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里碰到了格里诺。”埃斯蒂尼安哑着嗓子回答他,“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强行提升了自己的血统强度,甚至可以龙化,你见到他了吗?”
艾默里克赶到的时候除了满地狼藉什么都没有,便缓缓的摇了摇头。
格里诺不知所踪,龙眼还在,埃斯蒂尼安也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听上去就像一场闹剧,每个角落里都写着阴暗与晦涩。
“我记得他变的很强,不是爆血,也不是像异端者那样喝下龙血,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然后——”
他说了一半忽然停下了。
然后呢?
他昏过去了吗?
“你想不起来吗?”艾默里克忽然放开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埃斯蒂尼安伸出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艰难的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做了什么吗?我杀了他?”
艾默里克目光沉沉的望着他。
埃斯蒂尼安一直觉得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屠龙之中,所有的同伴都死去了,只有他们两个活了下来,并成功杀死了那只受了重伤的三代种,但其实他们两个早就见过面了。
艾默里克倒不至于自我感觉良好过剩到认为别人只看一眼就能记住他,但埃斯蒂尼安在当时的状况下就算没认出他,也总该会有一些印象的,可对方的表现就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我没来过学院。”埃斯蒂尼安第一次跟他一起在校园里散步的时候还挺好奇,“比我想象中可要大的多了。”
要么是他的记忆出了差错,要么是埃斯蒂尼安有问题。
艾默里克自认为自己没有多少不清楚的事情,那问题一定是出在埃斯蒂尼安身上。
可他又能问什么呢?把埃斯蒂尼安绑起来,逼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都吐出来吗?
挖人伤疤绝非好事,这个人他捧在手心里爱了多年,连一分一毫都舍不得伤。
艾默里克伸出手去,重重的把他搂进怀里,几乎生出了一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来,他抚摸着对方的脊背,尽可能把自己平日里的安然和冷静调动出来。
“是我不对,别想了,你还受着伤呢,好好休息吧。”
“艾默里克。”埃斯蒂尼安抓住他的衣服,“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是个——”
他艰难的停了半天,才把这句话说完整,“——什么怪物?”
“你不是怪物。”艾默里克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接上了他的话,“会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你看,至少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你从来没伤到过我啊。”
“也许是什么特异能力,帮你解决掉不顺的事情呢,对吧?”
他迫切的想知道对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却在看到伤痕和痛苦之后下意识的抽回了手。
埃斯蒂尼安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似乎觉得他这个解释假的过分,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的跳过了这个话题,“奥尔什方和光没事么?”
“没事。”艾默里克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光的言灵似乎恢复了一部分,两个死侍都被杀死了,校董会这次算是低估他们了。”
“那伊斯特里德的事情你准备怎么解释?”
“人又不是我杀的。”艾默里克轻轻一笑,语气里满是无辜,“我们之中可没人会用大剑啊,不如请他们去问问泽菲兰?”
“失败了?!”托尔丹惊异道,“怎么可能?”
带着一个没有言灵的人,奥尔什方怎么逃出去的?
“是,他们绞杀了死侍,但是属下亲眼看到奥尔什方被伤到。”韦尔吉纳的神色也充满了难以置信,“难道说,血清失效了吗?”
托尔丹用手指攥紧了他手中的权杖,“不提他,龙眼那边呢?格里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没有,如果他没有带着龙眼潜逃的话,那大概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死了,死的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托尔丹年迈的脸上忽然显现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看的韦尔吉纳心头发颤,几乎要以为老人家是受不了刺激直接疯了。
“居然如此。”托尔丹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充满了坚定与冷酷,“我们没有时间了,韦尔吉纳,‘他’要回来了。”
韦尔吉纳被他沉沉的目光点燃了心火,眼皮一跳,向他弓下身,“听从您的差遣。”
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泽菲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但还是对托尔丹行了一个挑不出错处的礼,“大人,伊斯特里德和那个异端者都死去了,那女孩没找到。”
托尔丹摆了摆手,“不必管他们,现在没空,泽菲兰,你去调查一个人。”
“谁?”
“福尔唐家的私生子奥尔什方。”托尔丹说,“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给我查出来,我有个预感,他会是我们目标的阻碍。”
“是!那如何处理光?”
托尔丹嘴角露出一个刻薄的笑容,稍纵即逝,“那不是我们的事,让无影去头疼吧。”
此刻正在被校董会惦记的奥尔什方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可能即将笼罩一场阴谋,他正饶有兴致的在家和光一起探讨如何做蛋糕。
奥尔什方实在不觉得自己很蠢,毕竟这么多年了都是自己过的 ,厨艺上总是说的过去的,直到他遇到了光,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化腐朽为神奇”的做饭手艺,难为光整天忙着打怪练级居然还有空学做饭!
