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留园

分卷阅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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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承远没做出格的事,送他回房便离开了。

    莫年睁开眼,眼底是一篇讥讽。

    他当然不会在卧房久留,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书房的灯,又一次亮了。

    这大半个月,几乎每一个夜晚,洛承远都会在他入睡后潜入书房。但他从未提起过,从未试探过。

    莫年便冷眼旁观着他的入侵。

    今夜呢,今夜的他“醉”了,是不是可以做更多达到他目的的事?

    理智告诉他洛承远一定做了什么,但情感驱使着他不要去想。

    莫年站在门外,瞧着书房的昏黄灯光,连呼吸都放轻。

    洛承远在发电报,内容是什么,他不想知道。

    他只渴望这梦再久一点,洛承远再有耐心骗骗他,好让他过于乏味的人生中,有一抹亮色。

    次日,冷寂的小巷中,多出了一队巡逻的人马,国民党军。

    还有两天,两天之后,他必须离开。

    但一切都是有变数的。

    就在他打开门,看见门外陌生的苏联面孔,就在他心里陡然升起绝望的下一刻,他的书房,走水了。

    那火生的突然,连他自己都愣怔了几秒。下一刻他奔向书房,冷静而自持地看着他所有的心血毁于一旦。他料到的,料到苏联会追来,料到洛承远猜出他的背景,可他没有料到,他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洗脱了所有罪名。

    他心脏抽疼得厉害,却不敢找到洛承远,问出真相。

    洛承远立在他的卧房门口,手里是一把枪。

    该来的总会来的,不会迟到,不会失约。

    莫年有些想笑。

    六.

    “恨我吗。”

    “不恨。”是了,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不恨。

    但会失望。

    那把左轮意味着什么?他今日,绝逃不了一死。

    “你要杀我。”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过去的日子里,他给了洛承远无数个机会,无数个致命伤,甚至迫着自己同他演戏,作出一副深情大义的模样,似乎是把一切信任都给了他。那些日子里,他为什么不了结了他的生命?要等到今天?

    “……是。”洛承远眉目低垂,“我永远……不会骗你。”

    “你的目标之一,是杀了我。”不骗你,的确是个高明的说法,但隐瞒的真相,是不是越鲜血淋漓?

    “……是。”

    坦诚到让人恶寒。

    “我只有三枚子弹。”洛承远说,“我们可以赌一把。”

    洛承远手中那把枪是口径9毫米,弹夹六发的左轮。

    “我装好子弹……转动弹夹。你说停,就上膛,生死交给你。”洛承远停顿了一下,继续慢慢地说,“你活着,我送你离开。”

    这个赌局……是在送他一条命?

    “你从不信我。”洛承远一地把子弹推进弹夹,一颗,两颗,三颗,却不看莫年一眼。

    莫年眼神微嘲:“是啊,怎样。”

    凭什么相信,凭他谋划许久的潜入,凭他不怀好意的试探与反试探,还是凭他深刻至斯的“爱”?

    洛承远转动了弹夹。他用的力道大了一些,晃出了一团虚影。

    莫年闭上了眼。

    “停。”

    无需洛承远动手,他掐了一个极其巧妙的时间点,话音刚落,弹夹已停止了转动。

    莫年接过枪,上膛,扣动扳机。

    意料之中的空枪。

    不过后坐力太大了,震得他虎口都发麻开裂,淌着淅淅沥沥的血,一路蜿蜒到他手肘。

    “明日,明日我送你走。”

    莫年懒得去问为什么,他在这世上无牵无挂,不过是多活少活几年之差。

    但洛承远既是要杀他的,又为何放他一条生路?

    这并不是一个很长的夜晚。

    莫年脑内一团混乱,但又无比地清晰。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窗外景致一宿,直到天际泛白才昏沉睡去。

    那些苏联兵的任务,十之八九是找回资料。但资料碳化至此,只能不了了之。

    细细想来,洛承远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他清醒地知道每一个字都是陷阱,但义无反顾地跳进去,清醒地看着猎人收网。

    不过莫年没想通的是,既然这样,为什么洛承远要作出一副关爱他的样子,是为了干扰他的判断,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想。

    莫年想,他大约是没有睡很久的。

    可,为什么要走?

    洛承远帮他收拾好了行李,在他不甚清明的状态下,带着他闯进了火车站。

    这回他穿的是军装,一板一眼地适合得很,却干着混混做的事儿。

    火车靠站了。

    他和火车相关的记忆,都离不开雨。

    莫年是喜欢雨的,微凉的水滴刺激到皮肤,会让他更清醒。但此时此刻,他宁愿不清醒。

    洛承远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去金华,你到杭州下车,报我的名字。”

    “等这一仗打完,我去金华找你。”

    汽笛响了。

    莫年一只脚踏进车门,偏了偏脑袋,问他。

    “你可在乎过我?”

    洛承远瞳孔猛缩,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

    随着车门关闭的巨响,他们终究是隔了一道门的距离。

    罢了,不必知晓了。

    七.

    莫年到了洛承远府上,迎着他的,是洛承远的母亲。

    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如约来到洛承远府上。或许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洛承远的母亲待他极好,像是当成了儿子来看待。这位老妇人对他的到来都不惊讶,却在偶然瞧见玉佩时,失态到落泪。

    莫年并不知道玉佩的存在,更何况这玩意儿被压在了箱底,相必是洛承远不愿让他看见。

    “若是很重要……那您拿走吧。”莫年此时已在洛府住了一月有余,摸清楚了些洛夫人的性子。

    “他既是给你,那就是给你了。”老妇人脸上有着微不可查的无奈。

    莫年捏紧了那块玉,隐隐约约猜到了其代表的含义。

    他受不起。

    “不必麻烦了……我近日要辞行。”莫年盘算好了,他本来的计划中就有编入军队的想法,唯一能见到洛承远的地方,也只有军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