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蒂尼安摇摇头，“如果他们真要对雅伯里克动手，是不会特意跑过来通知我的，这不像托尔丹的作风。”
艾默里克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去捧他的脸，“有我在，没事的，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总会有对策的。”
夕阳将落未落，满室都是被拉长的阴影，东方传说黄昏时分是逢魔时刻，连陈设被拉出的影子都显得分外狰狞起来，艾默里克敏锐的发现埃斯蒂尼安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便伸手握住，细心的询问道，“你不舒服吗？脸色很不好。”
“艾默里克，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他们一样，失去了作为人的理智，变为死侍，你……”
“不会有那一天。”艾默里克温柔而不容置否的打断他的话，“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你听我说。”艾默里克蹲在他面前，要低上许多，埃斯蒂尼安低着头就能和他对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请你无论如何不要亲手杀我，我唯独不想死在你手里。”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让我给你一个解脱之类的话，没想到居然是要这样说。”艾默里克脸上笑着，握着他的手却忍不住收紧，他的力气不算小，甚至攥的埃斯蒂尼安手腕有些疼。
“让你亲手杀我对你太残忍了，我不忍心。”埃斯蒂尼安垂着眼说，“你答应我，艾默里克。”
“我答应你，你说过的什么我没答应？”艾默里克直起身来，弯腰去吻他，“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门口那个瓶子是你摔的吗？”
“校董会拿来的东西。”埃斯蒂尼安总是能把自己的情绪很快收拾好，他随时可以把自己迅速塞进钢铁铸造的的盔甲中去，不外泄一丁点的不安，转个脸就能再变回一个仿佛无所畏惧的人，“我闻着那里面大概有龙血，但是和一般的龙血清又不一样，大概是校董会做过什么处理吧，实在被他们气疯了，应该留下的。”
瓶子已经被他在暴怒下摔的四分五裂，里面盛着的液体溅到地上和门上，星星点点都是腐蚀的痕迹，艾默里克出于谨慎起见没有用手去碰，“我会让分析科来化验它的成分的。”
“你怎么还没开了那群智——”
艾默里克回头看着他，眉梢微微挑起，埃斯蒂尼安只好把嘴里那半个“障”字自己咽了，换上了一个不那么贬义的词语，“——智商上发展的不那么平衡的人。”
“术业有专攻，论屠龙你一个人能打他们十个，但是分析化验这种事你可做不来。”
“那你专攻什么？”埃斯蒂尼安对于被迫咽话十分不快，抓住机会就要挑刺。
“我？”艾默里克回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就噙了一丝笑意，他反手抓住埃斯蒂尼安的手腕，熟练的把他按到了宽大的书桌上。
“我专攻你啊！”
奥尔什方熟练的把菜装盘，回头一看光手里正拿着个萝卜，刷刷刷切成一堆小片儿，从旁边拿出两根牙签，很耐心的一片一片穿上去，原先的几片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胡萝卜就被他穿成了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他当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这种小萝卜花哪家饭店都能雕出来，但他看着光做出来的，就觉得它比外面店里的要好看上几倍，真恨不得以后天天什么都不干了，就盯着光养眼。
光也察觉到他的目光，把手里的萝卜雕成的玫瑰花往他面前一递，笑道，“奥尔什方先生，你愿意接受我诚挚的爱意吗？”
奥尔什方想也不想丢了盘子，握住光的手腕，弯下腰吻了吻他的手背，“我当然愿意，别说你拿一朵萝卜花，就算你拿一朵咸菜花我也愿意。”
“咸菜雕不了花。”光把花放进他刚刚的盘子里，“饭你都做了，我闲着也无聊。”
“你不嫌弃我手艺差就好了。”奥尔什方重新把盘子端起来，放到餐桌上，“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觉得我们两个的进展似乎太快了点。”
“没关系。”光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是他们太慢了，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奥尔什方仿佛心脏被击中，捂住胸口。
太犯规了，他想，明明之前是个话少人老实的家伙，怎么一瞬间就点满了情话功能？
光切了块牛排，抬头一看他还在捂着胸口，“……你怎么了？不吃饭吗？”
“因为你太棒了，我觉得内心受到了震撼，恨不得什么都不做的只看着你。”
“那你就饿死了。”光沉默良久，无语道，“你想超脱碳基生物的本能，以爱为食吗？”
奥尔什方张口就来，“我的心中有一座城，只能住一个人——”
“我知道是我，吃饭吧，别酸了。”
无奈对方只准自己撩人，他的套路全然不吃，任风雨来袭，我自归然不动，奥尔什方的话就念出一半，就被敌人无情打回，他只好坐到桌边，先解决掉碳基生物生存的基本问题，然后才能向上去谋求情感的满足。
