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七只病娇对我求而不得

分卷阅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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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仰这才放下心来,甜滋滋地对玄沉道:“你真好。”

    三人进了城,只见城中一片繁华的景象,车水人流,客栈杂铺陈列遍处,具是三人之前没有见过的。陆清匪找了一家当铺将那节树枝当了,店家只当是寻常的魂沉木来算,换了他五十块灵石。

    陆清匪粗粗打量了一下玄沉寄身的这节树枝的长度,估摸了一下,大概还能折个十次八次的,心下稍安,觉得自己腰包里也算是有着几百多块未进账的灵石了。

    他们在街上走过,路过一处僻静宅院的时候,梓仰叫出声来,示意陆清匪他的妖丹就在这里面。陆清匪记下了这宅院的位置,却没有直接闯进去。

    他考虑周全,能够不现身就将梓仰的果子夺去的修士绝非泛泛之辈。自己这样贸然闯进去恐怕打不过他们,还会丢了自己这具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体。

    此事不能硬来,还要智取。

    他先找了一家卖衣服服饰的店,将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袍换掉,又清洗打理一番,这才终于有了个人样。这身皮囊原还算不错,只是之前一路风尘才不觉得。如今一看倒也还算符合他的审美,细眉柳眼,肤色润白,只是俊雅有余,英武不足。

    陆清匪在镜子前端详了一会,一时蹙眉,一时叹气,一时又做捧心状。

    真是个娇娇怜怜的美人,他心道。

    可能原本这壳子长得也如何好看,只是我穿了这身皮,便觉得这身皮好看了。可见貌由心生,的确是没错的。

    不过这具身子之前被人追杀,自己就这样用他的脸恐怕会招惹麻烦。陆清匪掐了掐自己的脸,使了个术法,脸便变了一个模样。半张芙蓉面清丽绝艳将开未开,一双睡凤眼情意盈盈将垂未垂。面色绝艳更盛女子,却又偏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然肆意。

    正是那血海之中被困住的那男子的容貌,他之前见了一次觉得好看,此时就变化出来。

    按照玄沉的话,那人都不知被困在海底多少年了,这世间定然也没有人记得他的容貌了。这可真是再安全不过了。

    陆清匪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叹了口气道:

    “我真是化作什么脸都好看。”

    终于确认是没有什么破绽,他直到余辉漫天才出门去,进了一家酒楼要酒要肉。

    “我…我的妖丹哩。”梓仰委委屈屈地问。

    “先不急。”陆清匪将他往酒水中蘸了蘸,“你先尝尝这人间酒水的滋味。等吃饱喝足,我灵气恢复,便去给你夺你的妖丹。”

    又甜又辣的酒水上头,梓仰晕晕乎乎地应了,头昏脑涨地躺在桌子上,连手链也装不了。

    陆清匪吃饭之时,却听得这酒楼高台之上过板石一声脆响。

    “却说这最近修真界出了三件大事,”那有些过分年轻的说书先生捏着胡子道。

    “其一,便是那释空派掌门悬知大师于自家门派中被杀,那杀人者极为残忍可怖,尸体被人剖腹取心,恶劣至极。杀人者却至今踪迹全无。

    这其二,便是这明乌山六重琉镜盒被盗一案,琴圣鹤仇天出赏一百万块灵石追寻那宝物下落,却至今毫无音讯。

    这其三嘛。嘿嘿,这想来便是诸位聚集于此的缘由了。乾月秘境将开,凡是骨龄一百岁以下的年轻人皆可进入,于门派山中苦修数年修为才升一阶。可若是在这秘境之中夺得什么天灵地宝,便可抵得上千年百年的勤奋修行。更别说,里面更有前辈的机缘传承,若是得了,可称为一步登天。今年的秘境当真是龙盘虎踞……”

    陆清匪便听得饭厅里面人们议论纷纷起来。有人说那悬知大师的的确确是世间一等一厉害的高手,一门大慈悲轮法手使得出神入化。却不知是何人能够无声无息将其杀死,真是可怕至极。又有人说那明乌山自从瞬华圣人死后便已然没落,竟然让这等小贼欺负到头上来,真是可笑。

    陆清匪听得称奇,暗道,倒是不知,原来这修真之人却还和凡人没甚么区别,明明是要修仙成圣,却一样都沉湎些恩恩怨怨,可见人心类似,无论在何处都是如此罢。

    他正听得有趣,忽然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悲哭。

    这哭声打着好几个旋,连娇带喘,明明是在拖着嗓子哭,却好似在勾人一般。

    过了一会,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娇怯女子从外面走进来,她一袭白裙如同出水小荷,弱不禁风。她自称原本是凝脂池的修士。可惜修为低下,纵使来了这千方界城,却也因为修为不够,难以进乾月秘境之中获得什么异宝。又在城外遭了抢劫,灵石法器一并都被人夺去。

