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亦已歌

分卷阅读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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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安哭笑不得,任他开心。

    这一早上曲离跟小孩一样黏着向安,前后搂着,走一步跟一步,几十岁的人了,一口一个“要抱抱”“要亲亲”“吹吹”,说出来也不嫌害臊。

    向安被他缠得无奈,放下汤勺,回身摸摸他额头,装作忧心道:“呀!看这样子,不是昨晚累傻了吧?”

    曲离快乐地摇头,借机表白。

    “才不是,开心的时候就要尽情开心,爱你的时候就只想尽情爱你啰!”

    哎咦哟~

    又肉麻得向安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恰巧这时手机震动,传来一条消息。向安侧身打开,曲离的眼睛也从后面跟着追上来。

    一字一句念道:“需要的、我都、整理好了——”曲离疑惑,“什么整理好了?你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向安想了想,回头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吧?”

    “怎么了?”

    曲离立刻警惕起来,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别这么紧张。”向安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我没有要宣布什么不好的决定。”

    “呼!”曲离松了口气,娇嗔道,“我还以为……哎哟!你吓死人家啦!”

    ……

    向安尽量放缓语气,使自己的表达听起来理智且清醒,而不是没睡醒还在说梦话。可曲离听了还是大吃一惊。

    “什么?!并购?!”

    向安摆摆手示意他别那么惊讶:“我没开玩笑,你也知道,我不是拼事业的料,你呢就能者多劳,好好推动GDP增长,增加就业率为人民谋福祉,帮我那份一并为国家贡献了。”

    他说得轻松,甚至还刻意耍了下生幽默,曲离却仍然难以置信。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你?”

    搞得跟散尽家财托孤似的。

    向安耸耸肩,撒谎面不改色的:“我小算了一下,照我目前粉丝量这状况,最多还能赚两部书钱,再往后走,怕是出版费都得自己掏了。为了长远打算,我得给自己套个牢饼,”

    “所以不如咱们签个私密协议吧,以后我写的书,不论好坏,你都照单全收,算我是个你旗下的闲职编剧,作为回报,我把工作室卖你,”

    “老汪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剩下的写手大触和管理精英们都是非常有才华的,能力比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一点儿不差,只要工资到位,绝不让你吃亏,”

    “怎么样?”向安笑笑,当真跟他谈生意似的,“考虑考虑?”

    “哪里是不亏,”曲离嘟囔一句,“你这样到底是图什么?”

    说完立刻又闭嘴了,他当然能猜到向安图什么。半晌,叹了口气,把向安揽进怀里:“你不必这样做的。”

    向安却说:“那咱们就成交了,我把汪铎电话给你,需要走什么程序你们俩联系就成,到我出面的时候再告诉我。”

    曲离抚抚他的脸,有些心疼:“你把这些都给我了,你以后可怎么办?”

    “我有你呀!”向安不假思索笑道。

    他笑起来时,眼睛里闪闪亮的,像外面明媚的春光揉碎了放进他的眸中,连傻笑也带着春日醉人的深情。

    曲离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紧紧地拥抱他,坚定道:“对!你有我!”

    开心时就要尽情开心,爱你时就要尽情爱你。向安赖在曲离怀里想,对啊,所以这是不论重来多少回都仍然会做的选择,也是不论未来结果如何,都绝不会后悔的值得。

    就当是自己耍了一个绝不吃亏的小手段吧,这样就可以永远跟他绑在一起了。

    怀着这样的小心思,和曲离黏腻了没多久,春天便很快过去。

    考虑到书店到曲离公司的距离,他们简单商量了下,很快搬了新家,就在离君耳不远的一幢高层公寓。

    并购的各种手续流程基本告罄,曾经属于向安的言一止工作室终于在公司招牌上加上了正统前缀,成为君耳的一份子。

    似乎因为同时承载了向安的梦想,曲离工作变得越发有干劲和野心,夏天初至时,他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三天两头地出差,成周成周地见不着人影。

    向安也逐渐习惯跟他半夜里视频通话,关起门来互相分享一些骚段子。把曲离撩拨厉害了,到他回来那天,两个人就会见面即燃,从大门玄关一路拥吻进房间,倒卧室地板或沙发上干柴烈火一发。

    唉。

    向安也不知道曲离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像小年轻似的那么有精力!关键是自己也一把老脸了,怎么也还能沉浸在这种欲望里!

    八荣八耻都忘狗肚子里去了吗?!

    一边罪疚,一边又继续享受和曲离在一起的强烈的愉悦。

    唔……控制不住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春末夏初时,隔壁花店的荼蘼小篱墙开始零星地绽放,偶尔路过,便见到那霜白色的花瓣日渐一日舒展,不久便大朵大朵缀在枝头。

    有天向安见它们开得着实讨喜,一时兴起,拐弯进了隔壁院子想讨两扎花束买。店主是个年轻姑娘,乌黑的长发松散扎起,如晴日微风般温柔,从竹窗间探头出来,看了看向安,笑道:“不好意思,那是非卖品。”

    向安有些讪讪,最后还是听了推荐,买了小束淡色月季和桔梗的轻搭。等到抱着转进自己的院子,才越走越别扭。

    你说他也不是个有情调的文艺小青年,好端端的咋想起来买什么花?要让曲离见了,指不定又要怀疑他哪根筋搭错了呢!

