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盲眼鬼师

分卷阅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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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传来一声饱含怒意的嘶吼,如同野兽被逼入绝境。眼见那高大的身影在光柱中渐渐消亡,就见他握剑对着天空一挥,比星光更加耀眼的剑气撕破星芒,七张符纸瞬间化为灰烬。

    被阵法反噬的陆雨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他浑身发软,再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力气,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那个高大的身影慢慢向他走来,他伸手摸上胸口的位置,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冲动为了想给师父报仇而跟这旱魃死拼,这次的死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自己不想就这么死去,他舍不得就这样离开钟锦。

    就在他意识善存的最后阶段,一个温暖的怀抱瞬间将他包裹,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怒气在耳边响起,“你想对我的小雨做什么?”

    陆雨心里一阵慌乱,他刚才明明听到钟锦已经离开,怎么突然又回来了,他挣扎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你快走,快走……”

    钟锦把虚弱的陆雨搂在怀中,他其实并没有走远,当陆雨跟旱魃对阵的时候,他就已经悄然折返,正好瞒过了全神贯注的陆雨。

    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对陆雨的疼惜和对自己弱小的不甘,在陆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以为自己足够强大的男人,在此刻再次意识到,面对非人的事物,自身依然如同蝼蚁一般。

    强大的敌人近在咫尺,钟锦思潮翻涌,那股不甘的情绪不断扩大,想要抗争,想要毁灭!

    右眼旁的红色胎记之上,复杂的纹路渐渐浮现,隐隐有要脱离的趋势,而那双墨色的眼眸中,突然泛起一丝非人的血色光芒。

    像是压抑许久以后的爆发,庞大的煞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一时间,天影上空很快聚集起来一层乌云,而原来存在于空中那深不见底的煞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翻腾滚动,浓黑的迷雾里,可见火红的电龙闪过。

    旱魃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抬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静静看着空中的云层涌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陆雨内心突然比生死攸关之际更大的恐慌,他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呐喊,“不行!不能这样!”

    意识模糊之间,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染血的十指翻飞,结了一个十分复杂的手印,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按在钟锦的眼睛上,嘴里吐出一长串咒语。

    “封!”

    随着他话音一落,钟锦不甘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而灵力耗尽的陆雨也终于失去了意识。

    半空中,那翻腾的煞气突然没了牵引,渐渐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天际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鱼肚白,一片霞红出现在东方。

    旱魃看着天空许久,终于再次有了动作,他走到相偎在一起的两人面前,蹲下身从陆雨的怀里掏出了那张催命符。

    墨绿色的玉牌于如同的玉牌并没有什么区别,他静静看了片刻,而后用长指抹过玉身,繁复的纹理在他指下出现,而后化为光点消散。

    随着最后一点符咒被抹去,陆雨周身突然荡起一阵微风,他额前印堂的地方,一丝丝紫气慢慢溢出,随着微风逐渐上升到半空之中,很快的,天影的上空竟被染上了肉眼可见的紫色。

    虽然只是一瞬间,带着帮手赶来的李天师众人还是看见了,整个城的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了。他们迅速放下手中的事情,全速朝着天影的方向赶去。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功德子现世,先到先得,冲鸭!”

    作者有话要说:  咳,前几天手指手伤没办法更新,今天好点了,继续!

    这文也差不多要完结了,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们的支持!有你们的一直陪伴才让我坚持把文写完,非常感谢大家!谢谢!

    今天正好是端午,助大家端午安康!我吃肉粽子去了!

    钟总:我不喜欢这个粽子!(指旱魃)

    陆雨:我也不喜欢!

    ☆、终章

    黑暗中,陆雨的意识逐渐复苏,他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眼睛上传来的刺痛让他条件反射的睁开了双眼。

    与习惯了的黑暗不同,他看到了,看到了天空的颜色,只存在于幼时记忆中早已遗忘的湛蓝。阳光太过刺眼,他想要抬手遮挡,却并没有如愿。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说:“鬼师大人,祭坛已经准备好了。”

    脚步的主人穿着一身破旧的怪异衣服,陆雨第一次见到,隐隐觉得这应该就是电视上说的古装,他新奇的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清冷的,似乎还带着几分空灵。

    紧接着,视野跟着动了起来,远远的能看到高耸的城墙外,一群与之前见过的那个人相似打扮的男女老少围在高高搭起来的祭坛前面,大家都看着他的方向,虽然隔得很远,他却能清楚看到那些人脸上的期盼,以及眼中异常热烈的光亮。

    “鬼师大人。”人群中渐渐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声,走近以后,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通往祭坛的路来,在祭坛更里面的外围,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站着,一身黑色铠甲的男人与周围的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陆雨的视线自从落到那个身影上之后就再没有离开,他径直走了过去,然后看到那人转过身来,如刀削一般坚毅的面庞,眉目深邃,两人视线相交,那人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语气低沉中带着一丝温柔,“你来了。”

    如果说刚才说话的声音他觉得熟悉的时候还有些不确定,这个男人的声音他却绝对不会听错,这是与他朝夕相处了数月,已深刻铭记的声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喊他,“阿锦。”

    这是钟锦的声音,这人就是钟锦!

