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感到了兄弟的气息。”巨龙缓缓说道,“但看来他似乎已经——”
他说到这儿又顿住了,似乎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一般,摇了摇头。
“回去吧,人类之子,我只是一个想要和挚爱的灵魂一同安眠的老龙而已。”
“圣龙阁下。”伊赛勒猛然将目光投向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仓皇,“如果我们愿意奉还龙眼,真心认错呢?”
赫拉斯瓦尔格像是已经听不下去,“你以为龙族需要你们的道歉吗?犯下错误的并不是你们,仅仅是祖先的名字,你们所谓的道歉不过说说而已,于我们并无意义。”
他言罢便不再开口,而是展开了翅膀,向天空而去。
埃斯蒂尼安放下了手,一拍光和阿尔菲诺的肩膀,“走吧,回学院。”
“可是——”阿尔菲诺将目光投向伊赛勒,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什么,埃斯蒂尼安已经把他向前一推。
“不必管她了,如果交涉不成功,黑王就要降临,与其去在意她的事情,不如先回学院部署一下防御事宜。”
阿尔菲诺被他推着快步走了,埃斯蒂尼安仿佛连多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呆着,脚步里似乎带了些凌乱的狼狈,光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
伊塞勒远远的站在他们身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多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光默默的望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转身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步子。
他也曾在无意的情况下看到过别人的记忆,只是讳莫如深,从来不肯说出去,他不是伊塞勒,在许多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许在圣龙看来她只是个有些傻而且自以为是的人,但光却不这么认为。
一个人能有一个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目标是件幸运的事,路就算走错了,却仍然是向前的,永远胜过在原地停留不肯走动的人。
在这一点上他对伊赛勒是敬重的。
阿图瓦雷尔抱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形手提箱,用脚尖轻轻踢开了办公室的门,奥尔什方趴在里面的办公桌上睡得正香,连脑门上被学生偷偷贴了一张纸条都不知道。
他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扔着的乱七八糟的课本和文件,把手里的东西朝桌上重重一拍,睡得正香的奥尔什方被他嗖的一下给震了起来,此老师揉了揉自己的满头乱毛,打了个呵欠,顺手把头上的纸条给揪了下来。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绿帽子”。
奥尔什方:“……”
“早啊大哥。”他冲阿图瓦雷尔打了个招呼,“坐吧——呃,你要不坐我这儿我坐桌上就行。”
阿图瓦雷尔环顾四周,几乎要产生对人生的怀疑来,福尔唐家家风严谨,从小就要学习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归类,摆的整整齐齐,如果被埃德蒙发现乱扔东西,是要罚站墙角的,可奥尔什方实在是个另类,他在家收拾的那叫一个干净整洁,有外人在的时候也是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好人。
——但是要是他的私人场所,他就没那么勤快了,阿图瓦雷尔至今都在怀疑奥尔什方到底是怎么把光拐回去的,光没有被他那一塌糊涂的家给吓跑吗?
“你这是加班了几天啊?”阿图瓦雷尔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杯子,里面还残留着些许的茶叶渣子,想来是泡了浓茶用来提神的,他把刚刚进门时候的一片凌乱抛到了脑后,关心起了弟弟的工作问题,“艾默里克阁下这么压榨劳动力的吗?”
