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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柱(五)
天色将暗未暗之际,正是逢魔时刻。城市的傍晚是喧嚣和忙碌的,陈助理提着灯一路喊,声音混在各种嘈杂响动中并不突兀。
吴妈买菜的路线不长,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走完,陈助理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疲惫让他有些精神恍惚。
周围的一切似乎蒙了一层白雾,原本燥热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冷了下来,一丝丝寒意从皮肤钻入身体里,路过行人和掠过的车辆都带着一点迷幻色彩,看不真切,只有手中的灯光在朦胧中清晰可辨。
“妈,回家做饭了……”陈助理一直喊着,喊了不知道多少次,声音已经沙哑难辨,就在他精疲力尽准备停下来歇会儿的时候,终于听到有人应了一声。
苍老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仿佛贴着耳侧,“是在叫我吗?”
陈助理猛然转头,就见不久前还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吴妈直挺挺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他愣愣的看着,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心脏扑通扑通的响动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张了张嘴,发现干涩的喉咙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在叫我吗?”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助理却没有看见吴妈的嘴张合,那声音跟刚才一样,像是在脑海中突兀响起。
陈助理咽了口唾沫,抓紧了手里的煤油灯,他定了定神,终于把话挤了出来:“妈,回家做饭了。”
“是在叫我吗?”那声音又重复了一次。吴妈还是远远站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陈助理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陆雨只跟他说见到人带回来就可以了,他想不出该怎么解决,只能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句:妈,回家做饭了。”
过了一会儿,吴妈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的表情由微笑转为哀伤,“我的手不见了,回不去了。”
陈助理:“!!!!”
什么情况!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仔细看去,淡淡的迷雾之中,吴妈还是那个吴妈,可是却少了一只右手。
这缺胳膊少腿的能带回去么!这可是他的亲妈哎!陈助理急得差点哭出来。
他慌了神,赶紧问:“手去哪里?”
吴妈说:“丢了。”
“那得去找回来呀。”陈助理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但也知道人应该完整的带回去才行。
“你要帮我找吗?”吴妈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显得十分开心。
陈助理立刻说:“那肯定得找啊!快想想丢哪里了,我去帮你找回来!”
“你跟我来。”吴妈笑着冲他招了招左手。
陈助理条件反射的往前走了两步,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又停了下来,“妈,你跟我回家做饭去吧。”
吴妈把手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说:“要找到手,你跟我来。”
“好好好,先找到手。”陈助理想起陆雨说只有亲人在灯光里能看见,这应该是吴妈没错了,他心中忐忑却还是慢慢往吴妈的方向走了过去。
吴妈见他听话的走了过来,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转身往一个方向走去。
陈助理见那个方向正好是他从家里出来的方向,不再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就这样跟着一段距离,吴妈的人影却渐渐离他远去,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心中焦急,脚下跑了起来,嘴里喊着:“妈,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天色不早了,快跟我回去……”
远处的吴妈似乎是听见了声音,她转过头来,脸上笑得嘴都咧开了,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过来呀……”
“别去!”
就在陈助理想继续往前跑得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厉喝。
他猛然转头,就见刚才还离得远远的吴妈此刻正站在身后,一脸严肃的又说了一句:“别去。”
“妈,你怎么……你不是?”陈助理瞪圆了眼睛,过度的惊吓让他语无伦次,一时竟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
吴妈往之前他跑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那不是我,你别被骗了,去了就回不来了。”
陈助理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去的吴妈还依稀可辨,只是脸上哪里还有笑容,微微扭曲的面容在刚亮起的路灯下显得异常狰狞。想来是看到正主出现,那吴妈很快便消失不见,昏暗中再看见半点身影。
淡薄的白雾渐渐散开,耳边又响起了城市的喧嚣,陈助理的身体被突如其来的热浪一冲,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就在他前面一两步的距离之外,正好是天桥的栏杆,天桥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如果他再往前走几步,后果不堪设想……
“卧槽……”陈助理心中五味具杂,松口气的同时只能用一句脏话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说什么呢,时候不早了还不赶紧回家。”吴妈扯了扯他的袖子,脸上有些责备的神色。
陈助理碰到实物,心中大定,这能摸到的应该是他亲妈没错了吧。他用力抹了把脸,定了定神,这才提着灯往原路返回。
他边走边忍不住问:“妈,你这么几天都去哪里了?”
