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停在园外,对着姜齐说道:“大人就在里面,传使进去就能看到了。”
姜齐迈着碎步走进园内,路边的水晶兰发出幽幽的白光,微风吹动两旁的竹子,日光将暗,地上落下的竹影显得更加鬼魅瘆人。
几米开外造了个亭子,亭中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背对着姜齐,她的少许长发被晚风撩起,有种娇柔的美感。
姜齐脚下踩到了几片枯竹叶,打破了这园内的宁静。
“姜传使,你就站那吧,站在那等等。””
姜齐闻言连忙停脚,他原本也不想再多走近一步。
姜齐无聊地站在原地,芮真也不说找他来是因为什么事,两柱香后,夜光爬上了竹间,亭子里的女子渐渐转过身。
姜齐虽然之前脑补过好几张芮真的真容,但是现在亲眼见到还是有点毛骨悚然。
芮真原本细腻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扭曲的皱纹,每道皱纹间的皮肉都被翻出在外,她的眼睛一睁一闭,右边的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她的睫毛,左边的眼睛像是被剪开了一道缝般,露出大块眼白和皮肉。
姜齐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欲以疼痛来对抗心中的恐惧。
千万不能叫,千万不能后退,千万不能害怕,不然就会被生吞了!
芮真见姜齐没什么反应,又连忙回过身,背对着姜齐害羞地说道:“姜传使看到我的真容为什么不会害怕。”
“我……我…”姜齐哆嗦了一下嘴,连忙轻咳一声,说道:“容貌美丑只不过是表象。芮真大人你兰心蕙质,温婉娴淑,为冥官公正无私,明察秋毫,又平易近人,从不刻薄我们这些混吃混喝的小官,所以对我而言芮真大人您怎么样都是美的。”
幸亏有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否则他早该被芮真给生吞了。
风中传来了芮真的笑声,她转过身走下亭子,姜齐的两只脚不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芮真走到姜齐面前,原先远处看还没能看仔细,现在这张吓人的脸就在姜齐面前,姜齐只能盯着地上不敢多瞟一下眼。
“姜传使,你说的这些都是你发自肺腑的话吗?”
“肺腑肺腑,句句属实,芮真大人明鉴!”
芮真欣喜地拍了拍手,说:“那就好,我从第一日见你的模样,就觉得你与我人间的夫君极像,可惜他抛下我入了轮回,既然你心里觉得我这么好,不如你我成亲,做对冥界的永世夫妻,你看如何?”
和谁像?你夫君?成亲?
姜齐猛的抬头,看到芮真的脸后眼睛又看回到地上,说:“芮真大人,我这……和你夫君不像吧……”
芮真反驳道:“像啊,怎么不像,虽然你们性格不同长相不同,但是你们都一样,都喜欢把长发束在头顶。”
拜托,如果不是为了带这个官帽我至于束那么高吗!如果连这个也像的话冥界所有鬼官都跟你夫君像了!
姜齐心中吐槽万千,嘴上却接不上句话来。
芮真察觉了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
“芮真大人品性好,是冥界最为优秀的女子,小官……小官好吃懒做,胆小怕事,哪配得上芮真大人。”
姜齐脑中一闪,连忙又说道:“而且,芮真大人,实不相瞒,我……我那个不行,我还……我还喜欢男鬼官,你不知道啊,我跟那个小……小羽,他现在还睡在我床上呢,所以我……我不行,这亲成不了。”
芮真愣了愣,在听到姜齐的最后几句后,她抓住姜齐的手,说:“你说什么!你和小羽有什么?这杀千刀的,敢碰我的男人。看我不埋了他祭花!”
姜齐见情况不妙,又补充道:“都是我逼迫小羽鬼官的,不关他的事!”
芮真抓着姜齐的手一紧,长长的指甲划过他的皮肉,疼的他眼泪直打转。
“我不管,不论你什么理由,你今天已经看过我的真容了,这亲你不想成都不行!”
哪还有强迫人家成亲的道理,做鬼也不带这么蛮横的吧!
姜齐甩着芮真的手,偏偏她拽得紧,每甩一下她的指甲就多划一道口子。
“芮真大人,你快放开我,我真的喜欢男人,我不成亲,杀鬼了,救命啊!”
