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术在旁边看得快笑瘫了:“这要被顾影知道了,他真要把你丢进垃圾桶,哈哈哈哈……”
也许是笑声有点大,顾影皱了皱眉,低吟一声转醒,林以术立刻笔直的站在床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过。
顾影依稀觉得梦里有个人笑声很嚣张很欠扁,等醒来却看见许久没叫出来的精神体正窝在自己胸前哭得很伤心:“怎么了,陵光?”
小胖鸡泪眼婆娑的哽咽着,像是受了欺负在告家长的熊孩子,叽叽喳喳半天,翅尖指向旁边一动不动的机器人。
“嗯……嗯,哦?”顾影一边听一边点头,发过烧的脸颊有些泛红,他抬眼带笑,琥珀色的眼珠子好像能发光,“听说你要丢掉我的精神体?”
完蛋,忘记了天赋越高的精神体和主人越是沟通无碍。不过狗男人这样子还挺好看的是怎么回事?林以术你没救了,不要被色诱,要坚守阵地啊!某机器人心中疯狂动摇,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没,没有,先生。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打死不承认就对了,反正找我要监控录像也没有。
顾影眼眸吓敛,看到他烧得焦黑的手掌,不禁皱眉:“手怎么了?”
林以术心虚的抬起手掌递到顾影面前:“先生的精神体烧的。”天啦噜,三千五啊,狗男人又要说我败家了!
顾影问:“疼不疼?”
林以术愣了一下,直到顾影问第二遍他才反应过来,立马坚决否认:“先生,契者没有痛觉系统。”
顾影沉默良久,拿起手边已经干了的毛巾盖到脸上,瓮声瓮气的说:“设置日程,明天约个精神科的医生吧。”
说去精神科到底只是玩笑话,第二天一大早顾影就带着败家机器人去了电子城,给他换新的生态皮肤。林以术一路都假装莫得感情的机器人,却因为突如其来的一个消息吓得差点死机。
眼镜院士给他发消息说:“院里抓到病毒契者了!!!”,并邀请他前往研究院一同拆解分析。
林以术第一反应就是鸿门宴,差点没立马拉黑眼镜院士然后躲到海沟底下去。
可仔细回忆自己在全息网上的举动,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被怀疑的地方,他甚至还递了个天大的投名状。以“研究院外编教授”的身份来想的话,这事儿倒是能想通了:大卜教授是高精尖的契者核心编程研究者,十分钟解决探测器改进的大能,这时候抓到了个病毒契者,怎么可能不叫上他一起研究?
他还不能不去——一来一直不肯显露真身未免显得心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猜疑会更麻烦;二来天契人的脖子上都有代表编号的刻纹,人手摸摸不出来,难道机器扫描还扫描不出来吗?被研究院发现这么个方便快捷辨认天契人的方法,万一科普全球杀毒怎么办,他得去解决这个隐患;三来每天盯着全息网上有没有传来病毒契者的警报实在太麻烦,也是时候该去拿个实体的手镯探测器了。
研究院离大学城不远,从祀水一大过去的话只要半小时。事不宜迟,林以术跟着顾影返回学校后便悄悄溜走,并由衷感谢特应系密密麻麻的课表安排。
研究院作为天星最顶尖的科研所,不管是在前朝还是现在教廷执政都受到极大的优待,大学城以北风景最好的三百亩地全是研究院的管辖范围,其中大大小小的分属研究所八十余间,林以术要去的是其中最大的一间,契者科技研究所。
电瓶车在绿意盎然的草坪上悠悠前行,林以术穿了身老旧的学者服,用投影技术把自己的头发染得雪白,再戴上一个医用口罩,看起来和周围行色匆匆的研究员没什么两样。这是他思考之后最好的办法——伪装成麻生理工的福教授。
那位老教授是契者科技的前沿者,第一代契者就是由他的项目小组发明出来的。并且最重要的是真的福教授目前身处另外一个半球,怎么也不可能神兵天降到研究院来。当然在这里也需要格外谨慎,不能有任何一点擦伤,因为他体内可没有血液流淌。
林以术看似放松的倚靠在电瓶车后座,实则浑身紧绷,时刻提防着是不是会从哪儿冲出来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战士。
电瓶车摇摇晃晃,在萧肃秋风中驶到契科所门口。门前站着十几个老教授,都翘首以盼的盯着电瓶车,其中大部分都是林以术在全息网上见过的,看他们那激动的模样,林以术开始有点相信这确实不是鸿门宴了。
“福老,我代表整个研究院欢迎您的到来!”林以术一下车,就被一字眉齐院长握住了手腕狠狠摇晃两下。