“嗯,对啊,艾默里克真是人过扒皮雁过拔毛,最近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异端者的问题,校董会那边后续追查,机工房重建,还有好几门课,我还行,艾默里克据说好几天都没睡了。”奥尔什方说着又打了个呵欠,“我就知道他把埃斯蒂尼安支使出去肯定没好事,感情是让我陪他加班。”
阿图瓦雷尔摇摇头,把箱子向前推了推,“你要的东西,我帮你搞到了,家族经费,不客气。”
奥尔什方原本还睡得有些肿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他赶紧把那个箱子拖过去,小心翼翼的打开,似乎生怕自己动作大了伤到了什么宝贝。
箱子里铺着一层漆黑的绒布,拥簇着一把做工精细的武士刀,从上方看去,它的刀鞘和刀柄上的雕花和色泽都完美的几乎让人惊叹了,堪称一柄绝世好刀。
奥尔什方把刀从箱子里取了出来,他用手指抚摸过刀鞘上的花纹,然后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刀出鞘时几乎要发出一声类似于龙吟的声音,刀刃雪亮,在清晨的阳光下去看,似乎还缠绕着一丝血色。
“人类炼金术的高峰,刀刃熔铸了传说中的贤者之石,却没有它脆弱的缺点,轻而易举的就能贯穿龙族坚硬的鳞片和皮肤,用来释放言灵也是上佳的选择。”阿图瓦雷尔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被这柄刀吸引,他轻声说道,“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奥尔什方屈起手指一敲刀身,满意的笑了起来,他收刀还鞘,又把它放回箱子里,扣上箱盖,“多谢了,大哥,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可是父亲的意思,听说你想要向光送一柄武器,我们挖空心思才弄到的,如果被他知道你用这刀去讨爱人的欢心,他可能要气死了。”
奥尔什方心情很好的将箱子装进柜子里,冲他眨眨眼。
“所以说让你们不要说嘛,我想给父亲一个惊喜,嘿嘿,光一定会喜欢的。”
TBC
——
福尔唐老爷子:不好意思我早就知道了不然我帮你忙干什么?
第二十六章
艾默里克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到对方的面前,自己在沙发的对面坐下,含着笑望着对面的人,“您赶回来了啊,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没有空第一时间见您,真是抱歉。”
“您太客气了。”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雅伯里克,中年人伸手端起茶杯来吹了吹,尝了一口之后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像是喝了一口不明黑暗料理。
艾默里克怕是要给这个小小的杯子里倒上一罐子糖浆才满意,甜的简直有些发苦了,齁的慌,雅伯里克放下杯子,心里甚至怀疑艾默里克是受他那个倒霉养子的指使故意来折腾他倒霉的味觉的。
然后他看到艾默里克端起自己的杯子,仿佛失去味觉一样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头,很快就意识过来,把饱含歉意的目光投向他,“抱歉,有些太甜了,我去给您换一杯。”
“不用了。”雅伯里克摇摇头,艾默里克不太像会做出这种给客人茶杯里倒上一罐子糖浆的事来的人,他能弄成这样,大概心里想着事情,有些魂不守舍了,“红玉海那边没有异动,龙王没有再现身,我们还在继续监视着,这个在报告里我已经说过了,您约我来,大概不是为了喝茶的吧?”
他说着举了举茶杯,把它搁在了桌上,这套杯子不像是艾默里克的风格,太素了些,艾默里克偏爱一些不太过华丽但又做工精细的茶具,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得出这是谁挑的。
艾默里克垂下眼,“是,我请您过来的确是因为埃斯蒂尼安的问题,他最近情绪很不好,我知道他瞒着我很多,他这个人脾气又倔心思又重,我怕他出事。”
雅伯里克:“……”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印象里那个埃斯蒂尼安,实在是没法把他和艾默里克嘴里这个联系起来,感觉他们两个认识的不是一个人。
“关于埃斯蒂尼安,你想问我些什么?”
艾默里克双手交叠,无意识的盯着前方,听到雅伯里克的问题后他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我记得他是由校董会抚养长大的,但您才是他的养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话一问出口,雅伯里克就沉默下来,神色间有些阴郁的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是不适应,“当年的事情您已经了解了很多,我就不详细说这些了,你知道他身上一半的血是黑王一脉的,黑王血裔就像受到诅咒一般,本就很稀少,在芬戴尔村被黑王屠杀之后,这世界上大概就只有他一个了,他当时年纪不大,我就收养了他,但校董会向我提出,他们说想要抚养他。”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有些苦,“校董会的人在想的从来都不是如何屠龙,而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提高自己的血统,获取力量,把他送到校董会去会经历什么,我根本就不敢想,我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后果你也看到了,我被疏远直到您成为校长为止。”
“我很遗憾。”艾默里克谨慎的回答道,“您是一名出色的混血种,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一直被疏远排斥,但在我认识埃斯蒂尼安之后,他是和您住在一起的。”
“对。”雅伯里克点了点头,“我本来以为他会留在校董会,从我被迫交出他的时候起,我甚至担心他会恨我,但是四年之后,他自己来找我了。”
“自己?”艾默里克重复了一遍,神色有些惊异,“他怎么能自己去找您的?”
雅伯里克抬起眼来,目光有些瘆人,“校长,我可以信任您吧?”
