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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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化蝶4

    夏珏做了个奇异的梦。

    梦中,他独自坐在山间的岩石上,垂落赤/裸的双足,任凭山泉水淌过小巧圆润的脚趾。四周草盛花繁,树林深处传来“嘚嘚”的马蹄声,显现出一抹非凡的身形。

    那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半人马,高大英俊,背负弓箭,马身通体雪白。

    人马姿态优雅,缓步到他跟前,冷漠而倨傲地俯视他,弯弓搭箭,箭尖瞄准他的心脏。

    夏珏看呆了,竟忘了躲,回神时才发现下肢丝毫无法动弹。利箭离弦之际,他心如擂鼓,忍不住叫出对方的名字,顿时醒了过来。

    空气是凉的,清凉。

    静音空调不断吹出冷风,将暑热完全隔绝在窗帘外,室内光线幽微,静谧无声。

    夏珏躺在床上,那种心跳感还在胸口盘桓,却不是惧怕,而是心动。他忍不住翻身,想再看一看那张出现在梦里的熟悉的脸。

    ——这个动作带紧了他身体的大部分肌肉,剧烈的酸痛袭来。同时他发现,自己身侧是空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夏珏蓦地一阵心慌,挣扎着预备起身。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柔和的光线投射/进来。

    闻骁端着一只雪白的瓷碗,穿戴整齐,看见夏珏把整床被子掀翻,落在了地板上,露出的皮肤质感似乎比他手里的碗还要细腻。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把碗与调羹放在床头柜上,捡起被子一抖、一展,将夏珏蒙头盖住。

    夏珏扒着被沿向下拉,脑袋钻出来,目光怔怔,不说话。

    “睡过了,就翻脸不认人了?”闻骁问。

    一句话带起了无边的旖旎回忆。夏珏不由地又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道:“你没走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能走去哪里,”闻骁一边说,一边动手脱掉外衣裤,“起来把粥喝了。”

    夏珏听到“粥”字,肚子后知后觉地“咕噜”了一下。他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红豆的清香。

    ……居然是红豆粥。

    在常县,红豆是有特殊习俗的,比如红豆饭,往往出现在新婚夜的第二天,不知道句州是不是这样。

    夏珏还在胡思乱想,旁边闻骁已经进了被窝。

    多一个人的体温,被褥给人的感觉都不同了,原本只是松软,微凉,就夏日而言尤其惬意,此刻在惬意的基础上,又多了些别的什么。

    夏珏攥紧被子,心砰砰直跳。

    “起不来?”闻骁见他半天没反应,忽然问了一句。

    夏珏不好意思承认,只开口道:“几点了?”

    闻骁说:“中午了。”

    “这么晚?”夏珏一愣,“你怎么不叫我。”

    他毕竟是住在别人家里,从来没试过睡到这么迟,觉得太没礼貌,怕闻如是不高兴。

    “叫你做什么,”闻骁却道,“我也不想起,是北大招生办的老师说要过来,我姐才喊的我。”

    夏珏呼吸一窒:“那她进来了?她——”

    都看见了?

    话音未落,肚子又“咕噜噜”响了起来。

    “……我姐只是给我打了电话,而且我锁了门,”闻骁重新端起碗,拿调羹舀了一勺,说道,“起不来就躺着,我喂你。”

    香气四溢的红豆粥喂到嘴边,温度正好。夏珏微微抬头,含下一口,吞咽。

    闻骁注意到他动作有些吃力,在他脑袋下加了个枕头。

    “没放糖,怕你嫌太甜,”闻骁道,“要不要现在加点?”

