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他面前的事情听上去触目惊心，埃斯蒂尼安能够在禁锢的地方自由动用言灵，还能把对手烧的渣子都不剩，只有一块儿石头。格里诺身为一个混血种，骨头里能提炼出贤者之石。
前者勉强还能算半个好消息，至少埃斯蒂尼安不是敌人，但后者可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最后奥尔什方只问出一句，“埃斯蒂尼安知道吗？”
“不知道，他像是毫无印象。”艾默里克叹了口气，“我没有跟他说过，他有事情瞒着我，可我，我没办法去问他。”
埃斯蒂尼安不想说，他就能装聋作哑的不去问，用各种手段去旁敲侧击的查，还生怕被他知道一丁点。
对着奥尔什方有些疑惑的目光，艾默里克苦笑了一声，“他那天在医院里问我，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怎么会是怪物呢，我爱他啊。”
奥尔什方忽然想到光沾着面粉的脸，伴着新鲜的奶油味，一脸认真的对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自己也可以算作是个怪物吧？他从小就和别的混血种不太一样，强大的同时，就让他感到自己像是一日黄昏，逢魔时刻披上人皮来到人间的恶鬼，以孤独为食，在恐惧的同时又恋慕人间的一切。
光大概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就算是，他也不会介意，可他知道自己是个怪物，却忍不住去招惹光。
奥尔什方垂下眼，拍了拍上司的肩膀，攥起拳算是给他打了个气。
“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但你得让他知道，他还有你啊。”
“这点我倒是明白。”艾默里克小心的把那颗贤者之石收好，“我不怕他是什么，我只是担心他出事。”
“明白啦，校长，你快停止发狗粮的无耻行径吧，虽然我有对象但工资真的不够买狗粮了！”
“一边去。”艾默里克说了一声，并没有斥责的意思，他用手指点着桌面，“光发了通讯告诉我他们准备去和圣龙交涉，如果能阻止黑王降临是最好的，如果不能的话，我们也要尽可能做好准备，你联系一下负责人，先加强学校的防御，把外派人员都召回来，然后减少理论类的课程，让学生们多学点东西吧。”
奥尔什方把他说的纷纷记下来，“了解了，我会处理好的。”
“对了，还有。”艾默里克忽然抬头和他对视，眼睛里不知道锁了什么东西，看上去让人有点心惊胆战，“你和光遇到了死侍——没受伤吧？”
奥尔什方张张嘴，差点说不出话来，连忙清了清嗓子，“当然没事，不然我怎么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艾默里克笑了笑，“没事就好，你去忙吧。”
奥尔什方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还细心的带上了门，艾默里克拉开抽屉，取出一封被封的严严实实的信件，从里面倒出一个U盘来。
那里面装了一个很短的视频，十几秒就能看完，两个死侍被束缚住了一个，另一个一口咬住了奥尔什方的手臂。
艾默里克盯着它看了良久，才展开手，柔和的风化作利刃，将脆弱的人类制品顷刻间绞成了粉末。
谁是怪物又有什么关系呢？怪物有着人的心，可有的人却总想着把自己变成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好将整个世界都一口吞下。
TBC
第二十四章
光捡了一根柴火拨了一下火堆，好让它烧的更旺一些，已经是深夜，四下里寂静无人，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能听到的只有烈火点燃枯枝的噼啪声。
龙堡总是显得很静，或许由于栖息着龙族，这儿往往连虫鸣声都没有，一片死寂的宁静，带着一种鬼魅般的不祥。
埃斯蒂尼安从帐篷里钻出来，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起一根枯枝撇断，丢进火里，“你去睡吧，轮我守了。”
另一边的帐篷里还隐隐约约的亮着灯，想来伊塞勒也还没睡，和两个男人待在荒郊野地里，可能睡得着才有鬼。
“你相信她说的话吗？”埃斯蒂尼安忽然开口问，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火堆，跳跃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传说中龙族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人类与龙族曾经的共处。”
光抬头望了他一眼，橘黄色的火光映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让人不太摸得清他在想什么。
“信。”光沉吟良久回答道，“她没必要在这方面欺骗我们，你不相信也难免，这听上去确实有些——”
“我相信。”出乎他意料的，埃斯蒂尼安接的很干脆，“赫拉斯瓦尔格，天空与风之王，他可是黑王的同胞兄弟，当初既然选择默无声息的消失，如今真的会帮我们么？”
“再说，他已经消失沉睡了那么多年，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它。”
他既不信任伊塞勒，似乎对这次的行动也深表怀疑，能捏着鼻子忍下去，大概也是归功于理智，否则按照埃斯蒂尼安的脾气，等黑王归来和他决一死战才更符合他的画风。
“圣龙真的爱上了人类的女子吗？”光仰起头去看高高屹立的索姆阿尔灵峰，它在夜幕下显得分外阴沉，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人类和龙族，真的会产生爱情吗？”
埃斯蒂尼安又掰断了一根树枝丢进火里，他抬头看了光一眼，用一种格外奇怪的语气说，“你很闲吗？居然有空考虑这种问题，你又不跟龙谈恋爱，还是说你想和奥尔什方说拜拜？”
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埃斯蒂尼安对他嗤之以鼻，“我又不瞎，奥尔什方第一天把你介绍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鬼了，你以为爆血是小学生吃糖呢？想爆就爆啊？”
