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流寇右带刀

分卷阅读10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你,哪一组的?什么名字?”他对着率先挑事的男人问。

    站起来,拍落灰尘:“第二组......段载希。”

    “晚上和你们组长一并来找我。”

    那名队士显然没有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脸色惨白,但还是响亮地答:“是。”没有推脱的意思。

    韩径夜转向花岛,他仍跪在那里,深呼吸平复心火。

    “知道规矩吗?”他说:“擅自于屯所内动武者,五日禁闭。”

    “是他先......”花岛不服。随后心思辗转,咬住话舌。哼一声:“罚吧!”大义凛然。

    暗堂。

    暗堂如监狱,四面冰冷。

    遇事,花岛不去怨谁,论他如何进的青灯卫,说到底还是自己理亏。这五天禁闭,就当赎罪,这么想着也就随遇而安。

    在菜园里能玩得不亦乐乎,在暗堂里,照样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这是流寇本性,再肮脏的地方也能把日子过滋润喽。

    哼着小曲,观察蚂蚁入洞,几片叶子被寒风捎进了屋里,也送来了韩径夜的消息。

    五天到,允准释放,司徒老头捧着只木盒来接他。

    “司徒叔,还带了礼物过来啊!太客气啦。”花岛伸个懒腰,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眼睛有些疼。

    老人将盒盖打开,露出一只崭新的护额:“队长给你的。从今往后你就是第四组的正式队士了。”

    “啊!真的?”

    “你不是一直想上街巡逻吗?这回可以了哦。”

    花岛接过护额,铁片光洁明亮,不像韩径夜的那只遍布刀痕。

    队长这人吧,打他一巴掌给他一颗糖,作。

    两人走过庭院,梅花正开,池水冰冻。司徒为他佩戴护额,这就意味着,他要准备承担性命之危了。

    /

    年关将至,大红灯笼满街,和泽城有了细微的变化,电线杆子多了,茶铺里吃茶的人换了一批,那些提着金丝雀鸟笼儿端着大烟枪的家伙也看不见了。

    花岛扶正护额,第一次跨出屯所大门。

    袖带江南雨,

    眉梢漠北霜。

    归来亦是客,

    未老莫还乡......

    老乞丐竹杖芒鞋,敲击节拍高歌而过,声音千回百转,牵着夕阳斜落到了那树梢头。

    花岛纵身钻入大街小巷,从前那份如鱼得水却再也找不回,一路行人睥睨,指指点点。

    “瞧,那个青灯卫。”

    “新来的?”

    已没有人记得流寇花岛。

    正大洋行门口,散乱地倾扎着几辆黄包车。车夫们如疲倦的归鸟,一径瑟缩在羽毛里,不指望新生意上门。只有白狗坐得笔直,头剃得光光的,很显精神。

    花岛一眼把他瞅了出来,双手背后,做出一副很有气派的模样走过去。

    官靴停在眼前。白狗条件反射地一跃而起:“老爷,老爷要去哪里?”

    “抬头。”他扬了扬下巴:“连哥都不认识啦?”

    这声音、这语气,听着似曾相识。但穿着青灯卫队服的,又会是谁呢?

    “我是花岛呀!”

    白狗恍然,使劲揉搓眼睛。

    “瞧这一身,我穿好不好看?”花岛笑容灿烂,给了他个脑瓜嘣:“傻的啦?说话呀!”

    “你真是花岛?”白狗终于完全抬起头,冲他使劲瞪了一会儿,总算把他认了出来。“你走了大运了!混进青灯卫了!”

    “嘘。低调低调。”

    “你他妈的一年没有一点消息。”

    “这不是在队里‘操练’着嘛。”花岛美化了种地的事实。

    白狗直勾勾望着他的队服,很羡艳的模样,抿紧嘴唇,不说话。

    “这个送你。”花岛从身后抽出一包洋香烟,“答应过你的嘛。”

    对着夕照,烟盒上几个金色英文字母闪闪发亮,安静躺在白狗满是油污的手中。

    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有些呆滞了,一动不动地楞在原地。随后,眼眸低垂下去,地上拖出一道狭长的阴影。

    “谢谢哥。”他说。

    花岛跨步跃上洋行台阶,神采飞扬:“你知道吗?现在我加入了巡逻队,每周都能出来找你。对了,菊屋怎样?老板身体还好吗?”

    “嗯。”白狗点头,“都是老样子。”

    “那走啊,我们一起去喝酒!”

    白狗支吾,瞟了眼钟楼上的时间,好像在盼着什么人。

    洋行对面的裁缝店,门把上风铃忽叮当一响,踏出一双碎花小布鞋来。

    发髻乌黑,耳坠玲珑,眼眸盈一弯笑意,隔着街朝白狗招了招手。

    “她叫阿宁。”

    姑娘挽住他的手臂时,他羞怯地说道。

    于是便抬起头打量花岛,内双眼,很灵动,面颊因营养不良而略显蜡黄,不过仍是清秀可爱。

    “这是......”花岛摸不着头脑。

    “我要成亲了呀,哥。”晚霞映在他的面颊上,漾着腼腆的幸福。与此同时还有一丝自卑,笑容辛酸而灿烂。

    “都要成亲了啊......你小子。”他哽住。

    时过境迁之感猛烈袭来。

    “我们打算明年春天办酒,就在菊屋里办,再请几个老熟人。”白狗挠头:“哥要是能来那便太好了。”

    “我当然要去。”花岛点头,又低声重复一遍:“我当然要去。”

    落日余晖洒在阿宁长长的睫毛上,她目光望定白狗,微笑着露出两只小酒窝。白狗俯身,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大声道:“他就是我说的花岛哥——现在是青灯卫啦——!”

    闻言,阿宁便笑得更开心。花岛看着她一双灵巧的素手在空中飞舞比划,随后由白狗翻译出来:“阿宁说,她很高兴我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

    那个瞬间,花岛的内心像被什么撼了一下。

    这么漂亮的姑娘......

    却是个哑巴。

    阿宁继续比划着,仿佛在织一匹无形无影的丝绸,全世界只有她和白狗能够看到。

    “阿宁希望你一定来吃酒。”

    过了许久,花岛提高声音:“白狗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一定去,我帮你们办得热热闹闹的,让整条街的男人女人都羡慕十年——!”

    一群白鸽腾起,扑向天空。

    六点整,钟楼敲响,余音笼罩。

    白狗扶阿宁坐上黄包车,蹬地,布鞋抓起泥沙。花岛随他一起跑,车铃叮当作响,跑到第二道岔路口,他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了。

    白狗转身挥别。

    小小的黄包车消失在火红的云天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希望能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