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魏玲这般心思玲珑之人,自己的首饰便是让她瞧出什么不妥,想必也不会声张的。
谢凌取下手上一个金镶玉的手环递过去,这手环上的玉质地不错,是他的首饰里相对贵重些的一件。
魏玲起身便要去接,文秀娥却突然一抬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把那镯子碰掉了,咕噜噜滚到了齐清婉脚边。
谢凌脸色一变,就要去抢,却终究是慢了齐清婉一步。
只见齐清婉弯腰拾起那只镯子,拿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道:“谢家哥儿,你这镯子怕是有问题吧?方才落地的时候,我听着声音就有些不对,如今拿在手上,竟如此轻飘飘的,该不是黄铜做的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谢凌最怕之事便是这个,却还是被人当成戳破。
可如今也不是沉默的时候,谢凌只得脸色苍白的争辩道:“怎得会是铜的,虽说铜是重些,但是这只是因为这首饰是空心的,因此才要轻些。不信的话用火一烧,变红的才是黄铜,如此便可以辨认真伪了。”
这是谢凌在首饰行里学来的知识,此时讲出来,为自己挽回了一些脸面。
不过便是如此,拿个空心的首饰出来,便已是丢脸。
果不其然,谢凌便听到那齐清婉捂着嘴笑道:“说来这空心的首饰,我见着家里那些丫鬟下人,或是不受宠的妾氏也是戴过。”
文秀娥心中也是一喜,却反装着一副关切的模样立刻说道:“齐妹妹这话说的岔了。谢小哥儿是家中嫡子,又是谢家大公子的胞弟,他嫂子是极心疼他的,便是这几样空心首饰,也做不得什么的。”
文秀娥话中有话,暗讽白术虐待自己小叔的意思溢于言表。
白术却并不与她争辩,也不说这首饰是娄氏做的,反倒惹人笑话。只道:“文姑娘说的对,空心首饰也没什么不好。空心首饰轻便好看,实心首饰太沉了,压得人透不过气,还容易得头疼,颈椎病,乌龟颈。要我说,还是别戴那么多劳什子的东西为好。”
文秀娥:“……”她嘴角抽搐,不知道怎么怼回去才好。
她自认是个能言善道的,但是这白术却老是不按理出牌,到叫她应对不上。
一旁的齐清婉却是怒了,不依不饶的说道:“你谢家好歹也是京中排得上的勋贵,怎得如此赖皮。谢哥儿他拿个便宜货和我们玩儿,我们输掉的确是价值千金的首饰,这不是占我们的便宜么?”
这提议对赌首饰的是她,当时也并未说首饰的金额必须相等。拉谢凌来玩的也是她,如今却反说的仿若是谢家故意为之,为了占她们便宜一般。
谢凌心中气不过,便张口反驳道:“你那首饰也值不了千金,那样的呈色,在铺子里不过卖六七十金。那红宝金钗也不是红宝的,而是碧玺石头。”
“你简直胡说!你一个只戴的起空心首饰的知道些什么!”齐清婉满面通红,快要气炸。
谢凌竟然说她的金钗不值钱,上面的宝石还是假货,完全就是把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白术此时终于是站起身来,咳嗽一声开口说道:“齐姑娘,凌儿自是没有乱说的。他如今日日在家中的首饰行里帮忙看账目。对这些首饰珠宝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齐姑娘若是不信,就把那首饰拿去外面的首饰行鉴定下,看看到底值多少金子。差了多少,我谢家按照原数补上,充入赌资。”
齐清婉自是不信,又是个犟的,便真的使了个下人出去,从外面请了个附近的首饰行掌柜回来。
那掌柜的被请到了魏侯爷家中,也是恭恭敬敬,同这些小姐哥儿们一一问安。
白术便对那掌柜的说道:“你看看桌上那只金钗,估算一下,价值几何?且莫乱说,若是说的对了,便重重有赏。”
掌柜的仔细查看了那齐清婉的金钗后,略微思索后,报出了一个数字道:“这金钗少说也值个六十金的,莫说它工艺精细,便是上面那颗红碧玺石头,便值三十金了。”
这掌柜的所报的价格,竟与方才谢凌说说价格几乎无二。
齐清婉当下青了脸,白术却是笑着赏了那掌柜的一锭金子道:“不错,你说的甚准。”
那掌柜的便兴高采烈的被人送走了。
“这等劣制东西,怎得还送到我的面前!这首饰到底是何人采办的,竟敢做文章骗我?”
