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尘中记

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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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雪聪明玉骨香。

    你极应该居蓬岛,

    住仙乡,

    锦为幕,

    玉为梁,

    银灯珠箔醉琼浆。

    为什么造物无情把人作弄,

    故遣名花落泥坑。

    你看那蛛结网,

    鼠跳梁,

    月穿壁,

    风打窗,

    衾不暖,

    榻生凉,

    四壁萧条满地霜。

    你无亲空举目,

    有泪独盈框,

    无人侍病榻,

    谁与解愁肠?

    只有那一灯如豆暗无光,

    月娥啊,

    你何从求药石?

    那里乞羹汤?

    冷冷清清,

    苍苍凉凉,

    孤孤单单,

    凄凄惶惶,

    忧忧郁郁断肝肠,

    怎不要活生生折磨死我的月姑娘。

    二人都听住了,不觉皆滚下泪来。正拭泪不止,忽见里头出来两个人,说笑而来,其中一个正是秦绯。唬得裴幽于冰忙要躲闪,恐撞破都不好意思。

    原来这几日秦绯与骑郎将之子陆华,字重锦的混在一起,每日喝酒听戏,相与甚欢。且今日两人又商议完一件大事,此间事已了,各自俱轻松。不想迎面碰上裴幽于冰二人。秦绯亦无愧色,且心中欢喜,满面堆笑叫住二人,口内问道:“无尘可大好了?这几日我有事竟分不开身来瞧你,是我的罪过。”

    于冰见他如此坦荡,倒收起先前的尴尬,笑道:“已经大好了,你事可了了?”

    秦绯忙拉了陆华来大家见了礼,陆华又道有事要家去,遂辞了众人走了。裴幽方问道:“你的事和陆公子有关?怎么好好的跑到辉月楼来了。”

    秦绯一边走,一边道:“他父亲去年带兵打仗,死在外面了。如今朝廷有令,凡是将士之后,需于八月底投军,违者诛杀九族。可见战事吃紧,就是那日破庙中遇见的乞儿,都是个从军中逃出来的。重锦自小惯于风月,不好舞刀弄枪,正为这事着烦。可见天公捉弄人,我偏想还想不着这一遭呢,我二人便商议,我竟替了他投军,即便过后父母知晓,那时也无可再变,只是颇不肖了些。此乃我心中夙愿,不了便是死了也白来一遭了。”

    于冰裴幽都听得如浑身打雷,没想到他竟做出这等荒唐事来,皆忙劝道:“此非儿戏,战场可不比背书本,那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岂可如此草率。况大比在即,你又远去,可如何自处?”

    秦绯只得叹道:“此道非我所愿行者,我也只告诉二位挚友,便由我去罢。一则了尝夙愿,二则也是对重锦得情义,不枉我同他相交一场。”

    二人见他坚决,已无可转圜,亦无法十分相劝恐忍急了他更不好,便不再多言,仍一起回到溶月院。

    ☆、第 17 回

    已是夏末初秋,溶月院中小池塘边恰有一株桂花树,上头已缀了几朵香桂,不曾全开,已沁出淡淡蜜香。

    秦绯已择定明日起身往军中,已将行李打点齐备。平日买的小玩意儿,什么花瓶,香袋儿等并笔墨纸砚,四书五经圣人语录全送给了于冰裴幽二人。自己只收拾了几身厚实衣物,常穿的鞋袜,一骨碌包了一包袱。于裴二人见他毛毛躁躁,心中都着实为他担忧,他又是个爆炭脾气,又怕他在军中惹事或吃了亏。都愁眉相对,又无话可说。

    秦绯知他二人忧愁,心中十分欢喜又十分不舍,尤其想着再难见着于冰,不知为何心似要撕开来一样,疼的无法。只得拉二人坐下,勉强笑道:“明日就要走了,在这院中住了大半年,平时倒不觉着,待要走了方觉得留恋起来。这几日城中防事严了不少,街上巡逻士兵多了好几倍,我这一走,又有些放心不下你们了。”

    裴幽点头道:“万事有我照看着无尘,你不必挂心我们。只愿今年科举不要生变才好。”

    于冰听说,心中大惊,忙道:“竟到了这般田地了,究竟有什么缘故,我竟一点不知道。”

    裴幽笑道:“你不知道,原是应该的,只因父亲生意上或偶与官场上来往,通点消息,也可自保。只因前儿来信说桑阳很不太平,嘱我考试完先回平丘,果然中了,他与我一道往都中去呢。”

    秦绯点头道:“我亦是听重锦说的,我不信,又向几个朋友打听,果然不假。这两日不都显出来了吗?依我看,你们竟别考试了,趁早回乡,再作打算。”

    于冰忙摇手道:“不可,三年过后又三年,那时什么都迟了,还有半个月就是大比之期,不过再留二十日。二则此事未必就全真,时局虽动荡,亦少有瞬发的,且再看看。”

    裴幽知他心有不甘,自己亦觉未到如此地步,遂赞同于冰。秦绯便不再多言,只嘱他二人要多加小心,又说等自己有了军功,做得了将军再来找他们等话。

    今夜虽不是满月,月色却好,于裴二人特置了酒菜给秦绯饯行,桌子就摆在院中,彼时酒香四溢,丹桂飘香,倒有八分醉人。

    于冰因饮了酒,眉梢眼角晕上了一层淡粉色,脸尤白亮亮的,朝二人含笑说到:“我摘了些桂花,酿了一坛桂花酒,就埋在那桂树底下,因见夫子酿桂花酒,我到底学的不像,以后我们三人再聚时,到这里挖出来畅饮,那时岂不美?”

