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留园

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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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承远方才站了起来,此刻被挤到了角落。

    分明是一个惊喜,他却自己都呼吸艰涩。

    这是冬日的深夜,冷风灌进莫年领口,他打了个哆嗦,紧了紧领口,向办公室走去。他隐隐觉得今天不寻常,但大脑罢工,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莫年看了眼手表——11:37。食堂大约是关了,宿舍又太远,不如在办公室凑合一晚。

    莫年打开门,向里走了几步,跌坐在转椅上,眯了片刻又站起来,点了炉子,开窗通风。他搬了只小凳子坐在火炉旁边,手悬起来烤火。他的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叩叩——有人敲门。

    莫年扯着嗓子喊了句:“谁啊。”,一边走去开门。

    仅一瞬,他被抱住了。

    那人抱得太紧,他有些喘不过气。手脚偏偏还处于脱力的状态,动都不愿动一下。因为凑得近了,那人的鼻息喷在他颈部,痒得很。莫年只看见了他有些乱的头发,再无其他。

    莫年咳了两声,他是真的喘不过气,肺部被压迫得紧了,片刻都难以忍受地抗议。——示意这人松开。

    莫年这才看清他的脸,霎时睡意全无。

    他疑惑地开口:“洛承远?”

    “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莫年腹诽。

    “来这做什么啊……”

    “陪你过元旦。”

    莫年罕见地发愣,片刻之后他笑:“这有什么必要。”

    “我想你了。”

    这记直球也把莫年打哑了。

    他们互相表白心意多久了?两年,或是三年?记不太清了,但说的话也仅限于书信上的什么“我心悦你”之类,那里说过这么黏糊的话来。

    洛承远举起饭盒,问:“吃吗,饿了一下午。”

    莫年探头出去,四处张望了一下,把洛承远拉近办公室:“吃,快饿晕了。”

    他说着脱了白大褂——不知为什么,室温有些太热了。他里面穿了件针织衫,脱衣服时露出来一小截细瘦的腰。

    洛承远盯着他看了一会,转头把桌上的东西堆在一边,打开饭盒。他用手碰了碰铁皮,已经不太热了。这才转过来问莫年:“我又不在意别人,有什么好看有没有人的?怕什么?”

    “唔,”莫年思索了一会,“你会很难过么?”

    “会。”洛承远用勺子舀了些甜汤,喂到莫年嘴边。

    “这样啊。”莫年弯腰凑过去喝了,眯着眼道,“好喝。”

    办公室有两把椅子,他懒得去搬,另一只又被洛承远占了,他干脆坐在了桌上,这才慢慢地说:“倒不是我怕什么,而是我怕你出事。”

    “小心点,”洛承远皱眉,“以后少穿这件衣服。”

    “怎么啦?不是挺好吗。”他上下瞅了瞅自个儿,又勾着脖子去看墙上的镜子,自我感觉良好。

    洛承远递过去一碗粥,没说什么。莫年双手捧了,小口地啜饮着。

    老实说,现在他没有什么“饿”或者“困”的感觉了。现在的状态很舒服,甚至比过去的两年都要惬意一点。这么久没见,居然也没有生出什么间隙来。

    “你几时来的呀,上校先生?”

    洛承远想了一会:“下午四时。”

    “等那么久?”莫年突然有些难受了。

    “嗯。”想见你,所以来了。

    “莫年。”

    “嗯?”

    “吃水果糖吗?”洛承远摊开手掌,两颗红色,一颗青色。

    “好。”莫年拿了一颗红的,是草莓味。

    洛承远剥了一颗青色的扔进嘴里,他就问:“苹果味?好吃吗?”

    “尝尝?”

    “没了啊,怎么不多带点。”

    “小姑娘给我的。”

    “沾花惹草。”莫年撇嘴。

    然后他受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从前洛承远只会吻他嘴角,而这次不是,他尝到了酸甜的苹果味。

    “甜吗?”洛承远问。

    莫年把嘴里那颗糖咬碎了咽下去,脸颊发烫,没有说话。

    洛承远慢条斯理地喝他剩下的粥,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一副坏事得逞的样子。

    “出去走走吗?”洛承远拎起椅背上的风衣抖了两下。

    莫年迟疑了片刻,说:“也好,带你逛逛。”他伸手拿了风衣穿上,又顺便掐了一把洛承远手心。手被人捉住了,挣了一下,没挣得动,干脆反握回去。

    “洛承远,你喜欢我什么呢。”他看着人的眼睛,把他拉到眼前。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顺眼了。”

    “看谁都顺眼吗。”

    “怎么会。”洛承远笑,“只要是你,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莫年缩了缩脖子:“肉麻。”

    他们走到一大片空地,有一只吊得偏高的秋千挂在树上,不像是给小孩子的。

    “那些小护士,大约只十七八岁,打了这只秋千,成天往这儿跑。看见我还一口一个先生地喊,也不改。”

    “占便宜啊。”

    只喊先生,不加姓是一种很亲昵的称呼,是女子称呼丈夫用的。虽然先前不是这样,但渐渐缩小到了这个范围。

    “是啊。”莫年有些无奈,“没有办法,总不能因为我听不惯,就不准这样吧?”

    “可惜我并不能唤你先生。”

    “若夫人要是愿意,我也不介意。”他破天荒地说这种话,自己却害羞得连耳朵尖都泛红。

    “嗯?”洛承远看他。

    “先生,先生。”他连声更正。

    “上去坐坐。”洛承远撺掇他。

    莫年半推半就地上去了,洛承远在他身侧小幅度晃着麻绳。

    “为什么会想要表明心意啊。”他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过来,“我并不值得托付终身吧。”

    “是这样。”洛承远点了点头,“但遇见你之后,我才开始我的人生。”

    “上校先生今年三岁四个月?”

    “四个月零十三天。”洛承远看了看手表,“——零九个小时。没想到你会记着。”

    “只是记得回国日期,并不是记得此事。”他嘴硬。

    “你喜欢小孩子吗。”

    “挺喜欢的,怎么?”

    “小姑娘呀,多可爱。”

    “是很可爱。”洛承远顿了一下,“如果我有女儿,就给她起名为迢迢。”

    “洛迢迢?不好听。”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所以不一定与我同姓。”

    “为什么喜欢这个名字?”

    “暂时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