【墨凤】成双

分卷阅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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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种暗器?”

    “致人死命的暗器。”

    姬无夜眯了眼睛似有所思,不出片刻哈哈大笑。

    “好,你们去那边台上打给本将军看。”

    场地中心的比武台,一人多高却没有梯子,场上没有丝毫风的痕迹,四角篝火兀自燃烧,在闷热的天气里惹人生厌。与昨日不同,天空乌云从早上就在南边压着,慢吞吞的随着时间推移向北而动,不知何时才能酣畅淋漓。

    鬼鹰先行上台,跳跃动作简单利索,完全不像经过苦战被捕之人。墨鸦知道这是刺客正面对上强敌时应有的一种基本素质,那就是绝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弱势。他在台下抬头望着这再熟悉不过的老对头,发现自己竟从没想过会是以这么个方式来了解恩怨。

    台上刺客同样看着他,开口打破了决战前的沉默。

    “你今年,十六了?”

    这是墨鸦时隔多日再次听到鬼鹰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平静沉稳的语气和往日那神气嚣张比起来差距太大,很陌生,又有几分熟悉,像是穿越了时光从遥远的过去来到现在。

    “我记得三年前,你还在那边看台上为我叫好。”鬼鹰抚摸着自己那柄特殊的长剑,一侧轻薄锋利吹发立断,另一侧尖刺嶙峋刁钻古怪。他仿佛叹着气,缓缓说着。“时间真快,连你都可以上来比武了。”

    “你在念旧?”墨鸦嘴角泛起冷冷的笑意,“我是不是该提醒你,昨天那人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你怎么可能叫我那个名字,毕竟你那么恨我。”鬼鹰轻描淡写,脸上也浮出不在意的嗤笑,他知道在将军面前的比试不能拖,他们实在说不了几句,可不说些什么总有那么点不甘心。他看到墨鸦足下微动,知晓他是要上台,他已经感受到手中的剑在兴奋的轻鸣。

    墨鸦一跃凌空,高到鬼鹰不得不费力仰视。他听到少年低沉的声音从上方空中传来。

    “却远不及你恨我。”

    “没错,天知道我有多想你死!”语气在最后两个字加重,那带着笑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狰狞,长剑向少年即将落下的地方斩去。他是在等着墨鸦上台的一瞬突发袭击,然而对方明白这一点,多出的高度已足够让他在下落的短暂时间里做出防御,腰身在半空用力改变角度加速下落,眨眼间左足压在鬼鹰持剑的手腕,另一腿已向鬼鹰面门踢去。鬼鹰手腕翻转向外甩好让少年立足那只脚下失去根基,另一掌去抓踢来的右足,却不想墨鸦这是虚招,顺着他外甩的力道后翻,整个人安安稳稳落在台上另一侧。

    “如此心急,就这么等不及送死么。”墨鸦调侃,倒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战胜鬼鹰,只是不得不做出这种气势,正所谓攻心之术。

    “你的拳脚有一半是我打出来的,该担心的恐怕不是我。”鬼鹰提剑在侧,锋利的一面映射着熊熊篝火,脸侧凌乱的碎发无风而动,正是暗中调动内力向剑身灌注。

    他这是要速战速决,墨鸦心知鬼鹰昨日鏖战必然状态不佳,因此急于求胜。鬼鹰擅长剑术,自然也有相应的轻身步法,快则快,却不及墨鸦专攻轻功来的灵巧轻盈。而对于墨鸦自身,左臂有伤,实打实的拳脚比拼必然会落于下风……怎么也不能让对手如愿,先拖他一拖。

    鬼鹰一步滑近,长剑带着冰冷剑气直刺胸前,墨鸦再次跃起。向空中躲避,因为距离问题自然是比弯腰下身慢上不少,但是唯有空中才是鬼鹰拳脚的弱势区域,墨色衣摆擦着鬼鹰头顶滑过,在刺空的杀手眼里是一种讽刺。他立时向旁调转方向,生生砍断墨鸦下一步落脚的篝火柱。少年眼神一凛,那砍断柱子的剑气已经从下方窜至脚底,再无处躲闪。电光火石间,右手射出三枚黑羽打在罡风中,羽毛破碎成尘,他自己却借力翻到鬼鹰背后,指尖再次显出黑色直直甩向对方宽阔背部。鬼鹰闻风就地侧滚,那枚黑羽擦着衣服扎进看台的硬木地面,只剩一小截尾翼露在外面。

