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流寇右带刀

分卷阅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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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队卫兵包围住他们,好在此时置身阁内,卫兵无法用枪,否则连最后一线生机也没有。

    门缝外射进一缕光。

    豆大的汗珠垂下。

    一阵乱耳噼啪声,毒箭从弓|弩中射来。韩径夜空翻避过,将它们一一劈落。眨眼间他已闪到包围圈中央,刀过之处血雨如花。

    那边,张组长持之以恒地抬升着铁幕。他感觉不到疼痛,甚至鲜血从嘴角淌下的时候也无动于衷。他的脖颈仰成一个紧绷的弧度,小臂以下一片青紫,依旧使劲地抬着、抬着,微弱的阳光照亮眼睛。

    “快——走——!”男人吼道。

    他把铁幕举至腰际,每喊出一个字,血肉便撕裂一分。

    韩径夜架起腹部受伤的王参谋,踉跄地跑向门口。

    燕国是没有黄昏的,但韩径夜却觉得此刻的光照无比刺眼。

    仿佛淌着血一般。

    “张组长!出来!”他跪倒在屋外积雪中,命令道。

    肩负着大门的男人摇了摇头。

    韩径夜好像意识到什么,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然而,还是晚了。男人松手,沉重的铁幕轰然落下,将阁内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连同他自己的生命一并隔绝。

    轰响过后,尘埃四起,万籁俱寂。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隔着铁幕,韩径夜听见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血从门缝间蔓延出来。

    他呆住了,王参谋按住他的肩膀,呼出白雾:“走......吧。”

    作为武士,他们需要时刻面对死亡。

    韩径夜转身离开,伸手抹过脸颊,抹了一手殷红。

    就在这时,一声哨响划破天际。

    四面八方的丛林中浮现出重重黑影,步|枪悉数抬起,枪口瞄准了他们两人。

    “哗啦——”

    没等看清,忽然,只听王参谋高呼:“小心头顶!”韩径夜应声抬头,寒光就这样擦过脸颊,好在他快速闪开,飞来的短刀咔擦切入雪地,左肩衣裳被划开一道口子。

    一袭月白的尹清玄落在前方,弯腰拔出刀,配合着手里另一把挽了个花。他拥有一双布满杀意的眼睛,刀法和眼神一样尖锐狠辣,招招逼命。韩径夜接连后退,金属相击擦出火花。

    短刀扫过来,他俯身躲避,挥剑,尹清玄翻身向上,落在他后方,韩径夜滑步旋转一周甩剑而出,快速劈向他的后背,对方好像预料到这一招似的,早有防备地抵住了他,一刀横一刀竖,猝然相擦,两人都踉跄地退了几步。

    “看来三少也不曾忘记啊。”

    韩径夜没有应答,尹清玄便提着双刀加速跑来,看准了抬臂起刀的瞬间一把架住他的手。韩径夜扭转手腕调整刀锋,用力下刺,同时手臂夹住那人胳膊往下一压,刀柄顺势打在对方腰部,把他撞出去。

    尹清玄站稳了脚,哼笑。

    “快放我们离开!不然我就动手了!”

    不远处,只见王参谋挟持了安定侯,两人站在石墙边缘,摇摇欲坠的模样。

    “哎哎哎别过来!别过来!”安定侯赶紧指示底下士兵退开。

    “放我们离开!”王参谋又重复一遍,刀逼紧了他的脖子。

    包围渐渐松了一些,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尹清玄摇了摇头,好像在感叹什么似的,随后手指一动。

    嗖——

    一枚子弹不知从哪儿飞来,精准地没入王参谋的胸膛。

    那个瞬间,男人的表情凝固了,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他像一片猝然断线的风筝,就这样从崖边跌落。

    挡不住......

    眼前人影随被日光揉成一团,最后只剩空白。

    坠落时,他最后这么想。

    一个崭新的、不再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来临了,就像浪潮翻涌、子弹穿空——

    挡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消消乐/

    (以及,许久不上网居然发现自己被锁了一章???我一个字也不想删,然后就挂lof上好了,顺便把前面几章也复制过去。天哪,这种感觉仿佛被阉|割了一样。听说jj也不能写战争?认真的吗?)

    第13章 第 13 章

    七岁的韩径夜抄起木剑,双眸澄澈,抬眼时带着一丝迷茫。

    “早听闻中山侯家的三少爷是个剑术奇才,百闻不如一见。”太子恺沣一身雪白,胸前缀一粒琉璃扣,年纪不大,但讲起话来已是条理分明、礼貌周全。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好看的虎牙,冬日阳光落于脸颊,也跟着颤抖。

    韩径夜那时还不懂什么叫做“礼让”,什么叫做“谦虚”,太子让他陪着切磋几下,他举起剑便是拼尽全力,毫不给对手周转余地。

    木剑相击声在道场内回响。几位将军与大侯围坐一堂,鼓掌称赞,其乐融融。

    门外,十岁的尹清玄正朝门缝中张望,随后大门合紧,轰隆一声,他吓得往后退去,是父亲燕王的手扶住了他。

    “既然灵谷阁不收,那咱们也不必练他的刀法。”燕王拉他远去,“你应该练双刀,我会为你找到燕州最好的师父。”

    小清玄一步三回头:“可是他们全都在灵谷阁学刀,我也是皇族宗室,为什么不可以?”

    “你和他们不一样。”男人沉声道:“你是燕州的人,是北境的人。皇室不容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不一样?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他质问。

    啪!

    一个火辣辣的巴掌随即落在男孩稚嫩的脸颊上,那份疼痛,尹清玄记了一辈子。

    转眼间到了八年后,春猎。

    昔日孩童已成少年,青衣白马,雕弓满拉,在苍穹之下竞速奔驰。长风带来了他们的嬉笑,尹清玄看见韩径夜一松手,一只大雁便嘶鸣着落下。

    “玄儿,走吧。”燕王对他说。

    早过了一个劲追问“为什么”的年纪,尹清玄只是目光黯淡下去,跟随父亲调转马头,在茫茫草原中穿行。

    他和他们不一样。

    “玄儿,你能做的比他们都要好,我知道。”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间难得充满怜爱。

    ......

    杀!

    他一刀刺过去,韩径夜避开,后面的士兵便席卷而来,吞没了那个遍体鳞伤的身影。

    苍白的剑影挥舞,鲜血喷薄而出,韩径夜站在尸体中央,一如既往,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漠然。

    尹清玄擦拭刀刃,将手帕慢条斯理地收进衣带。

    灵谷阁的刀法他偷偷学过,因为不甘心。那些日子,白天练习双刀,晚上便挑灯钻研,直到灵谷阁的一招一式也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交手之间,他满意地看到韩径夜终于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

    太冷了,北方真他妈的冷,冷到人骨髓里。

    花岛扒了燕国士兵的制服换上,忽听得一声闷响。

    他没有收刀,循声走过去,先是望见雪中的血迹,随后才看见那个人。

    王参谋躺在山茶花枝桠中,目光吃力地转过来。

    “......花......”

    不消说,一切已经了然。花岛扑过去检查伤口,握紧他的手,低声道:“是我。”牙齿打颤。

    王参谋笑了:“去救......队长。”手便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