    夏珏小声说:“不用了,很好吃。”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一个喂,一个吃。安静的环境里,瓷与瓷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音,像极了他们心底隐秘的动静。

    一碗粥喂完了。

    闻骁把空碗放在一边,夏珏怕放久了不好洗,催他拿出去。

    “不急,”闻骁却躺了下来,声音流露出些许疲惫,“先休息吧。”

    他如往常一样想把夏珏搂住,夏珏被牵扯到腰、腿等多处肌肉,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严重?”闻骁不禁皱眉。

    夏珏十分难为情,嘟囔道:“还不都是你。”

    闻骁沉默了,没说话。

    夏珏脸上微热,紧跟着又是一句:“你就是个流/氓、禽/兽、不是人。”

    这话可以说是发自肺腑。在昨晚之前,他都不知道,原来闻骁在某些事上会狂野到那种程度。

    他当时喜欢、沉沦是一方面,但清醒之后再回忆,就觉得实在太出格了。而他自己的表现,也实在是……放纵得过了头。

    “嗯,”结果闻骁听到第二句,居然应了一声,“不是人,那是什么?”

    夏珏一下子想起了方才的梦,说:“大马蹄子。”

    闻骁一顿,随即忽地轻笑了笑。

    夏珏怒了,拿还能动的胳膊捅他:“你还笑!你笑什么?”

    闻骁说:“笑你这时候还不忘夸我。”

    夏珏瞪大眼睛,心道:谁要夸你了?

    “你不知道?”闻骁见他还没反应过来,缓缓解释,“通常来说,马类——很大,还很长。”

    “……”夏珏大脑当机数秒,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羞恼得简直要跳起来了,无奈身体条件不允许,反而痛得直抽气。

    “好了,”见他眼睛都湿了,闻骁终于收起笑,贴近,安抚地在他嘴角蹭了一下,“继续睡?”

    有温度的亲密接触,使人安心。夏珏炸起来的毛轻易被捋平了,微红了脸,近距离与闻骁对视。一种浓郁的温存氛围,在他们的眼神中静静流淌。

    这时,两人才清晰觉察到真正迈过那一步、身体上的亲密进展到极致以后,彼此相处感觉的不同。好像先前的许多焦虑、不安,都能得到抚平,好像互相之间终于能确定那种矢志不渝的唯一性。

    好像他们是如此契合,生来就该走到一起。

    闻骁原本有许多顾虑,可当一切真正发生以后,他所感到的却是一种释然。他发现,这种事是顺着情浓、自然而然发生的,并没有一个标准可言,心会告诉你答案。

    比如第一次带夏珏去上海的那个晚上,当时他对夏珏已经有欲/望,却发自内心拒绝了夏珏的“邀约”,因为那时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有走到这一步,后来的矛盾也说明了这一点。

    而随着矛盾的解决,他们进一步敞开心扉,更坦然地去爱与被爱,感情也与日俱增。由此,他对亲密接触就愈发能够接受了。

    再往后,一步步走来,直到昨夕今日。

    他庆幸,自己和夏珏的爱,始终在做加法。

    而曾经屡次想用身体来证明什么的夏珏,也突然明白了自己当初的无理取闹。身体上的行为从来不是用来证明真心的,而是真心促使身体去做什么。

    曾经,他们是两个极端,一个爱得太急躁,一个爱得太谨慎。相识三百日,他们终于到达一个平衡的支点。

    而这个平衡也不是永恒的,需要时时刻刻去小心维持、小心经营。世上没有一劳永逸的感情。

    其实室内已经很暗了,闻骁还是把手掌轻轻盖在夏珏眼睛上,才低声说:“午安。”

    夏珏在他掌心里看见了挂满星星的灿烂夜空。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闻骁比夏珏早醒一个多小时,在帮他按摩大腿和腰腹。夏珏梦中自己浮在海里,全身心放松,说不出的舒坦。

    “你学过?”夏珏眯着眼,浑身骨头酥软,一脸心满意足。

    闻骁说:“我刚上网查的。”

    “刚查的也这么厉害。”夏珏感慨。

    “也?”闻骁强调了他的某个字眼,意有所指道,“还有什么厉害?”

    夏珏愣了愣,不确定闻骁的意思。

    闻骁按完两条大腿,将他身体放平。

    这时夏珏感觉自己基本能动了,可以翻身,可以蜷腿。他舒服地发出轻哼,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后面还有些胀,不过因为昨晚及时抹了药,没有红肿,不影响正常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