    “若是有那位好心的前辈,愿意带上后辈一道进了那秘境之中。我不求多,其后便各看机缘了。”那女修士行了一个晚辈礼,便又开始娇娇怯怯地哭起来。

    酒楼之中一时喧闹起来,不一会就有一高大的男修士哈哈一笑,转身领着那女子出去了。

    “原来这修真界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人。”陆清匪道。

    他旁边一桌坐了一个约中年的修士,此时听得他这句话,便笑出声来。

    那男修士转过头来打量了陆清匪一眼,见他容貌姿态均非凡俗,身边却不见兵器,看不出是那门哪派的。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同伴。心下了然,这定然是从某家大门派中偷溜出来的年轻晚辈,常年在山上清修,对这修真界的事情却是知之甚少。

    “哎,原本不是那男子发好心。只是因为那女子生得漂亮,要做什么不可以?怕就是哪怕倒付灵石,也有人愿意带她进去的。”那男修士暧昧不明地说。

    “原来长得好看便能如此!”

    陆清匪恍然,他原来疑惑为何那女子一出来哭哭啼啼说了一大段真的假的,便有人乐意带她进那秘境,此时终于醍醐灌顶。

    “光是漂亮还不够,重要是从凝脂池里出来的漂亮修士。”男修士说道。

    “那凝脂池是什么地方?”陆清匪又问。

    那男修士一笑。“一个好地方,里面都是些漂亮的修士。”

    那凝脂池自称是修真界第一大门派,却是个臭名昭著的炉鼎门派。从凡间选些美貌的女子男子,根骨天资不论,只看姿色。教其些修行炉鼎的初级法术,也不求多好,只等稍有所成便送将出去攀附那些高阶修士用作玩物。实在是这修真界第一炉鼎门派才是。

    只是陆清匪却不知这些男修士没说出来的东西。

    “那你看我漂亮吗?”他思忖了一下,问那男修士。

    那男修士被他弄得一愣,道:“小友仙姿灼灼,貌盛万千,自然是漂亮的。”

    陆清匪飒然一笑,丢下几块灵石便纵出门去,朝着之前梓仰指给他的地方飞去。

    “我想到法子去寻你的妖丹了。”他一边飞,一边对梓仰说道。

    “什么方法啊?”梓仰问道。

    “是我之前想岔了,原本没有那么多事情的。我长得这么好看,只要我出去哭一哭,然后对着抢你小果儿的人说,要他把你的妖丹还回来,便一切都了了。”

    “真的吗?”梓仰却是有些不信。

    “那是自然,毕竟我这张脸这么好看。”陆清匪说道。“你且看着我怎么去骗了你的妖丹来。”

    第30章 千斛明珠未觉多(五)

    陆清匪落下地,从繁华的街市转入一条幽静的小巷。

    青苔在石缝间纯净生长,在粗糙的纹理中晕出深深的绿痕。四周街坊叫喊热闹,这里却是寂寥少人,连着嘈杂鸟雀的叫声在这里也低了下去。夜雾已经升起来了,蒙蒙地罩在四处里,空气里也氤氲着水汽,太阳半晦半明地从那葱绿的叶片里透出来,宛若一点隔着铜镜映照出来的冷暗烛光。

    偶有两个追逐打闹的孩童从陆清匪身边跑过去,陆清匪喊住了他们,蹲下身子指着那巷口尽头的宅院问那是什么地方,住的又是什么人。

    “那里可是去不得的,里面有能吃人肉的妖怪,大妖怪!”小孩冲他做了个鬼脸,头顶的发髻簪成团子,缠着五色的彩绳飘摇。“才不是呢!”另一个孩子过来扯陆清匪的衣角,“那里住的才不是妖怪,明明是个很好看的仙人!比城里那些道观里的仙人都要好的仙人!我的嬷嬷上次生病了,就是求得仙人来救的呢!”

    陆清匪谢过他们,继续往前走去,孩童的嬉闹声也渐渐湮没了。深深的宅院,浸没在柳枝盛密的新绿里,只隐隐约约露出一点灰褐色的尖角来。一弯细腻透亮的河水绕着它转了一圈,在门口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木墩儿。一艘乌木小船泊在那里,船篷随着河水微微地晃着。红木的大门紧闭着,上面贴着两条字联儿,是“无心无目无悲无义无自在,有怨有痴有畏有嗔有逍遥。”,笔法矫若惊龙,骨瘦意清。

