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局是周慕琛攒的，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两边螺旋而上的大理石梯。叶末落后在顾成秋身后一两级的台阶，大堂中央，那张巨型的水晶吊灯缀起的灯光如漫天的繁星，悄悄然洒在顾成秋的身上。
那一刻，叶末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跟不上那人的脚步了，那些曾经遥远的星光，如今正一点点落在顾成秋的身上。
叶末怔愣了几秒，几个呼吸，顾成秋又再走上了几步台阶，透过那些缭绕的光影，他便难以再触及到他了。
“看什么呢，还不上来？”
顾成秋突然停下，在一片的光晕中回头，仍是那副不经意的笑容，“要迟到了。”
费洛舍是个六十多的小老头，叶末一直吐槽他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作为外国人来说，他确实挺小的，不过架不住那一身的可爱。
“叶，好久好久不见了啊。”
小老头藏在镜片后的眼神一闪，叶末一窘，暗道：“呃，果然还记着。”
不过费洛舍下一句话倒是结结实实把叶末吓到了。
费洛舍扶了下眼镜：“你的事，我听周说了，我就说，当年你要是愿意和卡奇斯签约，怎么也不会变成这样，你看你，多可惜。”
“哈哈哈，费老挂心了，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叶末暗暗给周慕琛飞了记眼刀子。
周慕琛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叶末大喘了口气，心知周慕琛应该还不至于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这人。
席间，费洛舍对顾成秋凿实也多看了几眼，然而多归多，却也没有多置评，只是不咸不淡道：“我看过你洛青萱给你拍的硬照，感觉还不错，但气场还差了些，想撑我的设计，还不够火候。”
叶末劝了小老头一杯酒：“费老可是心中已有人选了？”
“没有。”费洛舍喝了口酒，看向周慕琛，“这次旗下的新品主打青年，不然我肯定请周拿这份代言，哦，左沉也不错，不过他走秀行，做代言人，他成天那个糙里糙气的样子，我怕我我们的客户太过效仿，要知道他那个习惯，可不是我们品牌的定位。”他说着，又再看了看顾成秋。
顾成秋似乎一点也不介怀这人对自己的评价，反而举着酒杯，谦逊的敬了杯酒。
“费老，成秋现在和当时也已经不同了。”
周慕琛说话温温婉婉的，不管他说什么，都是一种让人舒坦，不得不静下心来听的那种，“费老要是有时间，不如现场看一看。”
费洛舍晃着酒杯，迟迟才说了一句：“我很忙的。”
第 58 章
隔天一大清早，叶末和顾成秋驱车来到费洛舍的工厂，位于西纽约的一片大型厂区，进厂子的车道两边排排高大巨树，裁剪出一片绿意盎然的林荫。
“想不到在寸土寸金的纽约，卡奇斯都能捞到这么大一片地儿。”顾成秋一下一下的用手指敲着车窗，远远地就可以望见错落在绿荫之后的群落建筑。
还有一方铺陈在花园中硕大的T型台。
这次参加卡奇斯夏装秀的模特，即便个个是全球顶尖的模特，但对于彩排这件事，也依然是相当的认真。
整场秀的秀导是业界大师Nigo，在他眼中，这些模特就是摆在这些花圃中的花，他需要他们以最好的姿态在T台上盛放，没有任何理由的可以失误。
“他们不比演戏容易。”
下车后的顾成秋在T台边驻足了几分钟。
踩在乐点上的模特，经过时个个都是面无表情，可是顾成秋还是能从这些人脸上看到那些隐藏在面下的紧绷，他们从来都只能以最好的姿态出场。
“拍戏还能NG，秀场上出了纰漏，就太难挽回了。”叶末拍拍顾成秋的肩膀，“你该庆幸，没走模特这行。”
顾成秋突然侧首，一脸正经的看向他：“我想试试，如果可能的话。”
“试什么试，别老想着给自己挖坑。”
