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终止于一通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严言他妈,问严言为什么没有定期去医院找大伯做检查。
严言懵了。他完全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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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大伯的说法,Beta早期孕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比起Omega,Beta在这个阶段更不稳定许多,需要时时关注。
严言知道,他父母其实心底里期望他能休息几个月,等过了这阵稳定下来,又或者干脆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再开始工作。
他们之所以没提,大概是知道严言肯定不会答应。
严言这个人,在大多数时候与其说是没主见,不如说是懒得计较。他凡事都容易多想,总要犹豫,拖着拖着就错过了能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机会,之后又擅长安慰自己随遇而安不往心里去。大多数时候,他都习惯被人推着走。
但有极少数事,他特别坚持。
比如当初坚定的要考去外省市的心仪大学,毕业后坚定地留在了当地,被无数人说过不靠谱依旧坚定选择了如今这份职业。
他的父母了解他,知道让他为了孩子放下工作并不现实,于是干脆不提。但他们终归还是担心的。答应过的产检都不去,难免生气着急。
严言也心虚。
他内心深处暗暗期望过,最好能出些意外。接着就有理由恳求大伯和父母帮他一起瞒着姥爷。这孩子他本就不打算生,早点解决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但这次不去产检,确实是因为忘记了。
这些天来,工作也好私事也好,纷纷扰扰塞满了他的大脑,让他无暇他顾。
“这个不能马虎,一定要去,”他妈在电话里用十分严厉的语气对他说道,“你这两天赶紧抽时间跑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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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连虞文洛也跟着一起被批评教育了。
他在电话里对着岳母大人又是认错又是表决心,对天发誓以后一定会押着严言严格按照医生建议进行定期检查。
挂了电话后,他小心翼翼向严言打申请。
“你能向团里请个假么?半天应该就够了吧。我陪你去做检查。”
严言无奈地叹气。
有个在产科做大夫的亲戚,原来是一件如此麻烦的事。若非因为一定会被大伯看出端倪,他早就偷偷把这小麻烦处理掉了。
那就请假吧。但理由是个大问题。
严言实在不愿意告诉领导自己要假是为了去医院做产检。他不想被同事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不仅是因为这是一个迟早会被修正的错误。更重要的是,他担心工作会被迫受到影响。到时候,可能就更上不了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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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人突然发烧到四十二度,我得立刻陪他去医院,”严言在第二天早晨给领导打电话,“再拖恐怕就要烧坏脑子了。”
他的法定伴侣虞文洛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偷偷对手指,不吭声。
他们团的领导很有人情味,也知道他新婚的消息,听过理由后立刻批了假,还不忘叮嘱他自己也要小心身体。
挂了电话后,虞文洛突然说道:“我小时候真的有发过四十度的高烧。”
严言心中立刻有了很不礼貌的想法。
但他没说。
“大概四五岁的时候,”虞文洛继续说道,“听说当时还挺危险的。”
严言谨慎地问道:“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应该没有吧,”虞文洛说,“我现在都挺好呀。自从分化成Alpha以后这类小毛病几乎就再没得过了,身体特别健康。”
严言又有了另一种很不礼貌的想法。
他再次忍住。
等到两人整理完毕一起出了门,严言忍不住又问道:“烧到四十度是什么感觉啊?”
虞文洛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其实我自己没印象,都是我哥哥告诉我的。”
“你们感情很不错吧?”严言随口感慨了一句。
“是啊,”虞文洛点头,“我小的时候我爸妈事业刚起步,特别特别忙,经常不在家。我有一半是我哥带大的。”
他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严言好奇。
“我那时候会发烧,其实是因为他的锅,”虞文洛说,“他给我洗澡,洗完打算擦干的时候去接了个电话,然后聊着聊着把我给忘记了。”
“……”
“我就傻乎乎在原地等到自然风干,当天晚上立刻烧得一塌糊涂,不停说胡话,”虞文洛边说边笑,“那天我爸妈都出差了,把我哥给吓坏了。他那时候也才上高中吧,半夜里手忙脚乱带着我去挂的急诊。”
“他居然还把自己的黑历史那么详细的告诉你呀?”严言说。
虞文洛摊开手叹了口气:“他其实就是想说,我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脑子不太好使。”
这个不礼貌的想法,严言只是想一想,他哥居然说出来了。
“其实没影响啊,我又不傻。”虞文洛说。
严言侧过头,努力忍笑:“就是。你成绩那么好,还是研究生呢。”
他说完后虞文洛没接话。
严言偷偷瞄了一眼,发现这个Alpha居然又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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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言的大伯原本以为他会周末过去,为他特地调了班。结果等严言真的去了,大伯反而因为调班休息了。
没了熟人照顾,只能老老实实排队。
挂了号,两人坐在等候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消磨时间。
严言在恍惚间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些小事。当年,他曾短暂的对虞文洛充满好感。两人在放学后一起坐在烧烤摊前边吃边聊时,气氛与如今有几分相似。
他努力回忆,曾经自己眼中的虞文洛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初识时,严言一点也没觉得虞文洛傻。他觉得这个同龄人阳光又开朗,很讨人喜欢。知道他人缘好,成绩也好,被许多Beta和Omega偷偷暗恋崇拜,还有点羡慕。
总而言之,要比现在高大正面许多。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白砂糖打得还不够碎,”虞文洛全然不知道他的心思,边说边比划,“也不知道是时间不够还是料理机的问题。早知道应该直接买糖粉的。”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学做这些?”严言问。
问完他就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有些后悔。
但虞文洛却没有给出他预料中的答案:“你就当是……心血来潮吧。”
严言点了点头,没吭声。
虞文洛又继续说道:“我最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可以试着做很多事情。”
严言有点没明白:“什么意思?”
“很多事情,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虞文洛说,“现在都想试试,都觉得很有意思。”
“你爸妈很严格吗?”严言问。
“也没有吧,”虞文洛说,“只是那时候总觉得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很多特别简单的道理,我现在才刚刚明白。”
“比如?”
“比如钱不省着用就会花完,抹布要很认真洗才可以洗干净,烤曲奇是有可能失败的,”虞文洛说,“听起来都是废话对吧?这些我以前当然也知道,但都浮于表面。那时候的知道和现在的知道完全不一样。等明白了这些以后,就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
“没钱也有意思?”
“……那还是挺苦恼的。”虞文洛说。
严言又想笑了。
虞文洛虽然说着苦恼,但他哥想给他钱,他还不肯要。这个傻子,应该是真的很热衷在品尝过这个世界的艰难后与之奋勇搏斗。
最开始想要烤曲奇可能是心血来潮,之后反复失败,让他彻底扛上了。
知道虞文洛会做那些事并不只是单纯为了讨好自己,反而让严言有些高兴。
“加油吧,”他说,“有志者事竟成。”
虞文洛看着他,小声问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