    此处僻静倒是僻静,却是一点也不像是那些自诩清高的修士会折腰住下的地方,倒更像是大隐市井的人间隐者。

    陆清匪将那两句字在嘴里含了几遍,渐渐觉出几丝意料之外的趣味来。

    这人可真是奇怪,他心道。明明是个修士,却不住云间道观,也不住名山大泽,偏偏住在这市井宅院。明明应不理凡俗一心修行,却说无悲无义无自在,却关心凡人老妪的疾苦生死。可若说他是个的的确确的真隐士,他又特地远远跑去血海用法术去夺梓仰的妖丹。可真是奇怪。

    此时正是初春,人间鸢飞草长时,陆清匪就见从那院墙里斜着伸出了一枝鲜嫩桃花,粉白的花骨朵带着些微的清新晚露,颤颤巍巍地在晚风里抖着,尖俏的叶带着点鹅黄,小小的几片在下面托着,娇怜可人。其后细细的青竹已经拔出节来,新绿的叶片宛如被涤洗一般,聚成一团飘逸的青雾。

    他信手折了一枝初初含苞的桃花,在手上把玩一会,细长腻白的手指掐碎了那圆鼓稚嫩的花苞,挼搓了几下,在指尖上留下一点暧昧粘稠的桃花香味。

    那枝桃花从他束紧的腰身上滑下去,他在那树枝上用了灵气,尖锐的断口破开锦绣游纹的外袍,更进一层划破他腹部尚未完全修复的伤口,刁钻挑断那温热的血肉。鲜红的血从新绿的桃花枝上抖落下去,落在那粉白的花苞上,原本淡雅的白便染上了刺目的鲜红。宛若原本初初含苞的桃花倏忽间盛开满枝。

    陆清匪捂着伤口轻轻叹了一口气,修长的手微微一抖,砸落一串鲜血,如满地碎花。握着那枝染血的桃花,他半坐在地上斜靠着那扇红木的合封大门,轻轻地敲了敲。

    一个扎着羊角的小童从门里探出头来,先是愣愣地看了他一会,俄而回过神来,被他的伤口嗬了一跳。小童大大地啊了一声,转头就小跑着回去。

    “先生,先生不好啦!我们门口,有个桃花变作的妖精!啊呀!他身上出了好多血,怕是要死了!”

    陆清匪坐在门口,腹部的血还在往外汩汩流着。他用一只手捂着,嘴角因为刚才的疼痛而被自个咬破了,从唇边洇出一缕艳红的血来,他雪白的双腮蒙了一缕血渍,乌黑的发黏在脸旁,眼神里藏着氤氲迷离的水汽,的确好似一只刚刚吸过人血的妖精。

    抿了抿唇,陆清匪的心里难得有些懊悔。他这一招着实是取巧,为的就是让这宅子里的人救了他。接近的理由有千种万种,可他若是想做一件事,则必然要做得尽善尽美。凄惨的经历只是光口头上说说,纵使能取人信任,也不稳妥,定是比不上亲眼所见来的凄惨真切。

    只是,他好像一不小心划得有些深。若是等不到那宅子里的人来救他就先死了,那可真是弄巧成拙了——他说不得又要换一身皮。

    陆清匪仰起头来,乌黑的屋檐将苍蓝暗沉的天割裂成曲折的两半。空气的湿意终于耐不住了,浓郁的雾滴凝成了水,掉落下来,成了湿冷的雨。陆清匪的衣服被濡湿了,湿冷地黏在他的肌肤上,冷气从衣服洇湿入他破开的肚子,又传入他的血肉肺腑里,引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轻轻的脚步声透过屋檐砸落的雨声愈发清晰起来。一声又一声,带着琴瑟般的韵律。该是一双青绸的软布鞋在地面上走过,走过一地泥泞潮湿,却不沾分毫于其身。正如穿过漫天烟雨,却仍纤尘不染,纯净如初。

    凉风初起,冰冷的雨水落进陆清匪的眼睛里。纤长密匝的眼睫颤了颤,从眼眶中滑落一滴热泪。他眼前模糊成了一团奇异的光晕,什么都瞧不清楚。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冰冷的雨水。半张白鹤翔云唳九天的青缎伞面,遮住了他眼前原本硬冷的苍蓝色天空。

    “不要哭。”他听见有人轻声说道。

    这声音清缓透亮,宛如林间枝间一捧新雪,清寒却又柔软。尾音轻慢地扬起,最后湮没在窸窣的雨声里。

    这人若是会唱戏,一定很好听。他想听他唱百次千次,一词一调,千回百转地唱。

    陆清匪竭力睁大了眼睛去看,却只看见一团青色的雾气,温柔朦胧地在他的眼前飘着。温和的灵气淡淡从他的身上拂过,宛如春风拂过含艳的花苞,轻缓地检查着他的伤势。

    “你丹田肺腑受剑气创伤,修为十不存三。原本就重伤未愈,却又强行运转灵气,施展法术……”

    “所以我是要死了。”陆清匪平静地说道。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却又慢慢阖上,眼角带着一抹晕开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