他看着光动作熟练的打蛋搅拌做奶油,整个人都惊住了,摸着下巴表示,“我一度觉得你不擅长家务活儿,都考虑过将来生活在一起是不是要过上天天煮饭的生活。”
光心道我前几天还雕了朵萝卜花送你,你今天就能掉头说觉得我不会做饭吗?
奥尔什方还是笑着看他,“毕竟你车开的那么猛,我还以为你做饭也是这种风风火火的性格,你真的不要改改吗?我是不心疼车,我担心你路上磕到碰到。”
光正低头搅拌,在听到奥尔什方的话之后他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笑容,“嗯,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脸上简直是明晃晃的写着“快来问我,我有故事”,奥尔什方又不是傻子,他上前几步圈住光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毫无负罪感的一边准备享受蛋糕一边调戏厨师,“怎么啦?不开心吗?”
光摇摇头,大概是被他的头发蹭的有点痒,就偏过了脑袋,“别说你担心我的话了,我还担心你呢。”
“唔?我怎么啦?”奥尔什方朝自己的手臂瞥了一眼,这点伤早就在混血种作弊的恢复力下愈合了,现在只留下一个齿痕,要不是因为大小不对可能还会被当成他和光玩脱了的罪证。
“你——”光显然欲言又止,最后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蛋糕液了,难为英雄憋了半天都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奥尔什方看他满脸的纠结,不由得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他揉揉光的头发,“其实没什么的,你看我现在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血统问题嘛,不用担心我,没事的,反正不要让艾默里克知道,他那个脾气总是想东想西,一个埃斯蒂尼安就够他受的了。”
“你对自己。”光似乎思索了一下,“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啊。”奥尔什方从他一旁放着的盘子里拈出一枚栗子吃了,还顺手往光嘴里也塞了一颗,“我小时候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激动的不得了,想着我终于能扬眉吐气,把我大哥痛打一顿了,可是最后也没付出实践,因为我看到他在努力帮我找剑做生日礼物,他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对我来说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父亲是A级的混血种,我想我的问题应该是来自于母亲那边的,他们都告诉我我妈妈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但我觉得她不是……可无论她是什么,我始终爱她。”
无论是什么,光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蹭上了一些面粉,“无论你是什么情况都无所谓,我也依旧会陪着你。”
奥尔什方搂着他,心情很好的几乎想要哼起歌来,“我知道,我明白。”
他并不在意什么留言和身世,但有个人愿意陪着他,那就更好不过了。
光把蛋糕液细心的倒入模具,一边收拾一边问,“我听说这种蛋糕在伊修加德代表了一种特殊的含义,是吗?”
奥尔什方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看着他,闻言点头,“是,它代表成功占领龙族的地方,是胜利的象征。”
眼看他是在没话找话说,奥尔什方摇摇头,“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就好了,只要我知道的就绝对不会对你有所隐瞒。”
“既然这次的刺杀是校董会做的,还特意针对了你,奥尔什方,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离开伊修加德会比较合——”
他话音未落,奥尔什方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背靠着墙按了上去。
“你在瞎说什么呢。”他的呼吸打在光侧脸上,温热的痒,“怎么了,一言不合就要抛下我跑了吗?”
“如果我继续留下,校董会没准下次就会用更过分的手段。”光也抓住了他袖子上的衣服,眼睛在他手臂上的伤势上一扫而过,露出一些克制的杀意来,“我不希望你再因为我受伤了,何况现在我的言灵也在逐渐恢复,我觉得也是时候去找拂晓的人了。”
奥尔什方挑起眉梢,在自己的脸上活活拗出了一个忧伤的表情,窦娥估计都没他这么冤,“可是我们……才刚睡过啊!”
“你就这么心急,只睡过一次就急着抛弃我吗?我这么没有尊严的吗!”
光:“……”
他一手扶额,“你能不能正常点?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奥尔什方抓住他的手腕,“光,我上次就说过吧,我爱你是说我想保护你,无论什么都一起面对,你何必要急着把我摘出去呢?这对我来说可一点都不公平。”
他说的似乎句句在理,可光显然听不太进去。
“你已经因为我两次险些变成死侍了。”光把嘴唇抿的很紧,甚至有些发白,“奥尔什方,你明白吗?如果再有第三次的话,我要怎么办?”
“你说你要保护我,你想过我如果再失去你,我要怎么办吗?”
绕是奥尔什方再会说话,也被他问的哑口无言,爆血是他自己做的,推开光差点把自己的胳膊塞进死侍嘴里也是他做的,他满门心思的想保护这个人,却忘了光已经失去太多。
他承受不起了。
“是我的错。”奥尔什方爽快的承认错误,他凑上去在光脸上吻了吻,“但是这都是小错误嘛!我现在还好好站在这,不至于用你离家出走这么重的刑罚吧?”
我错了,下次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