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些是如之前的游公子一般刚刚考取功名的普通商贾之子,有些是大家世族没有权势的旁支子系。
他凭着印象择取了几个不错的出来,却忽地被一封书信吸引了目光。
这些求亲的书信,往往都是男家亲长找来媒人,叫媒人来书写的男方相关信息。然而这一封书信却与旁的不同,乃是此人自己写的。
那书信字迹很丑,其中还有几处很明显的错字。
且写书信之人白术还见过几次,便是那祁擒月手下的一个百夫长,之前被他派来谢家镇守宅子的。
那百夫长姓常,乃是个普通农户出身,本是大字不识的,入了军中之后,因着忠心能打得了祁擒月青眼放在身边,才随着祁擒月识了些字。
但他到底是个粗人,因此写的这书信也是字迹颇丑。
后面祁擒月救驾有功,被提升为了参将,他手下得力之人便也一一被提拔起来。
这个姓常的百夫长,便被提升为了千总,好歹也算个总七品的官儿了。
“这常千总倒是有趣。”白术看了那信后便哈哈大笑道:“竟说自己见了谢琴捉住那娄氏,觉得他十分机敏,对他一见钟情。”
“他们这等武官都是如此,说话较为直白。”谢槐钰道:“且刀剑无眼,这武官想要升职,便得去沙场中血拼。因此京中但凡是有些门第的女子或哥儿都不待见武官,你瞧祁擒月那般地位。年纪轻轻便生了参将头衔,京中给他递书信的都是那等卖女求荣的人家,真正娇养着的名门淑女却是不会考虑他的。”
“可若是没有这些武将,大宣又哪得如今这般平安?”白术说道:“我倒是觉得他比其他那些好些。至少他是见过了谢琴,觉得喜欢,才亲自写的这书信,倒是也有些情意与勇气。”
白术说着,便将那书信也挑了出来,放到先前择选出的那一堆里。
他帮谢琴先择选一边,剩下的还是得让他自己来挑。这婚嫁之事,万不可硬凑到一起,免得婚后不幸,若是婚娶两人互相都有些好感,自然是最好的……
翌日,谢荣的百日宴便安排在午时一刻开席。
谢家如今正是如日中天,谢槐钰这般的喜宴,自是无有不来。
谢槐钰的帖子发了百份,来的人却不止百户。
有些压根没有发过请帖之人,也跟着别人一道过来与谢家庆贺,还捧了昂贵的贺礼。
谢家无奈,也不好叫人就这么把人拦在府外,便只好都放了进来。
一时间,这百日宴备下的十张空桌也坐满了,连席位都不足。
谢琴只好又临时去找隔壁的府上借了桌子板凳,多搭了二十桌出来。
此时熟识之人再互相挤挤,才算是勉强让人都坐下了。
谢家的宴席,如这般宴席,魏家、文家、刘家这样的大家世族自是不会少的。
魏玲与赵梁的婚事已定在秋季,此时也是风光正劲,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着的。
与魏玲相比,刘芳菲虽只订了个翰林,但那翰林为朝中俊杰,也前途无量。
只有文家文秀娥嫁给的陈姓表哥,虽留在京中,又得文、陈两家顶立相帮谋了个礼部的差事。
但此人并不堪大用,入职已有数月,与上级、同僚的关系处的都不算太好,日后升迁的仕途也是极有限了。
文秀娥因为此事,也是满脸愁容。
虽说是以陈家新妇的名义随着陈夫人一起来的,但一到了谢家,却是一直跟在文夫人身边,倒是与陈家众人分开了。
陈夫人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也并未将她叫回。
只待开席的时候,文秀娥坐回来了,陈夫人才不冷不热的讽刺道:“想来是我陈家门户小了,不比你文家的气派,叫你受了委屈了。也对,听说你当日原本是订的魏家,是看那魏琼外放了才择了我家,也实在是逼不得已……”
陈夫人此话就当着众人的面这般讲出来,真正是将文秀娥的脸落在地上踩。
文秀娥满面通红,一双眼睛通红道:“母亲误会了,万万没有此事。”
说着便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帮陈夫人布菜,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待宴席之后,文秀娥早早便随着陈夫人回去了,连后面的聚会也未参加。
刘芳菲见状便对其他人说道:“我听闻文秀娥嫁的这个婆家,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好像是嫌弃她往日在外抛头露面太多,如今日日关在家中,门也不让出。今日好不容易来一次喜宴,却只吃了个饭就走了。”
“我听说这陈家的夫人可是个厉害的。”又有一人在一旁听了,便立刻道:“我家表姐也嫁到这陈家去了。听闻这陈夫人日日让文秀娥立规矩,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奉茶了。
