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砸的埃斯蒂尼安脸色苍白，一个字都不想继续听下去，下意识的挣扎起来，好像对面的人不是艾默里克，而是什么在记忆里纠缠多年的恶鬼，冲他露出了血气森森的獠牙。
艾默里克早有准备，他拧住埃斯蒂尼安的手腕按在一旁，另一只手近乎粗鲁的扯开了他的衣领，扣子被崩开，落在地毯上，却没能发出声音。
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
埃斯蒂尼安简直觉得他扯开的仿佛不是一件衣服，而是披了多年，小心翼翼修修补补，不肯露出一点端倪的人皮一般，他自暴自弃的放弃了挣扎，将头抵在沙发上赖以支撑。
“所以呢？”埃斯蒂尼安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又轻又哑，几乎显出一种浑不在意的感觉，“你想怎么做？我就是个怪物，你想杀了我吗？”
艾默里克一言不发，屈起膝盖顶开他的腿，埃斯蒂尼安下意识的闭上眼，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对方俯下身，轻轻的吻了他的额头。
他惊异的重新睁开眼，艾默里克叹了口气，放开对他的钳制，拉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内里的那颗心脏跳动着，是鲜活的。
“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胸口挖开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艾默里克低着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明明知道我那么爱你，什么都能给你，为什么还非要——”
他说到这表情几乎痛苦了瞬间，才勉强说了下去，“——非要折磨你自己？”
埃斯蒂尼安的手抖了起来，艾默里克去吻他的额头，然后是眼睛，高挺的鼻梁，最后轻轻碰了碰嘴唇。
“我根本不在意你究竟是什么，不管你是什么，你流着什么血，这些我都不想考虑也不在乎，你觉得我会关心校董会吗？我是担心你！我只有一个爱人，我视他如一切，算我拜托你，告诉我，你既然说你爱我，难道一定要一个人孤零零的走，把我留下吗？”
埃斯蒂尼安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艾默里克揉了揉自己的头，从沙发上起身。
“我今天睡书房，抱歉，不是特意冲你发脾气的，我心里有些乱。”
“能给我根烟吗？”埃斯蒂尼安没动，还是那个姿势躺在沙发上。
艾默里克从茶几上摸了烟和打火机递给他，埃斯蒂尼安随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点上烟，抽了一口，艾默里克一直耐心的等到他抽完这根烟，才抑制住了自己的心情和手抖。
“我从哪说起。”埃斯蒂尼安问他，“或者说，你想知道什么？
光找了个枕头垫在身后，靠在床头上看书，没看几眼奥尔什方就从浴室溜了出来，掀开被子钻进去，探过身把脑袋枕在他胸口，“看什么呢？”
“课本。”光把书举高了点，抽出一只手来把被子拽了拽，“我们出去了那么长时间，你一个人带两门课累坏了吧。”
“还好还好。”奥尔什方枕着他说，“可以忍受。”
光心不在焉的看了几眼，把书一合，“阿尔菲诺没事吧？艾默里克会不会打他一顿？”
“我们校长是个文明人。”奥尔什方往下躺了躺，枕在他大腿上，“从来不打人的。”
光垂下头，目光从某个刚洗完澡不好好穿衣服的人身上飘了一圈，他才移过目光，奥尔什方就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抢了他的课本嗖的飞了出去。
课本被他飞到了玻璃上，差点把玻璃都砸出个洞。
“看什么课本。”奥尔什方在他脖子上磨了磨牙，“课本哪有我好看？”
这人到底是有多自卑，居然要和课本比美？光无话可说，只能剜了他一眼，无奈道，“我课还没备完，你把书给我拿回来。”
奥尔什方好歹还算是个有事业心的人，不准备后天让学生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发呆，他从床上跳下去，把刚刚甩到地上的课本捡起来，递给光。
男人长相英俊，上半身的肌肉堪称赏心悦目，可是光毫无欣赏水平、十分不解风情的从他手里接过了课本，连一点别的表示都没有。
奥尔什方自己舔了舔嘴唇，“阿光，你都出差一个多月了。”
“哦。”
“我们一个多月没见！”
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间都充斥着“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刚刚滚过床单吗”的神情，不过他性格一向有些内敛，不好把如此直白的话挂在嘴边，只好把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好吧，我也想你。”
奥尔什方:“……”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准备用眼神攻势杀死现在的情敌课本，谁知他才刚爬上去，光已经咦了一声。
“你的伤还没好吗？”他指了指奥尔什方手臂上的绷带，它紧紧的缠在肌肉线条十分好看的小臂上，雪白的绷带下隐隐约约有血色沁出。
奥尔什方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浑不在意道，“没事，大概是自愈能力被血清限制了，小伤而已。”
光听到前半句就紧张了，连忙扒着奥尔什方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圈，“其他方面有受到影响吗？”
他的熊对象对他挑起一个有些轻佻的笑容，轻轻搂住他，在他耳边说:
“‘其他’方面有没有受到影响，你不是刚刚验收过吗？”
光:“……”
他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整个人就像一个刚刚熟透的大番茄，直挺挺的僵在那，半天了才怒骂一句，“奥尔什方！”
“在！”
“你怎么这么，这么。”光看上去是想教训他一顿的，可惜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惜脸太红，这个怒完全没表达出应有的“怒火万丈”，反而更像是一种“恼羞成怒”。
逗完了光，奥尔什方靠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他戳了戳光气鼓鼓的脸。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奥尔什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的用另一只手遮住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真的没事。”