“当然。”艾默里克回答的不假思索,“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竭尽所能,用自己的一切去保护他。”
“他当时来找我的时候,是个晚上。”雅伯里克向后一靠,把自己躺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告诉我是自己不想继续呆在校董会了,我当时吓了一跳,但也没多想,这是我自己想要照顾的孩子,更何况我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和针孔。”
瓷器碎裂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雅伯里克侧过脸去,艾默里克不知道怎么的就没控制好自己的力度,硬生生把一个茶杯在手里捏碎了,茶泼了他一手,还好已经不是很烫,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从一旁抽了一张纸擦手,“您继续说。”
“我以为他是受不了校董会才逃出去找我的,就留下了他,当时想着就算校董会又能怎样,大不了我带着孩子跑就是了,投靠异端者都可以,隐姓埋名也可以,但校董会的人始终没有一丁点反应,仿佛就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一般。他刚到我这的时候完全睡不安稳,整夜整夜的做噩梦,直到那时候我才发现他有些不正常。”
艾默里克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闭上了眼。
“他经常会和自己说话,有时候是安静的对话,就那样说很久,有时候就疯了一样大喊大叫,连我都认不出来,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差点要了我的命。”雅伯里克说着解开了自己衣领的几颗扣子,将自己的衣服向下拉了拉,艾默里克一眼就看到他肩上偏下的地方有一个极恐怖的伤疤,“这是八年前留下的,如果不是混血种的自愈能力,我可能就没法坐在这和您说话了。”
“我没发现过这种情况。”艾默里克皱起眉头来,“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将近七年,从来没有过您所说的这种事情。”
“的确很久没有过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年长一些就渐渐不会了。”雅伯里克叹了口气,“他后来因为校董会的缘故一再疏远我,恐怕也是担心再伤到我,其实没太多必要,校董会在他身上大概试过血统提升,我怀疑之前的不正常和这个有关系,后来他不再接触校董会,也就慢慢正常了,就如同您说的那样,你们一起生活了将近七年,没有再发生过什么。”
“事实上我找您来就是因为这件事。”艾默里克艰难的摇摇头,“前一阵子他可能做了什么,但他自己完全不记得,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问他,只好来问您了。”
雅伯里克的眉头也重重一跳,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种事,唯一能给您答案的,恐怕只有校董会了,我很抱歉,帮不上什么忙。”
“特意让您跑一趟,真是抱歉。”
“没什么抱歉的。”雅伯里克站起了身,似乎准备离开了,他深深的望了艾默里克一眼,露出一个笑容,“你这么关心他,我很高兴。”
此刻他们两个的讨论对象,艾默里克恨不得把自己心都挖出来送到他手上的埃斯蒂尼安正在围观阿尔菲诺捡柴,不但围观,还从包里捡出来了一个暖手宝抱着,甚至给光也塞了一个,强迫他和自己一起进行惨无人道的围观。
光作为一名学院的好老师,实在看不惯埃斯蒂尼安这样欺压学生的行径,提出了严肃的抗议。
“阿尔菲诺还是个孩子呢,你这样不太合适吧,埃斯蒂尼安?”
埃斯蒂尼安抱着暖手宝悠哉悠哉的跟着,“孩子?我看他翘课逃学溜的很啊,为了防止他下次出走没被我发现冻死在野外,有必要教会他如何拾柴不是吗?”
翘课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阿尔菲诺的表情是生无可恋,像是恨不得买点干柴,就地把自己火化。
埃斯蒂尼安折腾他折腾出了乐趣,今天教他认果子,明天喊他拾柴,一路极其悠闲,仿佛一点都不急一样,光只要询问他脚程问题,就会得到一句:
“艾默里克特意把我们两个支出去,你那么赶着回去干什么,再说还要等人呢。”
前半句没有问题,后半句光就有点奇怪了,“等人?等谁?你回去还要人接吗?”
埃斯蒂尼安冲他眨了眨眼,整个人似乎有了一丝俏皮,“很快你就知道了。”
阿尔菲诺终于捡出了一堆能够烧的柴堆在地上,人已经快要累瘫了,埃斯蒂尼安嫌弃了一圈,一撩手指用言灵点燃了它们,火焰和木柴相遇发出燃烧所特有的爆裂声,阿尔菲诺抬头一看,发现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