芮真一路拖着大喊大叫的姜齐直入她的闺房,她似是早有准备一般,每扇窗上都贴个张大红的喜字,难怪芮真今天穿的那么鲜艳,原来是早就选好了目标,这目标就是现在倒霉的姜齐。
芮真的长发被风吹乱,像是一团乱麻和在头顶,再配上她那张惨不忍睹的面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词能来形容现在的她。
芮真手一扬,姜齐被甩到了屋内,桌上摆了两支红色的蜡烛和一盘青枣,还有一些黑糊糊粘稠的东西,两只杯子里倒满了墨绿色的浑浊液体,总之怎么看怎么恶心。
姜齐绕着桌子打转,指着芮真说:“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这亲不是说成就能成的,芮真大人,你冷静些。”
芮真将面前的头发顺到耳后,疯狂地说:“喝了桌上的酒,从今往后你我就是比翼鸳鸯,你今天要是不跟我成亲,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屋子,你已经是我这府上的人了,就算是死是活外面的鬼都不会知道。你们做男鬼的不都喜欢姑娘家主动一点吗,现在怎么又变样了。”
姜齐抓起青枣向芮真砸去,口中喊道:“我从来就没见过你这么倒贴的,主动还得挑人呢!强扭的瓜不甜,我对你一丁点感情都没有,这样草草成亲你将来会后悔的!”
“后悔?后什么悔,我守了冥界两百七十余年也没能嫁出去,到嘴的鸭子怎么能飞了!”
两百七十年!这时间可真够久的!
芮真懒得跟姜齐耗费时间在桌边打转,她举起手一挥,木桌一分为二倒了下去。
姜齐停了脚看着木桌,吞了口唾沫,还想再跑时,两只脚上已经被缠住了红色的绸带。
芮真手上的绸带一扬,姜齐被甩到床上,他的背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疼啊!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乖点,我不会弄疼你的。”看着芮真慢慢走近的身子,姜齐绝望地闭上了眼。
“轰—”
房门被一脚踹开,白色的身影缓缓步入屋内。
有多少次姜齐想要把他捏死在手心,有多少次姜齐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又有多少次会像现在这样,见他如见到了救世主般的激动。
芮真木讷地回过头,姜齐连忙缩到床角,对着来人喊道:“珩安,快救我!”
☆、冥官府上惹桃花
“主……主上。”
芮真见到珩安,两腿一软跪了下去,她颤抖的样子姜齐全看在眼里。
想不到这做冥官的还挺怕珩安,幸亏珩安来得巧,不然姜齐这朵鲜花真要被插牛粪上了。
珩安见到姜齐缩在角落的身影,神色微变,他的目光又落在芮真身上,冷冷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芮真,又在成亲吗?”
芮真抬起头,对上珩安深邃的眼睛。
这关键时刻,怎么杀出了个鬼王来,好歹这里是闺房,夜里破门而入传出去可是要被人说闲话了。
“回……回主上,卑职与自家传令使情投意合所以想……”
什么情投意合,分明就是强迫!
“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谁跟你情投意合。”姜齐又抬起自己的脚展示给珩安:“你看看,她还捆着我,还有这桌子,也是她弄破的。”
芮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手上悄悄收回姜齐脚上的绸带,强辩道:“我……这……我没有强迫他,是他自己说我兰心蕙质,温婉娴淑,还说我……”
“好哇芮真,主上的人你都敢动!”崇禹从门外跳进来,摆出一副准备掐架的模样。
“什么?谁是主上的人?”
芮真不可置信地回头,她愣愣地盯着姜齐,记忆中一张模糊的脸渐渐变得清晰。
“他......他是......贵人。”芮真瘫在一旁,两眼发直,话到最后连声音都弱了不少。
姜齐想着,珩安全身是血的时候是他捡回家的,是珩安的救命恩人,四舍五入一下怎么说也算珩安的贵人了。
“不错,不错,我可是你们主上的救命恩人,是你们冥界的贵人!”
说话间,姜齐躲到崇禹身后,长舒了口气小声说:“幸亏你们来了,不然我这清白身就要被她玷污了。”
珩安瞥了眼姜齐,走到芮真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红纸。
“这是上月引渡魂灵中需挑出来的名单。”
芮真颤抖着双手接过名单,珩安垂了眼又说:“你的门明日会有人来修。”
珩安的三句话简洁明了地说明了来冥官府的目的,当下事情已了,珩安转身踱着步子出门。
崇禹一头雾水地跟上珩安,不是说好来接贵人回去的吗,怎么就这么走了。
姜齐见状丢了官帽追上珩安,到了珩安旁边才发现这家伙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好珩安,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让我流浪在外的,你看我们多心有灵犀,我刚才差点要吓晕过去了,幸好有你,之前我救你一命,今天算你救我一命,咱们扯平了。”
“这什么坑人的传令使,我说怎么待遇那么好,竟跟倌楼一样是个卖身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