齐清婉大发雷霆,将那金钗扔到地上,又踩了几脚,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而其他的几家小姐和哥儿,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看到了齐清婉这首饰,她们便觉得自己家中的那些首饰,许多也有些猫腻,准备待这宴席结束以后,再好好查验一番。
是以如此,这叶子牌,却是也不好再打下去了。
白术便拉了谢凌和谢琴起来,对魏玲等人说道:“今日时间也不早了,不便过于叨扰,我这就回去好了。过些时日,我要在京郊开始一家庄子,倒时候再邀请你们去玩,可要赏我给脸面才好。”
听白术如此说了,魏玲自也是不会再留他,只是派了几个小厮,将人送出门去。
行至门口,快要上了马车,谢凌却是听着有人在后面叫他。
一回头,便看到魏琼匆匆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他那个镯子,塞到他手中道:“这镯子是魏玲妹妹让我给你的。她要招待着客人,不便过来,托我帮她道个歉,方才硬拉着你玩儿叶子牌,却是没替你着想,还让你莫要着恼她了。”
原来是方才那番下来,魏玲已看出了谢凌是个没什么钱的。
如此一来,硬拉着他玩儿叶子牌,还让人输了首饰,就实在是太过不妥了。因此魏玲才让魏琼帮她把首饰送还。
谢凌抓了那镯子,站在魏琼面前,心中只觉得极其丢脸。自己就像只野鸡,被丢入孔雀之中,便是全力将身上的毛发抖开,也没有孔雀的光辉。
他鼻子发涩,泫然欲泣的看了魏琼一眼,连谢谢也没说,便低下头钻进了马车。
车夫一甩辫子,驱的马儿前行,不一会儿便离开了魏府老远。
魏琼看着谢家那马车走远,脑海中却是方才谢凌看他那一眼,还有些怔愣。
待那马车走的看不见了,魏琼才重新回了魏家。
见了魏玲之后,便听她问道:“那镯子你可是还给了谢家的小哥儿?他怎么说?”
魏琼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还了,他好像哭了。”
魏玲心里一个咯噔,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怎得竟反把人给惹哭了?
她叹了口气道:“谢家与二殿下关系极好,这谢家胞弟,是绝不能得罪了的。罢了,待再过几日,我亲自去谢家赔个罪。”
待她们再回了那宴席中,与文家和刘家坐在一处,两人却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马车上,谢凌并未流泪,而是把自己那点伤感收了起来。
谢琴情绪也并不高涨,两人郁郁不欢的坐在车内,一时间车内的气氛也十分压抑,
“谢凌,谢琴,你们今日来了一趟这宴席,可有后悔?”白术突然问道。
谢琴点了点头,他心中是有些后悔的,他往日在家中还是很快活的,到了这里却要小心谨慎,时时都要被人压上一头。
谢凌没有说话,低着头,也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白术却突然说道:“谢凌,我今日问你,你学了些什么,你说是待人接物的道理。你觉得自己今日待人接物如何?”
谢凌被白术问道,便只得回忆了一番,想了许久才道:“我不知道。”
他自觉算是谨守本分,并没有越轨的行为,但麻烦却事事找上自己,躲都躲不过去。
白术见他未答,便又问道:“那你觉得齐家姑娘,今日的待人接物又如何?”
“并不如何。”谢凌说道。这齐清婉为人跋扈,说话不顾人感受,实在不是个好修养的。
“那你和那齐姑娘在魏家,你觉得大家对你还是对她更敬重些?”白术再问。
“自然是她啊?”谢凌说道。
这还用问么?齐姑娘何等身份,便是她如此跋扈,众人还是会追捧着她。
只因她是齐家女儿,又是大皇子的未婚妻,背后是有靠山的。
“齐姑娘待人接物还不如你,却受人尊重。你今日学习那待人接物的本事,学成个人精,最多也不过同那文秀娥一样,但你身份又不如她,却是始终也越不过她,又有什么可多想的。”白术说道:“今日你如此露怯,不过是因为你心虚,也知道自己以前荒废了多少日子。你若是心里有货,哪里还害怕别人挑衅?便是有那不长眼的伸出爪子,你也能一一给他拔了。”
谢凌心中很是触动,他抬头看了眼白术,心中暗想,如果今日自己是只混进了孔雀群中的野鸡,那白术就是只豹子。
他虽没有孔雀的羽毛,但却比孔雀更加强大,遇到那等挑衅的孔雀,不过亮了亮爪子,孔雀们却都瑟瑟发抖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白术掀开帘子道:“下去吧,今日还早,我去给你们挑些首饰。”
他自己是个不喜好这些的,也不知道那娄氏如此黑心,不仅虚报价格,还给他们做了空心的首饰,因此便也没想到要给他们置换。
谢凌下车,才发现这里就是自己平日去的那家首饰行。
他和谢琴一起进去,谢琴满脸的兴奋溢于言表,对白术连声感谢,也不知道自己今日能得几件首饰。
“你们自去挑吧,看上什么就让伙计包了,账目一律从公中走。”白术说道。
谢凌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看了一会儿,却是一件首饰也没挑。
他频频看向白术的方向,想了许久,才咬咬牙,走到白术面前问道:“嫂子,我有话与你说。”
“你说吧。”白术似是知道谢凌要说什么,随着他一起走到店后。
谢凌带着白术熟门熟路的进了自己平日里算账的那间账房,让白术坐在桌前,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
“你早知我跟掌柜学了那些东西?”谢凌问道。
“自然是早知道的。”白术也不否认,轻轻一笑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拦我?”谢凌直白的问道。
他心中有一个答案,却是不敢置信。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必定要对白术问清楚才行。
白术此时抬头深深的看了谢凌一眼,敲了敲桌子说道:“你觉得呢?这首饰行,是你日后的陪嫁之一,你愿意多学一些,自然是有益,我作什么要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