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流寇右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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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吧。”韩径夜说。

    花岛坐下,那人又推来一盏酒:“喝。”

    他受宠若惊地握住酒杯,不自然的氛围令他惴惴不安起来:“我有话就直问了,韩大人,我......我跟你很熟吗?”

    不言。只是以手撑着头,望着他浅浅笑了,好似在赏玩什么奇珍异宝。

    这种暧昧不清的微笑最折煞人,把花岛的心速“咚”地一声拔高上去。任平时再油嘴滑舌,如今却抖不出一句机灵话,花岛沉默半晌,却发现对面那人眼神迷蒙,面染薄红——这,这怕是喝醉了呀!

    “韩大人,韩大人。”花岛手掌在他面前试探性地晃了两下。

    “做什么?”韩径夜问。

    “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不知大人今天找我什么事?早点说明白了,我还要回菊屋洗碗......”

    “今天是冬至,冬月祭。”韩径夜目光定下来,忽然按住他的手腕:“别回去了。”

    别回去了......花岛被他握住的脉搏突地一跳。这几个字若是从女人口中说出,那是试探和勾引;若是从一夜床伴口中说出,那是暗示和交易;但偏偏他说了出来,语气平稳,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

    “你喝多了。”花岛起身。

    这一切宛如梦境,抑或是一个巨大的圈套,他不逃,就得陷进去。

    谁知,那人追了上来,练过刀的手毫不费力地一扣,便把他整个儿扭过来,按在墙上。

    珠帘受了扰动,一阵叮当。

    “韩大人,我想......我们可能有什么误会。”

    “别装了。”韩径夜把他控制得更紧了些,脸贴近,酒气混着白梅香,奇异而瑰丽。“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

    “我没有!”情急之下,他说了谎。

    “我查过你。”冷冷一句。

    花岛被抽干了气力似的,懈下来。

    “银子不会少你。”韩径夜松手。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花岛自嘲地笑了几声:“没想到韩队长也是这种人。”

    那人脸上不见怒色,直视他的眼睛。

    花岛端起酒盏灌了一大口,便开始主动宽衣解带。

    韩径夜不紧不慢拔下银簪,随后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像是安抚一般地轻唤一声:“花岛。”

    如梦如幻月,

    若即若离花。

    花岛脑中唯一的弦,绷断了。

    直到今夜,他才认清世上是有这么一种人的——他们是妖怪投胎,表面高不可攀,实则放浪无羁。

    他按着那具身体倒在床上,撩拨青丝,细密地舔吻脖颈。

    韩径夜像是久别重逢的旧情人,让他在沉溺于温热之时感到一抹似曾相识,苦涩、却悠长。他于耳旁浓重喘息,全盘承受着爱抚与揉\捏,以脚背轻轻刮蹭着花岛的小腿,是若有若无的鼓励。

    祭祀大约已经结束,街道上不时有灯影闪过,人声吵闹。

    屋内,脚踝白皙,脚趾微勾,修长的腿,手臂交缠,发丝滑落而下,雪白的床单攥紧褶皱。

    韩径夜微微呻吟,指甲嵌进他的脊背。

    “带我走吧......带我一起......”他声若游丝。潮湿而扑朔的目光穿透花岛,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个瞬间,花岛意识到他想的是别人。身体无可抑制地达到高潮,把一切不甘尽情地宣泄出来。

    为什么。

    迟迟钟鼓初长夜,

    耿耿星河欲曙天。

    一切归于宁静。

    韩径夜微颤眼睫,醒了。

    花岛翻身面向他。一夜未睡,残余的温情使他伸手将韩径夜揽过来,欲吻他的唇。

    他冷淡地侧过脸,算是拒绝。

    “我们没有必要这样。”他起身,黑发拂过花岛脸颊。

    青灯卫队服整齐地叠放于床边,韩径夜将它们妥帖地一件件穿上,再系上标示不凡身份的蹀躞带。

    镜中人,显得不真实。

    抓起一把青丝,熟练地扎好发髻,佩戴铜护额。

    “你的全名是什么?”花岛问。

    “你知道的已经足够了。”一长一短两把刀卡在右侧,立起衣领。

    破晓前淡蓝的光透过窗格洒落一地,静谧而安宁。

    “为什么你是右带刀?”

    “我习惯用左手。”

    “骗人。你束发明明用右手。”

    男人沉默许久,把一盒银锭放在桌上:“天冷了,去买条新围巾吧。”

    “你还会再来吗?”

    “明年这个时候,也许。”

    /

    那夜过后,花岛开始买醉。

    若是说自己与青灯卫队长睡过觉,人们只会嘲笑他失心疯。所以他谁都没讲。

    傍晚的菊屋刚刚挂牌营业,店内还没有顾客。花岛像个胡闹的孩子一样与老板纠缠:“再给我一壶酒吧,求求你了......”

    “不行,你不能再喝了。”

    “就一壶,最后一壶。”

    艺伎兰儿一边擦桌一边说:“瞧瞧你这不成人形的模样,再喝就要喝死过去喽。”

    纸门拉开半扇,是白狗来了,穿件小棉褂,扛着一串肥香肠。

    “哥!”

    花岛一把握住他的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兄弟,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啊从前坐船被浪头给掀了,卷到一个小岛上,醒来之后老子是谁家乡在哪全都忘个精光。不过啊,岛上有个老头,他教我使刀,教我做人的道理......”

    “你咋回事?咋突然提这个?”白狗给他一记响亮的脑瓜嘣,花岛被打懵住了,也就闭嘴。

    “喝瘫的了。”兰儿咂了咂嘴:“自从冬月祭那天回来后,就一直不正常。前几天还说自己要去京城考试做大官呢。”

    “科考已经废了七年了。”小秧苗扫地路过。

    “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呀?”白狗卸下香肠,交给老板:“冬月祭那天没怎么呀。”

    老板道:“这小子突然发达,不仅还清了所有的酒债,还提前付了往后一个月的。”

    “啊!”

    “还不懂吗?”兰儿给他个眼色:“一定又出去卖了。”

    “那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吧。”

    “干着干着干出感情了呗,然后被甩啦。这是常有的。”兰儿起了架势,捻着嗓子唱道:“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花岛不堪这等靡靡歌声,于是晃悠地站起来,拉门走出去,背影憔悴,就像被太阳晒蔫的豆芽。

    “欸!哥!”白狗喊他。

    “不打紧,让他到街上凉快凉快。”老板继续拨动算盘珠子。

    夕阳染得街道一片金黄,枝桠光秃秃的,上面停满了麻雀。醺人的酒气取代了蒸糕的香甜,这是夜幕即将来临的象征。如果夜再深一点儿,旁边的巷子里全站着妓|女,花枝招展,浓妆艳抹,倒是很像鬼魅夜行。

    花岛掀了最南边玉兰屋的门帘,钻进去,大喊道:“上酒!”

    “花岛?稀客呀!”玉兰屋的老板娘款款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