TBC
第二十九章
“黑王血裔的具体来源究竟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从我有印象起我就生活在芬戴尔村，混血种的起源是天空与风之王和人类诞下的孩子，所以天空与风之王的血裔血统是最稳定的，相对来说力量也更强大，其他族裔的混血种都是与老弱病残的龙族生下来，又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筛选，但黑王已经死去很久，他的眷属对人类恨之入骨，宁可自焚都不肯被捕捉。”
“与其说黑王血裔带来的是强大。”埃斯蒂尼安伸出手，他的手心里有一道不易察觉的划痕，五指一收，一团火焰就在他的手中跳动起来，橘黄色的，却似乎驱走了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暖意，“倒不如说是一种诅咒，我和你讲过我弟弟的事情吗？”
“讲过。”艾默里克轻声回答，“你还说过阿尔菲诺和他很像。”
“小少爷比我弟弟要好看的多。”埃斯蒂尼安伸手点点自己的眼角，“我弟弟出生的时候，半边脸上都是漆黑的鳞片，在芬戴尔，我才是那个‘异类’，你那是什么表情？黑王血裔的血统纯度生来就高于其他混血种，相对的也拥有更强大的言灵，为什么他们会远远的离开混血种和人类，住在一个遥远的村子里，艾默里克，因为我们是怪物，无论是龙族、混血种还是人类，没有人会接纳我们。”
艾默里克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他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埃斯蒂尼安的手，仿佛想借助这个力量将他从噩梦里拉出来一般。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雅伯里克收养了我，后来又把我交给了校董会。”
“他们对你做过什么？”
埃斯蒂尼安握住他的手，“大概和你们见过的那个小姑娘一样吧，不过她比较稳定，我当时更像个定时炸弹，言灵极度危险，自己根本无法操控，随时都有暴走的可能，就被他们绑起来关着了，没什么必要的话不和我交流，唔——我那时候见过黑王，受他影响，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说正常人的话，出口只能说出龙语，雅伯里克让我闭嘴，我就听他的了。”
“你大概没有过那种经历，独自一人被绑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龙血在身体里沸腾，连喊都喊不出来，我就这样过了大概有三年的日子。”他说的无比轻描淡写，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在看到艾默里克的表情之后埃斯蒂尼安抿了唇，“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大部分时候我没什么现实的意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听到他的声音。”
“谁？”
“邪龙，尼德霍格。”
艾默里克深深吸了口气，竭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火气和冲动，尽可能语气平稳的问，“你是怎么知道是他的？”
“我就是知道，我和黑王血脉相连，听得到他的咆哮，感觉得到他的悲伤，艾默里克。”埃斯蒂尼安转过脸来，深灰色的眼睛里一片阴冷，“所以我要杀了他，也只有我能杀了他。”
“如果我不问。”艾默里克话出了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是哑的，便清了清，“如果我不像今天这样逼你说出来，你准备怎么办？继续守着你的秘密，一直到黑王降临，然后孤身一人去和他决一死战，就算败了也好，因为终于能摆脱他了，是吗？”
埃斯蒂尼安垂下眼，似乎是不忍心再看他的表情，“我不一定会输。”
“就算我们所有人都一起冲上去，也未必是黑王的对手，黑色的皇帝在龙族的传说里拥有至高无上，仅次于龙族始祖的地位，埃斯蒂尼安，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不会不清楚他的实力。”
他按住埃斯蒂尼安的肩膀，觉得对方的骨头硌的他生疼，一直疼到心里，“你活着，真的有那么痛苦吗？”
“……”
一片静寂之中，埃斯蒂尼安居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我未必能撑到那一天。”
“我也许，根本就撑不到黑王降临那一天，也许在那天到来之前，我就已经被失控的血统彻底吞噬，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怪物，连自己是谁都模模糊糊，只遵循着本能去杀戮，我见过的，以前还在家里的时候，我见过他们杀死彻底失去人格的死侍。”
“你知道的，校董会一直在尝试提升自己血统的纯度，托尔丹，你父亲，他们用来提升血统的手段在我身上一点作用都没有。”他面无表情的将艾默里克的手从自己肩上扯下去，“你看，我早就不是个什么和你们一样的人了，艾默里克，你不该来问我，我本来还想着，就算日子不多，总还有最后一点，你太早知道了真相，岂不是要一直痛苦下去，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注定一个走进深渊里，却在一片漆黑之中忍不住拉住了那只手，忘乎所以的以为可以走很远，可泥沼中的荆棘死死纠缠着他，现在想要推开，就如同硬生生的吐出自己的心。
不该认识他的，不该记住他，更不该贪恋人间的温暖，就忘了身后迫近的黑暗。
可情之所至，早就不是理智能所管束的住了。
就这样吧，他自暴自弃的想，反正早晚是要死的，有人陪着，就心怀不舍的去死，没有人陪着，就孤孤单单的去死，只是可惜了，以后就见不到这个人了。
他试图站起身来，却被人扯了下来，艾默里克重新把他按在沙发上，“你能改改你这个毛病吗？别人还没说话你先自顾自的扯了一堆，根本就不想征求别人的意见，你这样是要引发家庭危机的，明白吗？”
埃斯蒂尼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放开我。”
“第一，你现在还好好的坐在这跟我说话，虽然刚刚说的内容引起了我的极度不适，但是看来还言辞准确逻辑清晰，那是什么谁给你的自信让自己当个怪物的？第二，尼德霍格就算再强，我也不会放你去单枪匹马的和他决一死战，我是校长，我说了算，第三，既然你活着都这么痛苦了，为什么不去自杀？”
埃斯蒂尼安被他按在沙发上，被迫低了一头，只能仰起头看他，在听完了艾默里克的一串句子之后哼了一声，还没回嘴，艾默里克已经抢先一步。
“你舍不得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