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齐咬着块肉安慰道:“公子,说句实在的,不行你就换个姑娘喜欢呗,你家财万贯,又……”他左右打量了一番继续说:“又眉清目秀的,姑娘们都巴不得能嫁给你呢。”
王云天依旧垂着头,像是连魂魄都消散了一般。
“王公子,如果我是个姑娘,你这么英俊潇洒,我一定爱你还来不及呢,哪舍得拒绝你。”
“王公子,做鬼就要做得潇洒,怎么能被情所困,听我一句劝,对待感情就要快刀斩乱麻。倘若我心仪对象要是对我没那意思,那没意思就没意思呗,大不了我就不喜欢那人了,不纠缠也不自弃,顶多会失落一阵子,可不像你,都快把自己整得不像个样了。”
“我说王公子啊……”
姜齐嘴里的小食换了一样又一样,眼看着快吃完了,对面的王公子还是没什么反应。
正当姜齐把最后一只鸡腿啃完时,王云天猛的扬起头,苍白的脸上回转了一丝血色。
“若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真能这么洒脱?”
“那当然了!咱们做了鬼就应该洒脱,何必为情所困呢!”姜齐放下鸡骨头,擦了擦嘴暗想,虽然没喜欢过谁,但能劝一句是一句。
“那我该怎么办?”
姜齐寻了根细竹签,剔着牙漫不经心地说道:“简单,你现在赶回家,找个喜欢的事做,一门心思放在那件事上,自然而然就不会想着你同孙姑娘的事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云天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找个喜欢做的事……
“有了,我知道了!”王云天欣喜地拍着桌子,四周的低气压瞬间消散开。
这王公子之前还一副非孙宁儿不可的模样,转眼间又释然开朗,这心境还真是让姜齐佩服。
王云天对着姜齐拱手,说:“姜公子所言句句在理,果然不愧是开导高手。听完姜公子一番话,王某茅塞顿开。既然宁儿心不在我,也勉强不了,我还是回家找个平时喜欢的活打发时间吧!”
姜齐诧异地挑眉,这王公子也是个傻小子,三两句就被说服了。
姜齐一本正经地道:“王公子能想开是好事。看在王公子请我吃饭的份上,就不用打赏什么了,您慢走……”
王云天愣了愣,点点头道:“哦好,我这就去结账。姜公子再吃会儿,不用送我了。”
王云天走后,姜齐扫了扫眼前的碟子,小食都已经被自己吃了个干净,这回虽然没讨着钱但却蹭了顿大餐,今天一整天都可以不用吃东西了。
姜齐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慢悠悠地晃出茶楼。
☆、冥官府上惹桃花
冥界的日夜都是有专门负责掌光的鬼官交替着的,掌日光的鬼官自酉时上值,掌夜光的鬼官则是在卯时与其轮换,这和人间的日夜正好相反。
日夜交替,四季变换。
这里除了没有日月星辰之外,其余的和人间也没什么差别,
每个鬼都靠着体内的鬼气有血有肉的存在着,能感受亲情,体会友情,沉醉爱情,有喜悦有悲伤,有憎恨有释怀。
自然也有孤独……
天色渐黑,茶楼外的摊位撤了一半,几个摊位上打杂的小鬼吃力地推着板车,应是要把板车上没卖完的货带回主铺里去。
冷风瑟瑟,路上来往的鬼越来越少。
姜齐裹紧了长袍弓着腰回到原先的草堆处,蒸鱼的香气挤过窗逢从商铺里传出,窗内烛火幽幽,映出一对男女亲昵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姜齐已经被珩安带来冥界一个多月了,从被关进鬼牢到沦落街头,珩安就如同一个命运的书写者,他随便一笔就可以让姜齐的境遇变好或变糟。
姜齐躺在草堆上,夜光落下,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更加凄凉。
现在鬼市一半的摊贩都知道这里出了个姓姜的乞丐,整天靠着一张嘴拉到个路过的就叨叨不停,偏偏听他絮叨渐渐还会觉得很有道理,鬼使神差间就赏出了几粒碎银。
“哎呀,夜色朦胧,尽态极妍。只可惜没有鬼能跟我一起欣赏。”
姜齐两手枕在脑后,翘着脚无聊地望着夜空。
“对你而言只是一句不重要不在乎就能略过的吗!”