    丝丝冷风从不知何时近在头顶的浓密层云透出,吹起杀手的鬓发与衣衫,而那不起眼的半截黑色在地面摇晃着,好像它从一开始就存在在那里一样。

    “羽毛。”鬼鹰念着这个词,强压下内心的震撼。

    “是不是比头发强的多?”墨鸦笑,右手举起,赫然还是一枚柔软细小的黑羽。

    “不怕乌鸦毛掉秃?”鬼鹰大笑,像是发现了天下最好玩的事情。墨鸦不置可否,除了数量可观的羽毛,他还有别的武器。

    接下来的场面则华丽惊险的多,刺激的各个看台连声叫好。鬼鹰剑术一绝,速度奇诡,瞬息间的连刺令人眼花缭乱。罡风斩尽,台上四方柱子已经断绝,落在地面的篝火仍不甘心的跳动。而墨鸦轻盈灵活,总是能绕开如有实质的罡风劲气,时不时从空中甩下片片黑羽,那些黑羽看似柔软无力,随风漂浮旋转,实则尽在墨鸦意念之中,但凡落在身上那便是割骨钢刀,在他内力牵引下切进皮肉。两人身形交错又分离,在晦暗的天色下几乎分不出来。

    “你们说谁会赢?”将军颇有乐趣,他止住了身边的杀手和统领,转而示意近旁服侍的三位美人。美人们面面相觑,点着唇,娇笑着。

    “我看啊,那个用剑的更厉害,追着那个人不放呢。”

    “你懂什么,都说什么天下武学唯快不破,我瞧着那个人可是比用剑的快多了。”

    “他俩再厉害,谁也比不上将军神武啊。”

    姬无夜得意,明知美人奉承也乐得接受。他再次挥挥手示意身边那几位行家。

    “你们说。”

    青鹤连道愚钝,一时难以判断。红鸾说一方虽然无耻叛徒,却到底是自己徒弟不好评判。侍卫统领说自己只从拳脚看鬼鹰更加强横,至于胜负则需等待结果。将军哼了一声,转向老主事,老主事暗骂这几人推来推去,此时也得硬头皮回话。

    他轻声细语:“将军,就算胜负难分,也已经可以看出墨鸦没在说谎,他确实能从鬼鹰手下全身而退。”

    将军点点头,没再说话。

    台上情况瞬息万变,脚下地板在两人激战下破碎飞溅,而鬼鹰已经察觉到自己内耗过大,身上有多处被不起眼的羽毛割破淌血,现在想赢,唯有速决。他的剑法开始变幻,用一种奇特的步法巧妙绕开破损的台面,身下有气旋随着他这独特的步伐升腾凝结,隐隐蕴含着毁灭的巨大力量。

    墨鸦暗中咬牙,鬼鹰实力太强,罡风扫过时撕破衣衫,左臂伤口早就被挤压的迸裂出血。

    羽毛还有,但是显然鬼鹰已经不愿和他耗下去,他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正在发动绝杀,而他,绝不能正面撞上这致命一击!

    三十五

    自从将军宣布了这一场比试,所有人便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聚集在比台上。这些人里面多的是看戏看功夫的兴奋,那一双双睁大的眼睛最深处藏着嗜血的丑恶欲望。

    男孩混在这些狂热的人群中,眉头深锁,暗自捏紧了拳。将军只信活着的那人,一句话便将这场比试的性质定下,这是一场生死之战。

    墨鸦曾与他明明白白说过,伤亡自负,生死由天。同时少年也告诉他,你还没有资本反抗。而他自己,也不能。

    男孩终于明白墨鸦昨夜的忧虑不无道理,现在,相比起心无旁骛投身在战斗中的墨鸦,反而是他更担心他的生死。男孩清清楚楚的知道墨鸦是刺客,是杀手,却不清楚这意味着他是踏着鲜血尸骸行走的恶魔,不清楚他的身边注定皆是噬人的危险与阴暗。或许他曾直觉出这些事情,但他没想到这一天竟来的这么快,这么快就要他亲眼去看他所面对的黑暗与绝境。实际上男孩杀过人,仅仅是用最原始最粗蛮的方式,那已经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而现在,他才意识到刺客之间的杀伐,与那些远不在同一层次。不过这些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仔细想了。

    刀光剑影,天色昏暗,篝火在风中奄奄一息。鬼鹰周身的气势在凝结聚集,隐隐有破天之势,而墨鸦似乎无可奈何。

    他睁大了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台上的墨色影子看,昏暗天光中那湛蓝双眸中的晴空放佛也添了晦暗。

    他不想墨鸦死。

    一直不想。

    多年以后,墨家机关城,流沙白凤与墨家高渐离有一场惊险交锋。

    易水寒成名已久,流沙白凤盛名在外,势均力敌不分伯仲,双方皆有负伤。所有人的评判皆是,平局。

    没有人知道白凤内心的真实想法,面无表情离开的他,在深林中独自处理着伤口。他想自己是败了,败给的却不是高渐离。

    他所倚赖的招式,除了独创的凤舞六幻,其他皆来自那人。在他十岁那年,墨鸦用这些招式路数震惊了所有看到的人,他还记得自己那时内心的波动震颤。那一战,墨鸦赢了,而自己,堪堪平局。

    是鬼鹰不及高渐离么,白凤不知为何笑将起来,笑着笑着眼框竟有些发酸。难道他现在还不及少年时的墨鸦?

