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自己的脸。
穿着黑色衣服,满脸都挂着他所不熟悉表情的“自己”从树下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埃斯蒂尼安几乎要僵住,或许是突然看到自己的脸太过恐怖,他根本迈不开步子。
迈开步子跑也没用,无论他向哪里跑,最后都会回到这棵树下。
那个“自己”伸出手来,有些亲昵的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就像是要把他活活勒死一般,凑到他的耳边。
“喂,你有珍惜的,热爱的人吗?如果有人毁了他,你会报复吗?你会不会想要拧断他的脖子,再把他的骨头烧成灰?”
他嘻嘻的笑起来,“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一直都是,不要紧,你总会来找我的,心甘情愿的,就像以前那样。”
“我会等着你的。”他的声音到最后轻的仿佛耳语,“等你来找我,毁灭你自己。”
埃斯蒂尼安从梦中猛然惊醒,他几乎是瞬间就坐了起来,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他僵硬的坐在原地,感觉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有人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几乎是毫不迟疑的甩开了那个人。
“你做噩梦了?”等他听到熟悉的艾默里克的声音,才反应上来自己是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没有梦里血淋淋的天空,埃斯蒂尼安长长呼了口气,揉着自己的头。
“嗯,不小心睡着了。”
艾默里克从沙发后面绕到他前面,耐心的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梦到什么了?”
“没什——”埃斯蒂尼安习惯性的准备一笔带过,而艾默里克却沉下目光望着他的脸,这让他多少有些僵硬,最后抿了抿嘴唇,“梦到了另一个我在企图勾搭我自己,还说让我跟他私奔。”
艾默里克眉梢一抽,“不了吧,自己跟自己是无法幸福的,我相信你爱我。”
埃斯蒂尼安打了个呵欠,拍拍沙发示意他坐上来,随后毫不客气的把脑袋枕在了他身上,“我不相信,你不想跟我过日子,你只想往死里折腾我。”
艾默里克一手搂住他的腰,以免他靠久了身子发麻,他把下巴搁在埃斯蒂尼安头顶上,所有所思道,“我之前有过把你锁起来关在地下室里的想法。”
“就你?”埃斯蒂尼安笑了一声,“还是算了吧,有这个本事吗?”
“我是舍不得。”艾默里克环着他,语调的尾音说不出的缱绻,“你就算把我气死了,我都舍不得动你一根指头。”
埃斯蒂尼安没有回他的话,而是拉住了艾默里克搁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闷不做声的转着艾默里克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艾默里克反手抓住他冰凉的手指,用自己的手心捂热。
“会没事的。”他轻声说,“我们所有人都会没事的,这次我一定不会让校董会再存在下去,我保证。”
“尼伯龙根……”埃斯蒂尼安低低说道,“尼伯龙根是龙王沉眠之地,充满了死亡的元素,是炼金术师梦寐以求的地方,谁能抗拒它的诱惑呢,校董会的人为了取代龙族无所不用其极,可太强大的力量早晚会连同自己一起吞噬。”
“我不会允许他们取代龙族,龙族是我们的死敌,任何妄图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人,我都不会让他成功的。我只是不明白,他已经拥有了应该拥有的一切,权力,血统,明明他已经什么都拥有了,可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贪婪下去。”
——因为贪婪是人性之中最根深蒂固的东西,无论经过多少年,都不可能被祛除。
——这世上的人并非人人如此。
——那你便来与我打个赌吧,赌你所坚信的一切都会如泡沫般化为虚影,你的信念不过是他们挂在嘴边的口号,你会被你所守护的人们彻底遗弃,为了得到力量,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你想怎么赌?
——我给予你力量,给予你权与力,你有足够的时间去看清这个世界,如果你输了,我会重新归来。
——如果我赢了,黑王与龙族就此消失。
——哈尔德拉斯,你会后悔的。
“真不是我乌鸦嘴。”埃斯蒂尼安说,“但我这次感觉很糟糕,奥尔什方和校董会都是,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艾默里克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从他按着埃斯蒂尼安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去之后,埃斯蒂尼安显然情绪放松了很多,他不再对自己的某些想法和感觉遮遮掩掩,这总归是个好事。
艾默里克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没事的,有我在。”
时隔半年,光再一次见到雅修特拉和桑克瑞德的时候几乎都没认出来。
雅修特拉那双原本极明亮的眼睛此刻显得分外无神,看不到一丝光彩,可她身上却没有丝毫的颓废,依旧如以前一般的温和而警觉。
桑克瑞德整个人瘦了一圈,显得分外憔悴,头发长了许多,依稀遮住了半边脸颊,他坐在屋里的床上,在看到光之后还冲他挥了挥手,“哟,阿光,好久不见了。”
光几乎瞬间觉得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奥尔什方半是好笑半是欣慰的从背后搂住他,轻轻揉揉他的头,“好啦,你们难得见到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雅修特拉看不清,现在是凭借着言灵在感受周围的一切,但桑克瑞德在看到奥尔什方和光相当自然的抱在一起之后,重伤都没能阻止他吹口哨。
“我们拂晓是不是要有新成员了啊?塔塔露。”