光也偷偷瞄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那朵他随手雕的萝卜花还在盘子里，奥尔什方特意把它放的远了些，没沾上盘子里的一滴酱汁，橘红色的看上去生机勃勃，明明只是一个胡萝卜，也仿佛有了花朵的芬芳。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就着灯光吃完了一顿饭，光起身去端盘子，被奥尔什方拦住了。
“我来吧，明天你洗。”他把光手里的盘子带出来，冲光眨眨眼，“轮流来吧。”
光依言收回了手，也没坐着，干脆跟着奥尔什方去了厨房，靠在一边看着他。
奥尔什方挽起了袖子，在哗哗的水声之中一边冲着碗上的泡沫一边问光，“我做饭还行吗？”
“挺好的。”光在他身后答道，“你做什么都可以，我很好养的，不挑食。”
奥尔什方听罢就停了动作，他带着满手泡沫，回过头认真的问，“真的可以让我养你吗？”
“那我要向艾默里克申请加工资，只给一个红包可不行，我可是个要养家的男人了。”
光：“……”
这怕是传说中的躺着也中枪。
“你这样会被开除的。”光说，“艾默里克不是和校董会关系不好么？你还要敲诈他的钱。”
“学院的主要收入来自毕业学生的捐助和屠龙委托资金，校董会之前是学院的管理者，直到艾默里克成为校长之后才一步一步的抢回来——就是说啊他钱可多了，不怕我敲。”
光无言以对，奥尔什方又扭过头去洗碗了，“我之前有想过自己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唔？”
“我觉得会像我母亲一样，温柔、聪明、爱干净。”他把洗好的盘子放到架子上，“这间屋子里的陈设也是按照我小时候和妈妈住的那间做的——不过那时候我还很小，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后来我就一直一个人住。”
光的目光扫过屋子，屋里的陈设的确温馨干净，想来奥尔什方的母亲一定是个温和的女人，不是心怀温暖的人，是教不出这样的儿子的。
他拉拉奥尔什方的衣角。
“以后我陪你住。”光拍了拍放在口袋里的钥匙。
奥尔什方还满手是水，锅里扔着一堆碗，系着一个有些可笑的卡通围裙，他望着光，光也望着他。
“好啊。”奥尔什方尽可能的轻描淡写，说完就转过头去，继续和一堆碗奋斗，用尽力气才没让自己傻笑起来。
他不是没有一丁点情感经历的人，快奔三的男人说他真的连恋人的手都没拉过也未免有点好笑，那股孤独感却始终攥着他的心不肯放手。
他现在却仿佛一个初中的小男生，为头一次得到恋人的微笑而在内心雀跃不已。
收拾好了碗之后，奥尔什方摘了围裙，“正好两个房间，你睡哪个？”
光抱着手臂望着他，目光沉的让他有点心惊肉跳。
“奥尔什方……”
“啊我在！”
“你觉不觉得……”光似乎在努力的绞尽脑汁想跟他说点什么，“你觉不觉得你在某些方面的胆大包天把你在某些方面衬托的怂的匪夷所思？”
奥尔什方：“……”
他是在暗示什么吧？绝对是在暗示什么吧！
“我没有怂。”奥尔什方断然否认，随后又像掩饰什么一样笑起来，不过这个笑容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他往日里游刃有余的味道，显得心虚极了，“我只是……咳咳，觉得有点太快了。”
光幽幽的表示，“年纪轻轻的，别这样，就算你快我也不会小看你的。”
“阿光！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嘲笑我快！”奥尔什方连忙反驳，话说了一半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光的嘴角也微微抽了抽，噗嗤一声就毁灭了气氛。
“我是怕我伤到你。”奥尔什方笑完之后对他伸手，光立刻也上前和他抱到了一起，暖烘烘的两个人，“现在有点早。”
光却完全不想吃他这一套，他仰起脸来，“你刚刚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什么？你的心里有一座城，然后呢？”
“我的心是一座城，很小的城，只能住一个人，我的心上人，一首东方人写的诗。”奥尔什方弯起眼角，“我觉得很好，在喜欢谁的时候，心里除了他就什么也装不下了。”
他说完手从光的肩上划过他的手臂，握住他的手，“我对你也是这样，我说我要保护你，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想要站在你前方，帮你挡点什么，至少等你的言灵恢复。”
他只想给，甚至不想求。
爱着一个人就会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心确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光仿佛就这么看着他把那朵花捧到自己面前，似乎是鲜红的，还带着心跳的脉搏，那朵花很美，但他却舍不得让奥尔什方跪进尘土里。
他也抓住了奥尔什方的手，压下内心翻滚的情绪，“也没多快，据说你们校长和埃斯蒂尼安是一见钟情，暗恋了人家两年多才追到手，你想向他看齐吗。”
正在回家路上的艾默里克打了个喷嚏，无端觉得有点冷，埃斯蒂尼安慢吞吞的走在他旁边，“感冒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人在念叨我。”
“哈？”
光身上不出意外有许多伤疤，这是属于战士的躯体，每一寸的皮肤都浸满了力量，奥尔什方用手指细细勾勒出肌肉的轮廓，描摹在心里。
窗外的月光在冰雪上折射出的寒光，纠缠的手指和呼吸，还有床单上些许的家的气味都让人着迷，如同百年的红酒一般，一经开启就让人醉生梦死。
他们互相亲吻，互相拥抱，互相纠缠，冷气从窗外透不进一分一毫。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奥尔什方在他耳边轻声说，“只要我还在，一分一毫的伤害都不会让你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