    羽刃的特点……

    恍惚中他想起来墨鸦曾对他说过的话,那时白凤正小心翼翼托着掌心独特的武器,不知道怎么样使用它。

    羽刃的特点在于一击必杀。一击不中,暴露的羽刃比起其他再无优势。小子,我教你怎么用。

    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高渐离死,这就注定了是场平局。

    原来是这样啊,墨鸦。

    除了羽刃,他还动用了羽阵,而最初的羽阵,是在墨鸦与鬼鹰的决斗中出现的。

    鬼鹰的杀气越来越重,广泛而无形,随着剑身的运动如旋转的绞杀机器。墨衣少年愈发感觉压力沉重,他被强横的气息逼着步步紧退,不敢与之交锋。硬木比台碎裂的几乎再无落脚之地,而此时一滴雨水,轻飘飘落在了他的鼻尖。

    再不能赢,便来不及了。

    那一瞬间,少年将剩下的所有黑羽一把掷出,那些在空中打着转的轻柔羽毛纷纷扬扬,随着他的心意将两人笼罩。远远看去就像是团团乌云,又像是成百的鸟雀,明明是死物,却有着来自主人赋予的生命在空中盘旋,明明有这样的生命,却硬生生透出死亡的肃穆气息。

    鬼鹰不屑,就算这些羽毛都割到身上又如何?操控这么多,内力必定无法凝集到一点,那就无法给他造成致命伤。可是他很快便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面前的画面。

    那一刻时间放佛被放慢拉长,就像过窄的沙漏,沙土掐着脖子般一粒一粒落下,荡出空洞的回音。他面前的墨衣少年竟不再躲避自己身边刀割般的气旋,而是迈着轻灵的步子,以一种刁钻的角度,从气旋最弱处突破,踩着紊乱却最微弱的的一股风流近了自己的身!

    原来,这随风黑羽的漂浮轨迹能告诉他气旋的轮廓……他的目光被眼前贴近的俊美少年深深吸引,心中竟溢出了赞叹。

    墨鸦脸上没什么特殊的神情,或者说那是种认真严肃的庄重。杀人对于他来说,不仅是任务。和许许多多江湖人一样,与强手对决,是对武学特殊的历练与测验。尽管要以残酷的方式来进行,却仍有无数的人趋之若鹜,为此撒尽热血。

    比拼到这一步,双方各自使出看家绝学。此时的他们为生而战,不再是缩在暗处只为取人性命的卑鄙工具。多年恩怨一朝清,墨鸦右臂扬起,微亮的弧线显现在掌侧。

    有多久了?鬼鹰的瞳孔里映着少年深色琥珀般的眸,放肆张扬的墨纹如有生命般在他眼前跳跃。他隐约记起几年前,这优秀卓越的少年还只是个鬼精灵的小不点。

    双手倒转,长剑尖刺一侧向怀里方向带回,以全身力气向少年做出这最后一击。尖刺反射着篝火最后的光芒以雷电之速向身前少年袭来,浓郁剑气已经将他披散的墨发吹起飘舞,墨鸦已无路可逃!

    然而他还是慢了,眼睁睁看着少年屏直右掌滑过自己喉咙。这又是什么武器呢?

    鲜血喷涌,将两人身前染红,长剑渗人的尖刺距离少年腰侧要害不到一寸。

    森白闪电划过,乌云随着雷声撕裂了口子,豆大雨珠再也收不住地倾盆而下。地上歪斜的篝火彻底熄灭变冷,放佛宣布着一个生命的逝去。飘飞的黑羽被雨珠毫不客气击落,沉进泥水,让人再也想象不到它们刚才是怎么样的危险而美丽。

    大雨冲刷着两人,一个还站着,另一个已经永远倒下。墨鸦站在比台的废墟上仰起头,脸上腥热的液体很快便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流净,再也瞧不见。他自己的血似乎也被雨水不留情面的带走,左臂发白的伤口露在外面翻卷,与他失血的脸色一样难看。

    但是他还活着,眼中有着生命的光。

    他跨过鬼鹰被大雨冲的漂浮摇晃的尸体,在泥泞中一步步向中央高大华美的看台走去,那单薄的身影在阴暗的雨幕中令人生畏,那精彩的绝杀仿佛他是上天派来收割生命的使者。没有人敢为这样的胜者欢庆喝彩,所有的看台上一片死寂,只有同样来自天上的滂沱大雨为他欢呼。

    比台到看台短短的路,却似乎走了很久。终于,他站到了看台下。

    “将军。”

    他仰起头,声音高昂有力,穿透了雷雨风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姬无夜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他以他特有的粗犷低沉声音下了清晰的判决。

    “你赢了。”

    死寂被打破,喝彩叫好声从四方爆发,看台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尖叫呼号,一时盖过了雷雨声。男孩眨眨眼睛,竟发现自己眼角有几分潮湿,他固执的认为那是溅过来的雨水。

    三十六

    夜色如水,璀璨星斗像是原本该在那里的月亮被揉碎撒了满天,碎屑沉浸在无边的幽暗深潭里摇曳。雨后清风凉爽,灯光跳动着从门缝映出,在地上拉出昏黄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