    开了店门,向安翻出两个玻璃敞瓶,把这捧花随意分成两把插进瓶中,也不管什么艺不艺术,就放到落地窗台上去。

    阳光柔和地洒落花枝,在地板上映出一个斜斜的影子。

    向安心上一软,恍惚想起从前周礼就爱去隔壁买花,清闲无事的下午,一个人拿把剪子修修剪剪。风信子、铃兰或是几束勿忘我,用好看的小瓶子斜斜插了放在书架角落,楼梯和柜台的墙上也会垂挂几把玫瑰扎的干花。

    简简单单,却透着让人舒服的美感,他就是个天生的艺术家。

    后来周礼走了,那些花枯后没人换水都长起绿藻,向安找人来把店里清扫过一遍,连花带瓶子叮叮当当扔了干净,之后一直到如今,店里齐齐整整没再变过样子,难怪向安有时会莫名觉得,似乎少了什么颜色。

    他抄着手皱了皱眉头,认真想要不要也去隔壁学个插花好了?

    啊,对!说起周礼,前段时间他跟向安联系过一次。这还是他走后半年,唯一一回想起向安。

    当时向安在看新进的科幻小说,盘着腿窝在吊椅里,看得入迷,正啃手指甲。手机一响,毫无预兆查看信息,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周礼传来的照片。

    照片上周礼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靠在一起,两人都咧嘴笑开,身后是沿山腰一线渐低的雪白矮房,灿烂的阳光和远处蔚蓝的大海。

    直觉告诉向安,他身边那个男人就是魏雨堂。

    果然,周礼留言说:雨堂状态好很多了,我们到了希腊,这边阳光很热情,景色很美,今天提到你,雨堂要我代他跟你说声,谢谢你。

    短短三行字,向安一眼就看完了,又点开照片。

    魏雨堂跟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他以为那人会是谦谦君子、青年才俊的模样,一定把头发梳得板正有型,给人以锐利严肃,甚至可能会有些不近人情的印象。

    可事实上,他发长过耳,柔软散乱地垂顺着,穿了一件宽松的敞领亚麻衫,露出清瘦的锁骨,眉眼漆黑,鼻骨清挺,让整个人显出更瘦削的苍白。

    那张脸是不可否认的好看,却也带着难以忽视的憔悴病态。在蓝天白墙之间,如同陨落世间的天使,优雅而颓然。仿佛艺术之手精心勾勒的画,美好又破落,让人不自觉地受之吸引,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向安忽然就明白了周礼这许多年魂牵梦萦的是种什么样的爱情,从前因为看到他死去活来的痛苦而对魏雨堂所生的排斥与厌弃,都在这一刻霎那间释然了个干净。

    像是猛然理解了魏雨堂潜藏在心底的感情似的。

    对于魏雨堂来说,周礼也一定是扎在心上的刺吧?越是想要拔出,就越是痛缩,越是扎得更深。

    向安想了想,回复周礼:哈哈,我才要谢谢他。

    不论是让你来了我的生活,还是让你离开,都要谢谢他。

    这样想着,向安笑笑,收了手机,继续咬着指甲翻手里的小说。自那以后,他的世界再没有消息因周礼而响起。

    ☆、2018汉平

    六月曲离忙得不可开交,也许是有了更大的野心和动力,公司新投了几部电视和综艺,底下签约的艺人也越来越多,经常有各种各样的会议要开,各种场合需要出席,各地奔忙,跟向安老见不上面。

    但曲离有一点很好,那就是,绝不会失联!

    不论再忙,他总会在任何能挤出的间隙给向安发消息,虽然有时候忙昏了头,打的句子语言混乱不知所云,向安还是会耐心地回个表情包,告诉他自己好好的,还在。

    向安之前那部小说已经完结了,交给了曲离他们公司的编剧部,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对方委婉地说结构有问题,需要作出调整,向安点点头,就任其去处置了。

    他现在有了新的构思,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看了些引人反思的现实向文学著作,也许是单纯地闷在家里太无聊,想出去跟人交流交流,总之他忽然想借着小说虚拟的外壳,写部有深度的东西。

    比如说,探索下娱乐圈这个顶着巨大光环,让人可望不可即,让人痴想神化又让人恶意揣测的汪洋大海。

    他想给这故事起名《金丝雀》,因为有天在离了两条街的小公园长椅上晒太阳时,见到一只长尾的麻雀从另一棵高树叶子间飞下,落在他身旁那株矮树挂的鸟笼上,歪歪脑袋,转着眼睛打量笼子里那只绿衣蓝尾的漂亮小鸟,和它面前坠着“奇珍”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