“这也是我的荣幸。”佝偻着背的老教授声音沧桑,他浑浊的眼珠和脸上的皱纹都彰显着年纪。老教授颤巍巍的拉下口罩,又戴上:“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师,我不能那么明摆着触犯学术限制条例,只能这样子过来。希望大家也帮我保密。”
一帮老教授连忙摆手收不敢自认福教授的老师,又说大家都懂,您能来我们就感激不尽了,请老教授放心,谁把他来过这里的消息说出去就是和整个契科所为敌。
林以术目的达到,口罩底下的嘴巴得意翘起。
步履蹒跚的林老教授被拥簇进契科所里,这儿看起来刚做过大扫除,应该是为了迎接他这位业内巨鳄。鼻部的接收器察觉出空气中含有特殊的化学成分,分析对比之后判断出是时下最流行的品牌香水,比金子还贵,当年乔妮妮还拿到他面前炫耀过,可惜林以术闻不到,只能暗道可惜。
“那个病毒契者是怎么回事?”林以术开门见山的问。
一字眉教授面带喜色:“是特勤小组在泷河高中抓到的,它伪装成了一个老师,上课途中正好被定位了。不过可惜在被控制住的瞬间它就自毁芯片死机了,福教授,您这边请。”
林以术表面上遗憾的叹了口气:“还是叫我大卜吧,这儿人多。”脑子里问:“魔王大人,是你摧毁了他的芯片吗?”
毁灭系统没说话。
林以术说:“啊,齐院长,其实中枢芯片毁了没事,我突然想起来契者应该是有备用中枢的,里面可能还留着些重要资料。”
话音未落,脑中传来毁灭系统急切的声音:「第369号天契人林以术,禁止帮助研究院获取我方消息!」
林以术奸计得逞,偷着笑道:“我还以为您老人家睡着了呢,那个天契人是你杀的吗?”
「……是。」
“魔王大人啊,咱俩是合作关系,你能不能不要老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林以术逮到这样的好机会还不赶紧数落毁灭系统,为自己争取权益,“你这样子的消极态度不利于我们开展工作,是会对最终任务造成无法想象的影响的。”
毁灭系统暗自运算了下369号说的可能性,发现有一定的道理,于是从善如流的说道:“已储存你的意见,将作为下次沟通的参考因素。”
一伙人来到全封闭防弹室,那个失去的天契人被束缚带紧紧绑在实验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随时可能诈尸起来再拖两个垫背的。那个天契人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样貌十分普通,型号也是最常见的使者,只有林以术知道在那儿死去的是一位天人的灵魂,而他生前是谁将再无法考证。
“我来看看。”林以术说着走上前,拿起放在一边的激光小刀割开病毒契者的脖子,动作十分自然,而那个比蚂蚁还小的刻纹也因此烧毁在激光刀下。
全封闭防弹室里围满了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福老教授”的动作,只觉得他捶背的动作都格外有深意。
林以术将手下的契者拆得七七八八,装模做样的拿出算数板写写画画良久,最后长叹一口气:“备用中枢也毁了,老头子我没办法了。你们让底下的学生挨个芯片拆开分析,没准儿能有收获。”
老教授们遗憾的长吁短叹,又有人提议让福老教授去看看探测器,还能不能再改进改进,其余人纷纷应和,林以术心中了然——只怕今天喊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改进探测器,也许还想看看他的身份,至于那个天契人估计他们早就知道中枢已毁,里面的资料都没了。
「林以术,不许帮他们改探测器,不然本系统会不高兴,哼。」
林以术:“魔王大人???您是被什么傲娇病毒附身了吗?”
毁灭系统停顿片刻,声音变回原来的冷淡调子:「已储存你的意见,将作为下次沟通的参考因素。第369号天契人林以术,禁止协助研究院改进病毒探测器,否则将摧毁你的脑电波。」
林以术:“……您还是傲娇回去吧,谢谢您嘞。”
「意见相悖,无法用作参考因素。」
林以术明明白白的听出了毁灭系统的画外之音:你到底想怎样啊!?
“我是这么个意思,您看啊,你不想要我帮他们改进探测器,我本身也不想帮他们改。但俗话说的好啊,有罚必有赏,你成天威胁我不听话就弄死,那我现在可听话了,你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你想要什么?」
有戏!林以术来了精神:“什么都行,我看那个三级检索系统就挺好的啊,如果能像你一样远程命令其他小弟就更好了。”
「驳回。三级检索、发布天契皇指令皆须达到六十点主观能动值,现阶段不可开启。」
“那我现在的主观能动值是多少?”
