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磨磨唧唧扯了一通,终于倒出她的烦恼。周礼只听了个大概,便找出症结所在。
江晓筝家境不算好,能有机会进入娱乐圈,并混到今天的地步,已经是很不容易,她很珍惜自己已拥有的这一切。
人常说演员是吃青春饭的职业,今日辉煌不过昙花一现,她很害怕,如果自己哪步走错了,就再也没有如今的机会和运气可以重来。
所以,这次表白对她来说并不仅仅只是次表白,它还很有可能是人生一次重要的转折。
选择接受,也许就意味着面对将会出现的,未知的风波,也许在观众面前,自己将不再仅仅代表自己本身,而是会同时作为某某的恋人存在,她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被讨厌,说不定也给对方造成不良影响。
要是因为谈了场对普通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恋爱,而给两个人事业和人生造成不小的打击,那真是,太得不偿失了。
“唉。”向安叹气,伸手在她脑袋上猛敲一记,“你个小孩子,整天想那么多干嘛!”
周礼捞起一块肥牛,蘸了酱,放向安碗里,也说:“不要考虑那么复杂。”
江晓筝顾不上咽口水,烦恼道:“可!谁也说不准不是么?”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臆想的困难,你就要把所有向你表白的人推开?”向安说。
“何况这个还是你很喜欢的。”周礼说。
向安点点头:“一百块赌你会后悔。”
周礼随机附和:“太可惜了。”
“喂!你们俩!”江晓筝抗议,“是真的在给我支招吗?还是夫唱妇随洗涮我呢!”
向安摊手:“形势现在很明了,我们是在扮演你人生导师的角色。”
周礼依旧专心致志拨拉火锅:“其实我更愿意提一些情感建议,所以你最好赶紧搞对象。”
“我……”
江晓筝左右各望他们一眼,找不到语言反驳,索性放弃,“吃饭,不跟你们扯了。”
向安耸耸肩。
过了半晌,周礼先打破静局。他一边往锅里煮江晓筝爱吃的菜,一边拿出长辈慈爱的口吻,说:“这种事你本来也不必过分担心,什么阶段做什么事,你现在正是享受恋爱的大好年龄,不必压抑自己,只管去放肆,”
顿了顿,又添一句,“哪怕真的要面对什么,勇敢点,我跟你向安哥哥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靠靠向安,“对不对?”
向安点点头,简短却坚定说:“嗯。”
“我——”江晓筝感动了,夹着块里脊肉不知该吃还是该放,嘴一瘪作势就要哭,向安赶紧给她打住。
饭局结束之前,几个人举杯,充满仪式感地碰最后一口酒。
向安说:“该说的周礼都说了,我只希望你,做想做的事,爱喜欢的人,天真不死,快乐无尤。”
三只酒杯默契地相碰,江晓筝说:“好!”
然后散场,向安跟周礼撑同一把伞,相靠着消失在灯光昏昏的雨中。江晓筝目送他们走远,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鼓起勇气给白猫头像的人发去一条信息——
“不如,我们试试吧。”
发完,恍惚了半秒,赶紧又撤回。
这时对话框跳出一条消息:我都看到啦。[大笑]
一瞬间,江晓筝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紧张到手指微微发抖。
对方接着又发来一条:好。
只如同春风忽然吹过山湾,枝条抽出雪绿的叶芽,山涧沁出叮铃的清泉,而她站在这风前,心上绽开一朵脆生生的花。
原来这就是爱情的感觉?
听他说一个好,所有的紧张和不安统统都融化掉,所有的焦虑和不安统统都抛到脑后,整个人像浸到蜜里了,连回复的表情包也带着晕头转向的开心。
忍不住想抱着手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转圈圈,想仰天长笑高歌一曲,怎么办啊,就是控制不住自动上扬的嘴角!