“不过文秀娥也是个厉害的。”那人又接着说道:“她自打进门,从来没有反驳过自己这婆婆一次。但是在她夫君面前便装可怜,闹得她夫君与自己母亲日日争执,陈家大房中,每日都是他们的争吵声。”
“她的确是最擅长这般了。”刘芳菲听了便捂着嘴笑道。
魏玲有些尴尬,心中也很庆幸,还好这文秀娥没有进她魏家的门,不然如今怕是就要换她魏家家宅不宁了。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白术便抱着睡醒了的眠哥儿走了出来。
除了魏玲,此次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声很大的小哥儿。
此时便瞧见他肤色雪白,额上一颗孕痣血红。
眼睛轮廓瞧着很像谢槐钰,鼻子嘴巴倒是和白术一模一样。
“这哥儿可真俊啊!”大家一下子见到个这么胖虎的小娃娃,心中也不禁十分喜爱。
家中已经有儿子的那些,瞧着谢荣更是跟看未来的媳妇似的,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此时,众人便纷纷从怀中掏出了准备好的礼物。
来这般聚会时,她们家中虽然早就准备了一份贺礼,但按照礼节,她们自己也还是要备上一份私礼,以示与谢家交好。
刘芳菲第一个将手中礼盒抛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美玉。雕成了一对锦鲤形状。
那鱼乃是红白相间,花色与锦鲤倒是十分相近,叫这玉饰雕刻的活灵活现。
众人见了皆十分惊叹,眠哥儿也似乎十分喜欢,立刻就要伸手去抓。
白术怕他将玉饰打了,连忙关好匣子,叫一旁的谢琴帮他收起来了。
等刘芳菲送完了,魏玲才将自己带来的贺礼拿出来。
魏玲此次准备的,乃是一套抓周用的金器,金算盘、金毛笔等一应俱全,说是给谢荣周岁时抓周用的。
谢荣此时见了,眼中更是兴奋,指着那一堆金器啊啊直叫,猛地向前一蹬呢个,便抓住了一把金算盘和一个金剑。
众人见了便哈哈大笑道:“看来这孩子随了白哥儿,对做买卖和功夫都是擅长的,着实厉害。”
白术便笑笑,将东西从谢荣手中拿出,也叫谢琴收了起来。
她两人这般一出手,后面人的贺礼,便显得没那么别致了。
大多人送的,都是些孩子穿戴的金锁、铃铛等物件,也价值不菲。
但也有几人家是新臣出身的内眷,家中并无多少财力,便只得送了自己亲手绣的小兜兜、虎头帽、千底鞋等东西。
白术也未因这些东西便宜,而对她们另眼相看,反是觉得十分合用,都一一珍重的收了起来,叫这些新臣出身的内眷心中也是十分熨帖。
只觉得这白哥儿虽是世家,还有诰命在身。
但却为人谦虚谨慎,待人真诚,叫人诚心敬佩。
这聚会一直进行到了下午酉时,众人不便再留下继续蹭饭,便一一找了借口坐车离开。
谢琴这时才把东西收好了,跟在白术身后一起回了房间。
等把收到的贺礼都放在桌子上,谢琴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道:“嫂嫂,这是我给眠哥儿做的。做的不好,但料子是好的,趁着天热,随便穿穿还是可以。”
白术心中一喜,接过一瞧,原来那布包里是一套绸缎的衣服。上衣下裳,还是个开裆裤。
料子是上好的蚕丝,柔软轻薄。边角一针一线封的很密,虽算不是多整齐,但瞧着也是用了心的。
“这衣服很好,一会儿我便交给乳母,过几日正好穿了。”白术说道。
谢琴听了,便松了口气。
他瞧着今日那些人送来的贺礼,各个价值不菲。
就算是针线活,也是绣工极好的物件。
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手上这赶制出来的小衣裳就太粗糙了。
谢琴如今一个月有八十两的月银,在谢家不愁吃穿,扣掉正常开销,一月还能存下五六十两。
不过即便如此,他如今也不过存了一年多的钱,手上满打满算只有几百两银子,还要全部存做嫁妆,的确是挺少的。
白术知道他没钱,自然也不会觉得他这礼物不好。
他对谢琴说道:“如此说来,你的婚事也要考量上了。正巧你哥哥给了我一些书信,里面有些男子条件也算不错,今日便给你自己择选一番吧。”
谢琴一怔,万万也没想到白术竟然就这样让将选择的权力移交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他心中激动万分,看向白术的目光的似放出光来。
只磕磕巴巴的道:“嫂嫂……我自己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真的能让我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