叶末本以为他是在说笑，但凝视之后，却发现这人竟是在说的认真，不由得转了话头，“行吧，有机会的话，不过……卡奇斯的这种高定秀应该是没可能的。”
费洛舍和助手贾茜已经走过来，费洛舍今天戴了副小金丝边的圆形眼镜，把这个小老头衬托得像是十九世纪末的贵族，雍容，显着几分精明。
而他在见到顾成秋后，竟然不自禁的多看了两眼，费洛舍敛起目光：“哦，今天太阳不错，照出了些样子。”
“贾茜，带他去试试衣服。”费洛舍吩咐。
贾茜和费洛舍不一样，对于美色，她是从来都不吝啬的夸赞的：“嗨，你真好看。”
费洛舍：“呵呵呵呵……”
贾茜自来熟的拉过顾成秋的手：“你是华夏人啊，我之前觉得左沉好看，不过他比你硬气些，当然，更加邋遢。”
“邋遢……”顾成秋听得发窘，又不好大笑，“他是比较有个性。”
“不不，个性啥，就是邋遢，他昨晚到的这个儿，我真怀疑那件皮衣穿了几个月了。”贾茜嘴上说这嫌弃，可到底眼神里还是透着欣赏。
“左沉也到了么？”
贾茜挤着挤到他身边：“是的，昨晚半夜三更到的，被费洛舍骂了一通。”
贾茜推开一间工作室的门，顾成秋自诩天渊的服装间也够得上琳琅满目，气势宏伟了，可是和眼前的相比。
“嗯，这个是我们这次准备推出的新品牌展示间，你可以先了解下气质和风格。”贾茜在一排成衣前，“我们这次推出的康斯顿目标市场是在16-30的年龄层，可能会更偏向学院风，第一季的主打风会应和我们这次高定秀，带点怀旧色彩。”
贾茜随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镶红的格子小西装，“这件是费洛舍亲手做的，要不要试试？”
户外的大T台边上，大概因为费洛舍的到场，台上的模特踩的步子似乎更加响了一些，“咚咚咚咚”的，像是恨不得把台都踩出个窟窿来。
“叶，你看他们，为了能上我的秀，都是不遗余力的展现自己。”费洛舍傲然地望着台上，“你倒好，送上门的机会还不要，一口拒了，你要知道，当场拒绝我的人，除了我刚入行那那会儿，你是第一个。”
叶末从飞机一落地，就开始担心，可等现在真的听到费洛舍对他把话讲开了，胸口的那块大石反而放下来：“我当年不懂事，有得罪费老的地方，还望见谅。只是……”
费洛舍不再看着台上，反而望向他。
“只是我觉得那时的我，并不合适接这份工作。”
费洛舍：“不，我不会看错人的。”
叶末：“是我还不够好，那会儿我的心境，我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费老你一定会嫌弃我的。”
“……”费洛舍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最后道，“嗯，确实，现在的你和以前确实很不一样了。”
台上彩排的音乐重新响起，这次的队伍最前面的那个替走已经让成了左沉本人，那人上台前一秒还是懒懒散散的，被Nigo当着一众模特数落，旁边那些个模特都听得默默的低下头，大概也只有左沉还就那么沉得住气，岿然不动，等着音乐的拍子，踩着点上台了。
他这一上台，Nigo又是一阵跟在他后面唠叨。
“你们一个个都看着点，这叫什么，这才叫气场啊！”
众人满头的黑线。
至此，本场主题秀的模特除了压轴的那位，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左沉走台的那一幕，刚好也被在工作间的顾成秋看见，他身上穿着那件小西装，一条同款色的西裤，领口处稍稍敞开了些，花眼上却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浑然便如同是从十九世纪穿越而来，还未经历过成熟的沧桑，满溢出不可阻挡的高贵。
顾成秋和左沉不同，他如今最大的特质，是身上那份自如的变化，他仿佛可以穿行在那些旧时光中，沉淀起所有被需要的气质。
他或许没有左沉在T台上的王者气场，但如果是在镜头前，那些冰冷的机器也许会在刹那他的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