    秦绯喜得拍手笑道:“好,好,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只盼能早日再聚。”说罢又饮了一杯。

    裴幽看着于冰,含笑说到:“你何不为他弹奏一曲,我也沾光聆听松音。”

    于冰点头应了,果然搬出蕉叶琴,裴幽忙进去帮他搬出桌案,矮凳。于冰坐了,一手轻轻拨了拨琴弦,一手调音。须臾,琴音清越而至,冷如溅玉,颤若龙吟,秦绯裴幽都听住了,一曲终了,秦绯竟不觉滚下泪来,呆坐了半晌方举袖擦拭。

    裴幽亦红了眼圈,于冰也兀自发愣,四下静无人声,唯有蝉鸣戚戚。半晌裴幽笑道:“夜已深,都早些休息罢,明日历阳还要早起。”三人方各自回房。

    于冰已睡下,正心绪烦闷不能入睡,忽听窗下秦绯道:“无尘,我有一句话和你说。”

    于冰忙起身点灯,开了门让他进来。秦绯进得门内,平举一把剑在于冰身前,沉声道:“这剑名唤焰霞剑,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相送,此剑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天子所赐,我自从得了这把剑,爱如珍宝,只偶尔拿出来看一看。如今一去,不知何时能再见,我将此剑留给你,一来防身,二来……”便低了头不再往下说了。

    于冰拿灯照了照剑身,只见文采辉煌,珠光闪烁。秦绯强将剑推到于冰手里,侧脸背身而去。于冰待要唤住他,张了张口又没有说出话来,只在在原地站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人说好次日相送,于冰二人起来一看,秦绯的房门大开,里面冷冷清清,人早已去了多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字数有些少呢。。。

    秦绯也去了,大概真的要结尾了罢。哈哈啊哈哈

    ☆、第 18 章

    秋风月下可观桂子,只是秋闱之期日近,风露清霜皆暂且放下,可谓:“十年辛苦一支桂,二月春风千树花。”

    这日于冰裴幽正一处读书,林府忽来了一个小厮说林老爷派人来请,问他又说不知道什么缘故,只催着急。裴幽只得去了。到了晌午仍未回,于冰便随便弄了饭食吃罢,正站在桂树下想先看的一篇文章,忽听撞门声,啪啪将门拍得山响,于冰倒唬了一跳,心下生疑不欲开门,也不说话。有半盏茶时间,门外没了声音,于冰细细留意动静,约摸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听外面柳承荫的声音道:“于公子,我是柳成荫,有事与您说呢,请你开门。”

    于冰听得是他的声音,又是租的他家的院子,不好不应的。便口内应声将门打开,忽窜进两个青衣捕快一人一边将他按住,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捆起来。于冰吓得面色惨白,正不知犯了何罪,其中一名捕快举起一副对子厉声说道:“这可是你写的?”

    于冰挣扎着抬头去看上面的字,只见写道:“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确实出自自己之手,只得答道:“是我写的。”

    捕快便冷笑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贵妃娘娘的名讳,如今朱府告你藐视贵妃之罪,你可认罪?”

    于冰听了,忙皱眉道:“我何曾犯了贵妃娘娘名讳?”

    柳承荫跳出来道:“最后两个字是娘娘在家时的闺名,你还不认罪?”

    于冰听了,不怒反笑,心内忖道:“这便是欲加之罪了,他在家时的闺名又有谁知道。况这两句不是那日拿给卜朝胜的,是以前作的,如今已到了他那里,看来是为了抓我的把柄,设下此计,坐实了罪名,便可任意来摆布我了。怪道人说世间多险恶,难得称心事。我今日方信了。”想毕,心已灰了大半,便不再言语。

    柳承荫见事已办妥,忙使眼色给捕快,便将个于冰生拉硬拖押至衙门,往牢里一扔,大锁一落,没半个人来理他。于冰真是哭天不应,叫地不灵,只得怔怔地坐在地下,心中只觉悲楚,又觉荒唐。

    且说裴幽到了林府,往正房去见他姨父,刚到门口,便听他姨父哭得声嘶力竭,直要哭死过去。裴幽心内惊异,忙进来问道:“姨父千万保重身体,好好的,怎么这般作贱起身子来?”

    林老爷满脸泪痕,哭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忠儿没了,忠儿遭奸人害了,可怜他那样小的年纪,就送了命。”

    裴幽听了,心内巨震,不觉落泪,跌坐在椅上,口内问道:“怎会?怎会?这才出门一两个月,好好的怎么让人害了?可是谣言?”

    他姨父泣道:“可不是真的,我在甜州有个老友宋员外,早上他的人来送信,说见我们的车马翻在甜州边界上,香料茶叶被一劫而空,伙计仆人跑没了,忠儿的尸首,就倒在车轮下啊……”边说边哭,已沁不成声。

    裴幽听了,心中酸楚,只能强打起精神宽慰他姨父。

    原来林老爷来请裴幽暂时看管林府,他亲自上路去甜州接林忠回来,裴幽如何也不能辞的,只得应下来。晚间想着回溶月院知会于冰一声,或索性接了他一起过来,住到考试完再做打算。想着便回到溶月院,只见大门洞开,又进到于冰房内,岸上摆着一本书,桌上的茶也是凉的,喊了几声“无尘”也无人回应,心下便有些慌了起来。忙跑出去找人,怎么找得到?裴幽又到后院骑出马来,跑了几条街,撞人撵狗,天又黑,不见于冰又不知问谁,不觉滚下泪来。

    裴幽怏怏回到溶月院,见门口有个人,以为是于冰,喜得忙跳下马来,飞奔过去,看见是一个姑娘,心中十分失望,那姑娘见了裴幽,上下打量了一回,上来问道:“可是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