「九。」
“……”林以术恼羞成怒的喊道,“你到底是根据什么判断这个主观能动值的?!我都这么努力了才九??我算是明白了,哪里是什么陛下啊,植入者压根儿就是帮你制造天契人的种马!”
毁灭系统运算得出植入者的主观能动值又有所下降,而且这个下降好像还是自己导致的?自诞生以来从未出现过程序错误的伟大的天人毁灭系统、魔王大人混乱了,它将自己不停重启,终于在第三十六次开机时找到了解决方案。
「我可以奖励你一个秘密。」
林以术在心里嗤了一声,显得非常不屑一顾:“你什么秘密我都不感兴趣!”
「你的精神体还没死。」
正在走向探测器实验台的福老教授脚下一个踉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空气中回荡着啪啪打脸的声音。
「它跟你的脑电波纠缠在一起,所以你这个身体才能触摸到四维生物。」
毁灭系统在心中补充一句:所以你才是最特殊的植入者,我才没有因为你的主功能动值低于10就把你摧毁掉。根据毁灭系统的运算,林以术是有史以来最有可能达成毁灭任务的植入者,除非对方完全反对最终任务,否则它都不会去摧毁对方的脑电波。不过这一点毁灭系统是绝对不会告诉林以术的,否则这个小子岂不是要嚣张得瑟到天上去了?
“你是说小金还活着?这不可能,我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你的死亡对它的伤害很大,它现在处于沉睡状态。这个秘密够吗?如果不够的话,等你回到宿舍,本系统可以亲自带你在脑海深处找到它。」
“够够够!爱死你了,魔王大人~”林以术现在只想赶紧打发掉周围的老教授们,回家去找小金。
毁灭系统欣慰的点头,怀柔政策果然有用。
第27章:孵蛋吧,陛下!
“矮子矮,一肚子拐;长得丑,赛八怪;走不动,手脚坏……”
如果可以的话,林以术真想飞起一脚踹趴跟在后面讥讽他一路的大孩子小孩子。可事实是他不能,自从五年前莫名其妙穿进了那个冻死的孩子身体里之后,他整个人就变成了羸弱的代名词。别说飞起一脚踹人,他连蹦跶两下都喘气如牛;身体弱成这样,上辈子再厉害的打架手段都用不出来。
“别让老子逮着机会,逮着机会把你们这些熊孩子的屁股揍开花!”林以术咬着牙扶墙走,他原以为自己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不会在意熊孩子的话,可语言暴力真的很可怕,哪怕那是来自孩子所谓的童言无忌。
更何况上辈子他也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三好学生,学校后巷里拦路打劫倒很擅长。身后远远近近的声音像一群不胜其烦的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脸色苍白的小男孩额头上冒出一根青筋、两根青筋、三根……
“都给老子滚!找死是吗?再跟着信不信老子打死你们!?”男孩稚嫩的声音在街巷内吼起,与此同时他的背后突然腾起一片金光。原本跟在身后企图拿小石子砸他的熊孩纸们一个个见了鬼似的瞪着他身后,纷纷尖叫着逃走了。
林以术吼完一阵畅快,就像憋了三天的便秘一泻而通。可吼完之后的后遗症来得太快,他眼前一黑全身乏力,就要向后栽倒在地。倒地之前,林以术还能冷静的动动手指按住个人终端上的紧急联系人呼叫,希望保姆姐姐能在自己窒息之前找到自己——算了,死了也行,这倒霉孩子的身体,下辈子坚决不投林黛玉的胎了!
预料之中的剧痛与撞击没有发生,林以术摔进了一蓬柔软的金光里。
男孩苍白的脸色被金光印得像一尊神像,他喘息半晌才艰难回头,当即傻在原地。只见一颗巨大的鳄首伏在自己跟前,金色的兔眼比自己的脑袋还大,胡须亲昵的蹭着他的脸颊,有熔浆在喉咙深处翻涌,灼烧得空气都扭曲起来。
传说中的神兽出现在眼前,林以术哪还能注意到它对自己是亲昵还是嫌恶,只觉得近在咫尺的鳄鱼头无比狰狞,尖锐的惨叫声瞬间回荡整个小区:“龙啊啊啊啊——!!!!”
叫到一半声音像被捏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林以术彻底吓晕了过去。
随着男孩的昏迷,那条黄金巨龙的身影越来越透明,它在男孩身侧留恋的蹭了蹭,最终由他眉心钻入脑海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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