吴妈跟他并排走着,回道:“我迷路了,在附近转了好久。”
“刚才你让我不要去,那个……是什么东西?”陈助理想起刚才的情形,依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吴妈阻止他的话,他估计就下去了。
一旁的吴妈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的说:“那是个害人的东西,我在这里看见她勾搭了好几个人了,每次都被我拦了下来。”
陈助理的三观正在重塑之中,也没听出有什么问题,只觉得他妈还是他妈,既热心又爱多管闲事,就算人还在家里躺着,魂也没失了本质。
“妈,还好有你在。”陈助理庆幸道。
吴妈笑了笑,“我是你妈呀,怎么舍得看到我儿子被那个东西给害了。”
陈助理听得一愣,顿了片刻,突然说:“妈,你都好久没叫过我的小名了呢,今天吓死我了,你叫一声,让我压压惊好不好?”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助理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吴妈的声音,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脚步停了下来。
他微低着头,屏住呼吸,眼睛正好对着吴妈的脚尖。
十几秒过去,吴妈轻叹了口气,有些啧怪道:“小橙子,都是有老婆孩子的大人了,怎么胆子还这么小呢。”
新鲜的空气吸进肺里有些刺痛,陈助理身体一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夜风吹过,他这才惊觉穿着的衬衣已被冷汗湿透。
他伸手抓住了老太太的一只手,抬头笑着看向她苍老的脸,如释重负道:“妈,我们回家吧。”
“打人是不对的。”
钟家老宅的客厅里,钟锦已经坐会了原来的地方,说话的语气有些干巴巴的,他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陆雨却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我知道打人不对,但是为什么师父说夫妻之间一定要打架才行呢?还有王大毛,他到底是怎么出生的?”
习惯了阴谋诡计的钟总面对单纯如同白纸一样的青年,刚才那点捉弄的心思很快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摆正了态度,决定当一回人生导师。
“你上学的时候学过生理卫生课吗?”钟锦打算先探探陆雨的底细。
陆雨摇了摇头,老实道:“我没上过学,盲文是师父请人来教的,生理卫生课没有学过,那个跟夫妻打架有什么关系吗?”
很好,很显然陆雨的师父把某些方面的教育给忽略掉了。
钟锦直接跳过了陆雨的问题,继续问:“你看过什么电视剧?”
“电视里放什么我就听什么,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在听《都很好》,是隔壁的王叔叔推荐的。”陆雨看不见,很多东西他听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得有滋有味。
出来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放到哪一集了,出租房里没有电视,太不方便了,他觉得更加想回家了。
“好吧。”钟锦叹了口气。
电视台能播的,那肯定已经被和谐了,不可能会有十分激烈的镜头,他一个瞎子,要听懂确实不太可能。
“最后一个问题。”钟锦决定不绕弯子了,直接切入主题,“你知道什么是□□吗?”
陆雨被问得一愣,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似乎是因为终于能答上来而高兴,“我知道啊。”
“你居然知道!”钟锦有些意外。
盲眼的青年因为脸上的笑意变得鲜活起来,那笑容虽然不明显,却纯粹而真挚,明亮得有些晃眼。
钟锦心中一动,过了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既然知道,那就说说看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陆雨清了清嗓子,低沉醇厚又字正腔圆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的季节,草原上的小动物们……”
钟锦:“……!!!!!!”
这到底,哪来的播音腔!
他转头看向客厅的电视,黑屏的没有一丝毛病。那绝对不属于青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钟锦面对陆雨,冷硬的神色终于显出一丝裂痕,第二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就在几天前,这个人刷新了他的世界观,今天,他的世界观又被刷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