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流寇右带刀

分卷阅读24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

    长夜漫漫,花岛翻完书本最后一页,一声长叹倒在床上。

    吴岭南临走前,他曾问过他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如今,似乎有了些许的明白。

    韩径夜、韩玉成、吴岭南、李猷之.......这些人的存在一遍遍催促着他寻找属于自己的意义,既然韩径夜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他就不能白白地浪费生命。

    摸出星型徽章,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对着窗口的淡月。

    ——“等你明白了,世界便开阔了。”

    吴岭南的话在耳边徘徊不去。

    有些时候,人的改变是一夜之间的。

    第二天天刚明的时候,花岛下楼,忽然一本正经地对李猷之说:“帮我剃头吧。”

    李猷之正在喝稀饭,差点没喷出来:“你闹的哪一出?”

    “喂,说真的,我想留个你们这样的发型。”

    “你想加入共和党吗?”

    “是啊。”

    花岛披着那件绣了金鱼的花里胡哨的外衣,宽大袖口间露出的手臂将一把碎发捋至脑后,潇洒地甩了甩。

    分明还是一派流寇习气,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却是格外的认真。

    于是,木盆盛水,桂姨舀起一勺从他头顶浇下,不禁感叹道:“这么长的头发,全部都要剪?”

    “嗯,剪吧。”花岛跪在一双破布鞋上,望着废墟间肆意生长的狗尾草,坚定地说。

    他想起与韩径夜发丝交缠的那些夜晚,嘴角嵌了丝浅笑。若是连同繁杂的心绪都能一并剪去那该多轻松啊。

    咔擦。

    剪刀无情,逐渐增多的长发堆积成一片黑泱泱的乌云。花岛闭上双眼,感受着它们擦过睫毛和脸颊,脖颈处忽然空阔起来,那片肌肤敏感地捕捉到了清晨的微凉。

    再照镜子时,连自己都恍惚认不得了。

    “哇!这样清爽多了。”他双手使劲揉着短发,好像一只抖毛的狗。

    桂姨掩唇微笑,李猷之说:“我当年剪头的时候比他还激动呢。”

    “衣服也该换。”花岛捏起衣裳一角,摇头道。

    李猷之只得给他翻出衬衫、西裤和皮鞋。经指点,花岛总算学会了如何扣扣子,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套西服尽可能妥帖地穿上,末了,闪闪发亮的星型徽章安在领口。

    利落的装束更衬出眉宇、鼻尖、嘴唇和下巴俊挺又不失柔和的轮廓,他像猫儿那样眯起眼,对着镜子系上领带。

    “如何?”

    “人模狗样。”李猷之评价道。

    花岛笑笑。

    “不过——加入共和党可不是换套衣服剪个头发这么简单的事,你做好准备了吗?”

    他抬眼望向流云舒卷的蓝天,风从发间穿行而过,也吹得衬衫猎猎作响。

    “人的一生都在不断求索,我永远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只能说,此时此刻,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欸 很喜欢吴先生这个角色 思索要不要为他写番外

    第19章 第 19 章

    瑞安十一年,夏。

    大贺王朝举行了一场祭天仪式。只有太后、皇帝和一些老臣出席,其间谁也没有说话,就听着那钟鼓乐一声声响起,又逐渐弱下。

    祝司童乘白鹿而来,有人询问:“祝司大人,为何今年天冷得厉害?”

    一层金色的阳光洒落睫毛,红衣少年垂目道:“天地失常,冰河时代就要来了。”

    “冰河时代?”

    “黑夜无边,万物凋敝。”他说:“长则百年。”

    狂风夹在窗缝中悲鸣,队士们收了刀枪缓慢归队,夜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青灯卫最终还是没能守住白玉关,他们与勤王手下的东马营会合,滞留桑水已经一个多月了,士兵暂住在广田寺中,物资、军粮都面临着短缺,战线还在不断地向南推移。

    “根本没办法,对方的火力太强了。”东马营营长谭茨光说。

    “我们可以于秋山两边布下伏兵,再派一百人做先头部队......”韩径夜将棋子摆上沙盘,拧眉思索。

    “再打下去,耗的是我们的时间。”

    “营长的意思是......放弃桑水?”

    他叹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桑水一丢,下面就是和泽。”

    “和泽是东北重城,青灯卫应该比我更了解吧。我想,可以在那里组织一次大反攻。”

    韩径夜望向沙盘上那小小的一座城池,玄武纹的幡旗随风抖动着。

    “队长!队长——!”忽然有人拍门。

    谭茨光抢先一步出去,问:“发生了什么慌慌张张的?”

    “有一群人嚷嚷着要脱队,我们已经拦住了,还请队长赶紧随我来。”

    只见大雄宝殿前聚集了一群人,他们看到韩径夜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领头的男子倒是十分眼熟,韩径夜记得他叫段载希,曾与花岛有些过节的。

    “擅自脱队者一律视为逃兵,你们应该清楚吧。”

    “队长。”男子站直了身子,很硬气地说:“就算要处死我也无所谓——但有些话我们不得不讲!”

    “有什么事就好好的说,闹成这样是何必呢。”谭茨光拍了拍韩径夜的肩膀,示意交给自己处理。担任营长十余年,谭茨光早练得一身沉稳,不怒自威。与他相比,韩径夜确实还太年轻,太稚嫩了。

    段载希喉结翻动:“异邦进犯占我山河,这口气没有人能咽得下,但......但战争到这一步,我们都明白武士|刀已经派不上任何用场了,整个幕府的体制和武器,都注定要被淘汰的。”

    “一派胡言。”谭茨光道。

    “若队长同意我们离队,今后我们也将与青灯卫并肩作战,一同抵御北国和伪燕,只不过我们将不再代表大贺王朝。”

    “你们是不想当武士了?”

    男子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之前成为武士,我没得选。现在我想请求队长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纷飞雪片擦身而过,火光映照着韩径夜的脸庞忽明忽暗。

    几秒的安静过后,他轻声叹息,把胸中无可奈何的悲凉叹成薄薄的一缕:

    “我就有得选吗.......”他问。

    段载希深深低下头。

    “要走的就走吧!”谭茨光忽然大喊:“既然你们心已经不在大贺,大贺也不留你们。后面的战争只会更难打,那些心念动摇之人投机取巧之人现在可以滚了!愿意尽武士之忠诚,为大贺战斗到最后一秒的人跟我们留下!”

    一霎时队伍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面临着抉择。

    韩径夜有些困惑地看了谭茨光一眼,他不认为现在是允许引发骚动的时机。

    “我们需要的是那些信念坚定的武士,”谭茨光低声解释道:“这样才可以保证队伍越战越勇,而不是越来越涣散。”

    也许男人说得对。但望向这一支分崩离析的队伍,韩径夜心中说不出的痛苦,默默攥紧拳。

    这时,有名小队士连滚带爬地抱住了他,吸着鼻涕道:“队长,我们别打了吧,大贺已经撑不住了,这是一场注定要败的战争啊!”

    那年轻的面庞上泪珠晶亮,韩径夜如遭雷击般地怔住了,随后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之前谁也没有见过队长动手打人。

    “战争还没结束就认定了失败,这是一名战士该说的话吗!”

    小队士倒在雪地里,哭喊:“请您清醒一些吧!”

    “我告诉你,清醒的人永远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他眼眸冰冷地闪烁着,似乎有泪,但没有让它落下。

    谭茨光一声嗟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