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亭芳的尖叫声在门外凄厉无比,加上石头砸门的动静不小,顿时把这楼面上的其他住户惊了出来。
“这是在吵什么呢?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就是啊!这一天天的,我家小孩还怎么念书?”
边上两户人家全都开门出来, 不耐烦地抱怨, 看到梅亭芳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似的凶狠瞪着他们,顿时一个个都噤了声, 不敢再多说什么,全都又回了自己家门。
“怎么又是她啊……”
“是啊, 自从那个谁搬走后, 她不是就没来过么?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搬走啊!我听说那个谁前两天刚死, 她爸妈还在找杀人凶手呢, 她现在过来还要找谁?”
“死了?!”
“你还不知道?诶, 年纪轻轻的,好像说是自杀, 但是她爹妈坚持说是有人害的。”
“我看多半是自杀, 这女的当初闹得多凶啊, 那小姑娘脸皮薄,还要不要再做人了?肯定受不了自杀了呀。”
“你说的倒也是……”
“……”
邻居小声的絮叨,透过被砸得变形的铁门里传进来。
方拾一和崔炎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先前梅亭芳在他们那儿做的口供隐瞒了一些东西。
钱小森哆哆嗦嗦拿着手机报了警,看着自己被砸变形的大铁门,重重咽下口水:“这女人什么怪力啊?我这铁门虽然也是几十年老古董,但也不至于说砸变形就变形的吧?!”
方拾一闻言皱起眉头,这的确是有些不同寻常。
只不过女人手上拿着能砸铁门的石头,精神状态又疯疯癫癫,他们贸然出去实在有些危险——主要是还有个手无寸铁,又没多少战斗力的钱小森,就怕被误伤又反应不过来。
他们在屋子里又等了近十分钟的样子,眼看门框的豁口越来越大,总算有巡警赶过来了。
“你在干什么!放下你手上的石头!立刻!”
“转过身去!面朝墙壁,两手放在背后!”
门外警察同志的喊声十分靠谱,钱小森松下一口气。
她转向方拾一,眼巴巴地问,“方哥,我这个门,能不能算在出任务损耗里给报销啊?”
方拾一:“……我给报销。”
“方哥真帅!”
崔炎嘴角一抽,听见门外手铐拷上的那“咔擦”一声脆响,于是放心打开变形了的大铁门,出去一睹疯女人的真容。
方拾一跟在崔炎的身后,梅亭芳被两个警察按在墙上,脸抵着墙不断挣动,力气之大,必须两个成年男人费劲力气,才勉强压制下来。
梅亭芳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形象,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容全都花了,口红化在嘴角,像是微笑的小丑一样。
钱小森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飞快挪开了目光,觉得瘆得慌。
“师兄!”两个巡警看到崔炎喊了一声,没想到还是认识的。
崔炎讪讪地微点头,看梅亭芳这幅模样,轻嘶了一声,“真想不到啊……”
方拾一微眯起眼睛,视线越过梅亭芳,落在她的肩头上。
其他人看不见,可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脑袋奇大的紫红色婴儿坐在她的肩头上,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尖叫,似乎很不满梅亭芳被两个警察止住,它两手穿过梅亭芳的后脑勺,像是骑马似的拽住“缰绳”,试图让梅亭芳反抗起来。
那个婴儿小鬼忽然动作停滞下来,它感觉到了方拾一的气息,猛地转头看向方拾一,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尖叫,速度奇快地从梅亭芳身上爬了下来,一转眼就蹿进了梅亭芳刚出来的那间屋子。
小婴儿离开了梅亭芳的肩头后,梅亭芳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两个巡警见状微愣,连忙看向崔炎:“师兄,这……”
崔炎转向小法医:“方队,你给看看她是怎么了?”
方拾一心里清楚,先前梅亭芳忽然一身怪力,多半是因为刚才那个婴儿小鬼刺激梅亭芳,让对方远超自己极限,现在小鬼离开了梅亭芳的身体,她就像是耗尽电力的机器人,直接罢工了。
他走过去探了探梅亭芳的鼻息,又把了把脉,说道:“没事,精力透支,不放心的话挂点葡萄糖就行。”
“那行,先把她押回警署里。”崔炎对两个巡警说道,他轻哼一声,“做假口供?肯定有猫腻。”
他转向方拾一,只见小法医正看着靠窗的那扇门——就是先前梅亭芳进去的那户公寓——他凑过去看了两眼,里头空无一人,“方队,怎么了?里面有问题?”