啊!原来这就是恋爱呀!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晓筝跟所有刚谈恋爱的小女生一样,迅速跌入爱情甜腻腻的棉花糖里,整天软绵绵,轻飘飘的,头脑发昏,智商降低,快乐得找不着北。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一大早,陆宇就来她家楼下等她,两人第一次约会。
跟初高中生小孩儿偷偷谈恋爱似的,江晓筝匆匆打扮一下,跑出楼道,一眼看见候在门外的高个儿小伙子。
蓦地,她居然紧张了,赶紧收敛步伐,矜持地拉开门,打招呼。
陆宇莫名的也超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头尬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小区外走,穿过花园水塘的木地板,沿着阶梯往下去,都跟刚认识一样,空气里都弥漫着尴尬的生分。
正当江晓筝在心底呐喊“不对啊!”“这咋跟想象的谈恋爱不一样呢?”的时候,陆宇忽然朝她伸手,她脑子宕机,条件反射握上去。
陆宇一笑,说:“小心台阶。”
她懵懵的只知道点头,花痴地想,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之后一整天,牵着她的手一直没再松开。
后来过了很久,两人提起这件事,陆宇还笑话她,“怎么我一伸手你立马就搭上来啦?小女生,一点儿也不知道矜持”,她一脚踹过去,“便宜你了不知道偷着乐,还臭得意啥呢”。
两个人欢欢乐乐,恰好合拍,多好。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两人从事的行业了,陆宇还好,刚出道不久,江晓筝却已经主演过几部热剧,有了些知名度,走在街上会被人认出,带来些小麻烦,所以生活中都不太敢随意出门。
他们也就没法跟同龄小情侣一样,电影院游乐场,挑热闹的地方约会。只能开车去市外,或者偷偷选安静的餐厅吃饭,连看电影也得捡午夜场,两个人坐在后排,趁着灭灯后的昏暗接一个面红心跳的吻。
虽然这恋爱谈起来有那么点儿偷情的劲儿,他们却也都乐在其中。
可惜江晓筝档期排得太满,上部戏杀青没多久,两人刚热乎着还没腻歪够呢,转头她又得进组去磨下部剧。偏偏这还是部清宫戏,拍摄地离汉平离得还远,你说说这,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是不是打击?
那是当然,陆宇可心疼死了,车停在机场外就抱着江晓筝舍不得撒手,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两人一步三回头地告别,陆宇那眼睛恋恋不舍地直追着她没入人群再也看不见,才不情不愿收回视线,只恨不得随她一起飞了。
不到半个月,江晓筝觉得自己演着小宫女刚进入状态呢,有天收工回酒店,楼梯转角被人一个熊抱,陆宇头埋她肩上,闷闷地撒娇:“好想你呀。”
据说男人谈了恋爱就会变孩子气,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吧。
江晓筝整个人立刻凌乱了,拍戏再也找不回感觉,每天开工,脸上就知道挂着痴笑,哭戏怎么也哭不出来,一个劲儿地道歉,却又不吸取教训,镜头一飘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傻乐。
每天只有收工最开心,飞奔着就回酒店了,打开门,一把就能扑陆宇怀里。
两个人窝在床上吃宵夜,靠在一块儿刷手机,只要在一起,即使玩幼稚的“抽乌龟”扑克游戏,也能笑得前仰后合跌作一团。
江晓筝觉得,这就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而向安点开她发来的合照,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认识陆宇,再看他们两颗头靠在一起开心大笑,心头一暖,也不自觉露出笑来。
这时他正在《流离》剧组定点的酒店,小窗外是窄江一条,对岸灯火荧荧,染黄了乌青色的天。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要学会跟自己和解
☆、2017汉平
向安以为他跟曲离算是有了了断,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交集。可惜,这回他是真低估了曲离牛皮糖的劲儿。
真是,他万万没想到,小十年没见,曲离咵咵长的不只是年龄,还有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上回被毫不留情一通怼,本来向安看他那样子,还以为这事儿就到头了,结果曲离不但没死心,回家睡了一觉反而越挫越勇,更加积极地来蹲向安的点。
他也不打电话骚扰,但就是掐着时间,只要向安出门,不管去哪个地方,总能跟他撞上,跟闲着没事苍蝇似的,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得他头脑充血快要发狂。
怎么以前就没认识到,他是这么个执着的人呢!
向安手里的笔都快敲破了脑袋,被缠得没法,只好投降,出去跟他见面。
上午十点半,不早不晚的时间,两个人随便走进家咖啡厅,上了沿江的露台。江风吹得心情舒畅,不由得让向安态度都缓和了不少。
曲离不再磨磨唧唧地绕弯子,一上来就开始历陈己罪。
“向安,我真的很抱歉,给你带去了那么大的伤害,”他说,“我知道不论今天说什么,一切都早已经发生过,时间没法回转。”
向安挑挑眉,不置一词,玩着手里的咖啡小勺。
曲离又说:“对不起,我把你一个人丢在河宁,自己只会逃避,对不起,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没有陪着你度过,对不起,我竟然让你一个人面对我妈,我……”
“好了,都过去多久了,还提这些干什么。”向安打断他,低着头仍然玩勺子,看不清表情。
“不是,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妈会说出那些话,她怎么能……”曲离欲言又止,握着拳头的手微微颤抖,仿佛难以启齿,“她怎么能仗着……就欺负你……我竟然现在才知道,那时候你该有多伤心!”
“别说了,”向安淡淡止住他的情绪,“也不用装得多心疼我,那些事,我早就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