塔塔露看看光和奥尔什方,又看看桑克瑞德,雅修特拉不解的歪过头,似乎暂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于是还是把重点放在了塔塔露身上。
“以后不要自己跑出去了。”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丝毫不显得咄咄逼人,“我和桑克瑞德担心了很久。”
他们两个现在一个看不到,一个无法自由活动,不管是谁都没办法出门去找塔塔露,如果她这次没有找到光,库尔扎斯可是多龙族活动的地方,会发生什么根本不敢想。
“桑克瑞德伤的怎样?”光偷偷伸出手在雅修特拉的眼前晃了晃,他不太想提及她的眼睛,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这双漂亮的眼睛以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雅修特拉自己反倒是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她感觉到了光在自己眼前晃的手,嘴角噙着笑容,“他伤到了腿,我已经帮他做了紧急的处理,但这里的医疗条件可说不上好,我又看不到,不能保证有没有接歪他的骨头。”
接歪了那可就惨了,多半得砸断重来一次,奥尔什方已经喊了人把桑克瑞德抬上担架,准备送回去治疗,光继续和雅修特拉说着话。
“其他,唔,其他人怎样了,你知道吗?虽然学院也派出了人手寻找他们,但一点踪迹都没有。”
“我接到过伊达和帕帕力莫的来信,他们两个躲得很好,至于敏菲利亚——”
这个一向乐观的姑娘叹了口气,“就别在桑克瑞德面前提起了。”
光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起了刚刚进入拂晓血盟的时侯,所有人都笑吟吟的望着他,路易索瓦对他颔首,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如今他们所有人都被历史远远卷到身后,只有他一个人孤单的站在伊修加德的风雪里,他无所依靠,因为他是拂晓的希望,希望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
“说起来,你怎样了?”雅修特拉也很担心他,“你在伊修加德过的还行吗?学院的人可信吗?”
“当然。”光连忙点头,“奥尔什方对我很好。”
雅修特拉也松了口气,她没反应上来光单独把奥尔什方的名字提出来是几个意思,或者说根本就没往那方面去想,只是赞许的点点头。
“那就好,看来你交了一个好朋友。”
刚走到门口的奥尔什方觉得自己一阵牙疼,是那种仿佛被人发了好人卡的牙疼。
光对雅修特拉的用词毫无意见,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他对我很好。”
“让她快上车吧。”奥尔什方一手摸了摸胸口,在听到光的那句很好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跳了起来,脸上都不由自主挂上了笑容,“我们先回去,有什么话或者叙旧的回去再说吧,艾默里克还交代了任务呢。”
雅修特拉没有让光去扶她,她一向是个坚强的人,自己找准了方向上了车,光拉住奥尔什方的手,情绪不似刚刚那么好,甚至还有些低落。
“我没能保护好他们。”光说,“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如果不是塔塔露找来,我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看,就是这样,他总是习惯性的用好意去对待他人,总是将同伴的事情看的比自己都重要,仿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他理应保护的对象。
“不是你的错。”奥尔什方理了理他的衣领,柔声道,“光,你只是个比一般人强一些的人而已,不用强迫自己去做难以做到的事情。”
光本来就是个不爱钻牛角尖的人,既然奥尔什方说了,他也不会去继续想,而是跟着他往外面走去,塔塔露在后面的车上,已经先回去了,毕竟两个伤者都需要治疗,奥尔什方拉开副驾驶的门让他上去,自己绕到了另一边。
车里开着空调,暖洋洋的催人直困,那个味道古怪的清新剂已经被他给丢了,可车里还是有股刺鼻的气味,奥尔什方显然也觉得不舒服,“回去路上买个熏香吧,我都快熏出鼻炎了。”
光一板一眼的回答他,“混血种不会得鼻炎。”
“混血种的嗅觉也更灵敏嘛。”奥尔什方打开车窗透气,后座没有塔塔露,他们两个倒是无所谓吹风,他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帅的十分放荡不羁。
可惜光瞎,“艾默里克那边究竟有什么事?”
奥尔什方只好回过头专心开车,收起自己的荷尔蒙,索然无味道,“哦,校董会那群家伙想搞龙王家钥匙,去他们家抢劫,艾默里克准备把冰之巫女救出来,先把钥匙毁了。”
“尼伯龙根之匙?”光愣了愣,“这世上居然真的有它的存在,可尼伯龙根不是混血种该去的地方吧,谁能有十足把握正面干掉它的主人。”
“校董会的手段可多了。”奥尔什方笑了一声,眉宇间隐约染着些许戾气,“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呢?”
“你们准备怎么救出伊塞勒?”光的视线在他手臂上停顿了一秒,又很快挪开,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去吗?”
奥尔什方很快笑了起来,他对着光的时候永远有十二分的温和,“这种事我可不跟埃斯蒂尼安抢,他对校董会比我熟悉多了,要救人当然是他去啊。”
“那我们干什么?”
奥尔什方神秘的冲他眨眨眼,“我们当然是去揭发丑恶的校董会的真正面目啊!”
TBC
——
今天的宝宝挨打了吗?没有
第三十五章
奥尔什方喊着要揭发校董会的丑恶面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光认识他的那天就能感受到他对校董会真是恨的深沉,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奥尔什方这次是来真的。
他一路上也不紧不慢,甚至还半路去买了个车载熏香,他们换了位置,光开着车,奥尔什方则坐在副驾驶上专心的打起了电话。