经过梅亭芳一事后,崔警官对方法医的一举一动,都认定是有原因的,比如说小法医要跟踪馆长妻子吧,立即就抓到对方做了假口供。
总之很神奇。
方拾一闻言看了眼崔警官,微抿嘴犹豫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事,先回去吧。”
他也实在找不到理由,让这些警察贸然闯进一间老旧公寓里搜尸,听起来实在太骇然。
他琢磨着,等回去了之后,再找应辞商量该怎么走下一步。
那具脑袋奇大的婴儿小鬼,看起来顶多一岁不到的样子,脑袋不仅巨大无比,还发紫发红,像是被憋死似的。
这只小鬼既然怨气冲天,估计生前也着实被折磨得不轻。
方拾一看了眼昏厥中的梅亭芳,手指不着痕迹地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符画,以防对方再被小鬼盯上。
“行了,收队收队!”崔炎见方拾一说没事,便放心地招呼着两个师弟把人押回警车上,他转向方拾一,问道,“方队和我们一起回去还是直接下班?”
看看时间,也折腾到下午四五点了。
“我自己回去吧,你们也挺挤了。”方拾一扫了一眼小车厢说道,他回头看了眼老式旧楼,钱小森从自己家窗户冒出个脑袋,正看着他们,见到方拾一抬头看过来,立马招了招手。
“我顺便给小钱换掉那扇铁门。”他说道,毕竟铁门被梅亭芳砸坏了,一个小姑娘晚上怪不安全的。
崔炎一听,想起那扇被怪力砸到变形的铁门,嘴角一抽,点点头说道:“行,到时候把账单给我吧,我找房组长报销,怎么说也是我们重案组案子搞出来的。”
方拾一闻言两眼一弯,一点也没推辞客气,说道:“那我替她先谢谢你了。”
“客气客气。”崔炎满不在乎地摆手,他一个月要交给组长报销的损坏单子,少说也有四五张,多这一张也不算什么,早轻车熟路了。
他回到总署,正巧迎面撞上刚倒了热茶回来的老组长,他轻飘飘地提了一嘴道:“对了房组长,我之前给你的那几张报销单子你签了吗?”
房锐宝闻言脸微黑,“还没。”
“那就好,我这儿等下还有一张,谢谢组长!”崔炎见到老组长的脸色,立马飞快地说完就溜了。
“???”
老组长想把这一壶茶叶泼出去。
方拾一折回旧楼里,就看见钱小森站在自己那扇大铁门前,上下打量着,琢磨着该怎么先凑合过一晚。
“你住在这里?”方拾一走过来,随口问道。
“这是我外公外婆的房子,他俩跑欧洲国家十几天的团,我就过来住两天,添人气。”钱小森说道。
他们这儿有个说法,人住的房子不能空置太久,必须得时不时住点活人进去,不然久而久之,可能就被不干净的东西鸠占鹊巢了。
“我今天刚来呢,没想到就撞见事儿了。”钱小森吐吐舌头,“刚才那是谁啊?”
“梅亭芳,死者馆长的妻子。”方拾一说道。
钱小森讶异地眨眨眼,想起刚才邻居说的话,“那她过来是找馆长的情妇?结果情妇死了?”
方拾一微点头,“年纪轻轻,前两天刚死,父母坚持是他杀,有没有觉得有些耳熟?”
“……温雅?!”钱小森睁大眼睛。
“你不知道你外公外婆的邻居都是谁?”方拾一挑挑眉头。
钱小森挠挠后脑勺,说道:“以前我住这儿的时候我知道点,后来我搬走了,再加上最近几年有的邻居卖房搬走,我也不常来……那屋我都不知道已经卖出去了,我过来的时候就没遇到过温雅嘛。”
她说着,忽然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我确实见到过一个孕妇……那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得隔了一两年吧。”
“温雅初次妊娠的反应就在一年多以前。”方拾一说道。
钱小森轻声爆了句粗口,随后说道,“那么巧?!”
“问问你邻居,他们看起来知道的比你多得多。”方拾一说道。
钱小森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立马走到隔壁敲响了门,“刘阿公,是我,森森,问点事儿啊!”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一个看起来精神很不错的小老头出来,看见钱小森,立马弯起了眼睛,“什么事儿啊?刚才那疯女人过来,你吓着没?”
“没!我刚才身边俩帅哥都是警务人员呢,你再看我边上这位,大法医!他们在,我怕什么!”钱小森笑眯眯地说道,“阿公,问你个事儿,你知道原来小杨外婆住的那间房子卖给谁了嘛?”
“这个啊,我记得是个姑娘,叫什么雅?”小老头眯眯眼睛回忆道,“就刚才那个疯女人,以前总是上门来吵架,把家里那些破事情全都抖出来,我们想不知道都难呢!我听她喊过那姑娘的名字,不过也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