耳边忽地响起珩安的话,姜齐变了脸,一改往日的不正经,细细回想好像他的确没怎么在意过曾经发生了什么。
嘁,还能发生些什么。
反正不会发生现在这种凄惨可怜的状况就对了。
“可恶的珩安……”
“死珩安,臭珩安……”
姜齐侧过身,拿了层枯草盖在身上,骂着骂着,渐渐入了梦乡。
***
“姓姜的,快醒醒,你这草堆的租用钱还没给呢。”
一只粗糙的大手摇醒了姜齐,是草堆主人徐秀才来了。
徐秀才本名徐门午,听说活着的时候曾中过秀才,平日里心高气傲,尖酸刻薄,嘴边总喜欢挂着大道理,鬼市上的摊贩都喜欢用秀才戏称其。
姜齐眯着眼,从草堆里摸出藏碎银的木盒,说道:“怎么这么快又来收了,不是前几天刚交过吗。”
徐秀才把手伸到姜齐面前,一副非交不可的模样道:“前几天是前几天的事,我今天来了你就得交,不然我就把这草拉去卖了,到时候你就睡地上吧。”
“给你就是了,这么急做什么……”
姜齐拿碎银的手僵在盒内,登时睡意全无。
他焦急地将木盒反扣在草堆上,拿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几遍后,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藏在木盒里的碎银被偷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个月来所承受的委屈和辱骂,姜齐眼眶一湿,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是哪个挨千刀的把我的银子偷了!乞丐的钱也偷,还有没有道义了,知不知道什么叫缺德,就不怕遭报应啊!”
木盒被扔到地上碎成两半,姜齐疯狂地扔着身边的枯草,两只脚悬在空中胡乱地踢着。
徐秀才看傻了眼,他只是来收个租钱,招谁惹谁了……
他把姜齐拎到地上,好声安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别哭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先说好啊,我是刚来的,可从没碰过你的银子。”
“我又没说是你!该死的混蛋,有手有脚不做些光明磊落的活,却这干出这么偷偷摸摸的事情,还有没有点良心啊!那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啊!”
姜齐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摊贩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徐秀才连忙撇清关系:“这没我什么事,他自己要哭的,可赖不了我。”接着又低声对姜齐说:“今天给不了明天也行,我还有事,你……你想开点。”
“我的钱啊……我怎么这么苦啊……”
姜齐搂起地上摔成两半的木盒,哭得撕心裂肺,令人心疼。
“这是哪来的乞丐,怎么一大早就哭得这么惨。”
一双鹅黄色的绣鞋映入眼中,姜齐收了哭声哽咽着抬头,面前站着个头戴白帽的美娇娘。
冥界能戴白帽者,皆是在职的鬼官,就比如鬼牢里的白面鬼官。
这就意味着,眼前的女子也是在珩安手下卖命的。
姜齐别过头,抚着破木盒,默默擦泪。
“你怎么了,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女子递出一条手绢,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姜齐愣愣地回过头,说:“告诉你有什么用,银子都不知道是谁偷的,你能做什么主。”
有个摊贩趁机插上嘴,说道:“这是咱们的冥官,判功德讲事理,你说话可注意些,这没尊没卑的!”
女子看了看摊贩,又回头对姜齐说道:“既然没钱,乞讨也不是办法,我府上还缺个跑腿的传令使,你要是愿意可以跟着我来,工钱月月结算。”
跑腿的?
在冥官府跑腿和在乐安宫打杂又什么不一样的,不还是替珩安做事!
见姜齐不说话,女子又补充道:“我府上没有什么大官欺压,只单独做些判功德量刑期的事,不用担心会被别的鬼官欺负,你只需做些传口令和递刑书的事就行。”
照女子话里的意思,“没什么大官欺压”也就是珩安不管冥官府,单是传口令和递刑书,好像听着是份简单的差事。
姜齐擦干眼泪,扬起头问:“那工钱呢?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