    原来他是长这样的,以往的触感变得立体真实,陆雨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终于确定,这是他,又不是他,这是另外一个他的视角。

    钟锦领着陆雨登上高耸的祭坛,在祭坛上面摆放了香案一类做法的工具,陆雨看一眼就认了出来,都是一些祈雨的法器,他转头扫过一望无际的地面,可以看到因为干旱而龟裂成一条条纵沟。

    一声饱含怜悯的叹息,很快的,他看到自己动了起来,眼前有陌生的衣袖翻飞舞动,灵气充沛的身体轻盈如风,随着嘴里念诵的咒语,天空中渐渐聚集起了大片乌云。

    高大的黑色身影默默走下了祭坛。

    紧接着,镜头像是被快放了,很快便见倾盆大雨浇灌了大地,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却像是隔着一层隔膜,声音与画面逐渐模糊,只有那个高大的身影还牢牢印在脑海中。

    场景瞬息转换,陆雨站在城头上,眼见残阳如血,厮杀声渐渐传入耳中,他低头看向城下,敌我双方交战成一团,狼烟四起,鲜血涌溅,不断有人倒下。

    身后有忐忑的声音响起,“鬼师大人,他们说只要把您交出去,他们就停止攻城。”

    他听到自己问了一句:“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将军他……他被皇帝招回京城,归期不定。”

    “是么……可惜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慢慢飘了起来,他低头静静看着,人群渐渐变得微小如同蝼蚁,厮杀声随之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天空突然降下霞光照在他身上,就在这霞光中,他的身体很快化为微光,转眼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接下来是一段长久的黑暗,陆雨睁开眼睛,就见到他的将军把一群浩浩荡荡的人驱赶到一个早就挖好的大坑前,一个个把他们推了下去。

    他知道,那些都是他舍身相救的城中百姓。

    他想要阻止,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在心中不停呐喊着。

    最终他什么也做不了,埋着上万人的坑被填平,而他的将军自刎于那万人坑前。

    一时间,他只觉得心痛到了极点,有个声音在脑海中一直回响,不该是这样的,他看到的未来不该是这样。

    恍惚中有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跟他说:“你我相识多年,本以为你此番功德圆满便可羽化登仙而去,没想到却横生枝节,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浅呐……”

    很快的,他又能感觉到了实物。

    他看到他带着将军的尸体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停在一处深山之中。

    他亲手为他修建了一座坟墓,封棺的时候,他在将军的脸上刻下封印,最后将一块墨绿色的玉牌放在了他的胸口。

    “都想起来了么……”

    陆雨仰躺着,神思恍惚间,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叫着他的名字。

    他慢慢撑起身来,轻叹了口气,“抱歉,这回又给你添麻烦了。”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发披散的年轻男子,样貌与刚才记忆中相比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显得有几分缥缈。

    那男子轻笑了一声,语气似乎带着几分调侃,“一千多年前也没见你这么客气过。当年你为救我这一城的百姓选择牺牲自己,兵解于人前,没想到却被你那……姘头误会,直接把我这城给屠了,你那时候多好意思啊,还让我给你改了生死簿,强行将入魔的人拉回来。要不是看在你那累世功德的份上,我才不帮你干这事。”

    前世的记忆与今世交融,陆雨只觉得头痛欲裂,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他摸索着把一旁的钟锦抱在怀中才觉得好受了些。

    那些零散的记忆渐渐开始串联,原来他跟钟锦的缘分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确定了的,当年他兵解以后,钟锦自杀入魔,是他求当时的好友城隍帮助封印魔气,并发下宏愿,愿以累世功德抵消钟锦的罪孽,这才有了如今这般情景。

    “虽事有波折,好在一切皆如你所愿。也是上天垂怜,在我即将消散之际,还来得及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情。你这一世幼时差点就没了,可把我吓得不轻。我混淆天机,总算在期限之前将你引回。现在,你也该把前债了了了吧。”

    陆雨想明白前因后果,不免又忆起张辰山对他的付出,“我师父张辰山,是你引到西北的么?”

    男子停顿了一会儿,有些无力道:“我那也是没办法,这城历经几百年风雨飘摇,对鬼神的信仰早已不比当年,谁还记得给我这城隍上供。如今我法力低微,能混淆天机一时已经是尽力了,人间之事我不便插手,必须有个人帮你才行。”

    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来,“再说……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不是他前世欠你的呢。”

    陆雨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往事不可追,虽然那些记忆也曾今是他的,但是自己更加像是一个看客,唯有今生的一切才让他感觉到真实。

    只是,他与钟锦的事情,确实该有个了断了。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千年旱魃,那旱魃此刻正捧着墨色玉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友城隍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缓缓道:“你那位……的魂魄早已在你的安排下投胎转世,他的尸首,当年被你作为阵眼封印魔气,常年累月修成旱魃,早就与你没什么关系了,就由他去吧。”

    陆雨点点头,自从他想起这个旱魃的来历,心里就乱成了一团,当年时间仓促,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权益行事,这旱魃虽然是张辰山的主要死因,但他确是为了守护阵眼。说到底,一起的事情都因为他而起,虽然好友说张辰山也曾今对他有所亏欠,心里却并没有好受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