他说着用树枝戳了戳光的胸口，光尴尬不已的抓住它，忽然就看到埃斯蒂尼安沉沉的眼睛，他嘴上说的似乎是开玩笑的话，神态却认真了起来。
他们在篝火边对视，一人一边抓着一根枯枝，场面干柴烈火，瞬间就能像炮仗一样点着了升天。
大概是觉得有点尴尬，埃斯蒂尼安另起了一个话头，没话找话说。
“奥尔什方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大概知道一些吧？”
“是。”光下意识点点头，随后又猛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哎？你怎么也知道？”
埃斯蒂尼安知道，大约等于艾默里克也知道。
所以奥尔什方那一脸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在瞒个什么劲儿。
埃斯蒂尼安对他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上，“艾默里克不知道，但我知道。”
他说完又回过头去，“我第一次见到奥尔什方就知道了，像我们这种，身上流着的大多是龙族的血，如果是别的混血种早就异化为死侍了。而我们还在苟延残喘，企图证明一下我们还是人，你和艾默里克不该选我们的，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透出一种克制的条理来，一点冲动的感觉都没有，冷静的有些令人心惊，光一时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接。
“奥尔什方不是这么想的。”光垂下头，“虽然我觉得跟你说这些怪怪的，但就算是圣龙和希瓦都能相爱，你们两个有什么好怕的？”
埃斯蒂尼安舒了口气，“我不是刻意想讲这些，但是越往山里走，我越有种不好的感觉。”
“很正常。”伊塞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她走到火堆边上，背靠着一棵大树，“圣龙已经苏醒，血统纯度高的混血种越靠近越容易受到他的感召，光也是吧？”
埃斯蒂尼安站起身来，向山的方向看去。
暮色四合，一片寂静。
他所感受到的并不是血统的感召，毫无期许，越靠近圣龙所在的地点，他反而越发觉得厌恶，那种发自内心的全身心都在叫嚣的厌恶，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有时候他甚至无法肯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究竟是谁。
埃斯蒂尼安闭上眼，把不切实际的想法都甩到脑后去，他转身指了指灵峰那仿佛是悬空的山顶，“所以说我们怎么上去？调一架直升飞机来吗？”
“当然不是。”伊赛勒回答道，“我们快要到不洁三塔了，我会请求我的朋友维德弗尼尔打开灵峰的通路。”
“朋友？”光好奇了一句，“你说的是龙吗？”
“是，维德弗尼尔是圣龙的子孙，她会帮助我们阻止这场战争的，不论是她还是圣龙，都不会想要看到悲惨的结果。”
埃斯蒂尼安突然从旁边捡起一颗石头，朝旁边的树上一丢，石头击打在树干上发出啪的一声，光和伊赛勒不明所以，纷纷回过头去。
“出来吧，阿尔菲诺同学，你怎么跟过来的？”
“……哎？！”
树后果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声，随后阿尔菲诺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尴尬。
光被他惊得连忙跳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学院出什么事了吗？”
“呃，不，我……”
“他偷偷溜出来的。”埃斯蒂尼安在旁边补充道，他上前几步，像拎麻袋一样仗着身高优势把学生拎起来，丢到光身边，“出息了啊，学会用言灵藏住自己跟着我们？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回头你被龙吃了都没地方哭！”
光也十分不赞同阿尔菲诺的出走行为，他眉头皱的紧紧的，“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出来？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艾默里克会急死的！”
不料该生因为天赋异禀，早就过了古龙语和古龙史，还有屠龙学分，完全不担心无法毕业，居然坐的直直的，完全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也可以帮忙！”阿尔菲诺据理力争，“我明年就毕业了！而且在说服人这方面我显然比埃斯蒂尼安老师强！”
埃斯蒂尼安躺着也中枪，抬手就是一记暴栗，“你怎么话这么多？我挂不了你了是吧？明天就给我回去，我通知艾默里克让人来接你。”
“我不回去！”阿尔菲诺坚决拒绝了老师的提议，为了防止再被敲，连忙躲到了光的身后，嘴上仍然不停。
“五年前，是爷爷保护了这片土地，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但是我还在！我一定要保护爷爷守护的艾欧泽亚！”
“你？”埃斯蒂尼安就差没冲他翻白眼了，“你才多大？会用言灵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保护世界干什么？等哪天需要你保护艾欧泽亚，我们怕是都死光了，赶紧给我回去！”
“我不！”
埃斯蒂尼安不说话了，他开始撸袖子，显然是准备把阿尔菲诺削一顿明天再送回去，光哭笑不得的挡在阿尔菲诺前面劝架。
“你先不要激动，阿尔菲诺能跟着我们走这么远才被你发现已经很厉害了，换个方面想，至少你教学生教的很成功啊！”
难怪光总是能以昂扬向上的精神态度来生活，看来良好的心态实在是功不可没。
埃斯蒂尼安无言以对，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嫌弃这位说叛变就叛变的老师，“你还准备带着这小少爷不成？我们是去和一只龙王沟通，如果出事你能带着他一起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